塞壬轻轻放下弥赛亚,将它小心地放回琴盒背好,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高空的夜风拂过脸颊的微凉,也感受着心中那份激荡过后,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疲惫,释然,和一丝后怕。3XzJnW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母亲更近的地方,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夜风:3XzJnW
赫尔曼夫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悬在琴键上空的手指始终没有按下。3XzJnW
塞壬深吸一口气,眼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3XzJnW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期盼的恳切:“您.....愿意来吗?”3XzJnW
赫尔曼夫人依旧沉默,她的目光仿佛凝固在下方那片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广场上,歌手们努力的拼搏着,在阿尔图罗的带领下,巨大的金色声浪倔强而又顽强的起伏。3XzJnW
“我想让您看看,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您身后,或者被您锁在琴房里的小女孩了。”3XzJnW
她的目光扫过观星台冰冷的石栏,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抱着她,指着星空讲故事的身影。3XzJnW
“我想让您看看,父亲当年的愿望,我替他做到了,就在回响广场,就在克拉格图姆所有人的面前。3XzJnW
我让他们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宫廷的颂歌,不是贵族的沙龙曲,是活着的,自由的,属于每一个人的音乐。”3XzJnW
“我也知道,您心里痛苦,我知道您忘不了父亲,忘不了他倒下的样子,您把自己锁起来,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把所有的感情都封存起来,这样......就不会再痛了,是吗?”3XzJnW
她向前又走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千里的寒意。3XzJnW
“可是,母亲,您看看您自己,您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冰冷,固执,不近人情,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又或者,这真的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吗?”3XzJnW
赫尔曼沉默着,可她的视线不自觉的染上一丝忧伤,而塞壬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3XzJnW
“我想,父亲,他如果看到您现在这样,把自己困在仇恨和恐惧的牢笼里,用侯爵夫人的身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他一定会很难过的。”3XzJnW
赫尔曼夫人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她僵硬地转过身来,塞壬的眼神柔和着。3XzJnW
她看到了母亲的脸,那张保养得宜却如同戴着一张完美面具的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3XzJnW
那双总是冰冷如深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痛苦,愤怒,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的嘴唇紧紧抿着,3XzJnW
“塞壬,权贵之间的交锋,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深沉。”3XzJnW
赫尔曼夫人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和颤抖,3XzJnW
“这不是一句你和我就能改变的东西,而是某些根深蒂固的,被刻在基因当中的秩序。”3XzJnW
她的声音终于是卸下了伪装,带着那无法抹去的悲哀,3XzJnW
“贵族圈看似高高在上,可实际,和所谓低贱的贫民窟没有任何差别,每个人都在勾心斗角,彼此交锋,如同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3XzJnW
你父亲,他就是太天真,太相信那些所谓的音乐无界,结果呢?结果就是被那些披着艺术外衣的豺狼撕碎。”3XzJnW
“你或许会以为,自己只要站在那个舞台上,唱几首离经叛道的歌,就能改变什么,就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放下獠牙?3XzJnW
不,他们只会更兴奋,更想毁掉你,毁掉阿刻罗俄斯家族最后的希望,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拔下我们的位子取而代之,让我们沦落到比野狗还低贱的位置。”3XzJnW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雪白长发在夜风中凌乱地拂动,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3XzJnW
因为,她只有一个人,一介女流,在贵族圈站稳脚步甚至于稳压,没人知道她到底付出了多少。3XzJnW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你,都必须强大,都必须抛弃感情,我必须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知道,谁再敢试着动我的女儿。3XzJnW
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只有这,你才能安全,阿刻罗俄斯家族才能延续下去,你懂吗.....”3XzJnW
塞壬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诉说,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她的眼中,反而升起近乎悲悯的理解。3XzJnW
她们不同于普通人,或许普通人只需要想着怎么过好每一天,琥珀不需要想太多,她只要能建设好风铃街,能让居民和爷爷过上好日子,那就够了,平凡而又幸福,就是她渴望的。3XzJnW
可贵族不同,贵族考虑的更多,因为贵族牵扯着的可能是上千人,是一颗枝跟错结的大树,是比生存要更为烧脑子的东西。3XzJnW
她看着母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恐惧,看着那被仇恨和偏执扭曲的,却依旧源于最深沉母爱的疯狂。3XzJnW
“我懂您的恐惧,我懂您的愤怒,我懂您.....想保护我的心。”3XzJnW
“但是,母亲,”塞壬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赫尔曼眼中翻涌的波涛。3XzJnW
“您看错我了,也低估我了,因为不只是您,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我有自己的公司,有一整支专业团队,有毫不逊色于阿刻罗俄斯家族的,享誉泰拉的塞壬唱片!”3XzJnW
“我也在保护着,自己的一个这样的家族,那些毒蛇咬不下我的肉,因为他们连张嘴的可能都没有。”3XzJnW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您用冰冷盔甲来保护的小女孩了,这些年,我在外面闯荡,见过风浪,也交到了真正的朋友。3XzJnW
我有可靠的同伴,有老陈,小黎,有杜蒂斯,格伦,还有阿尔图罗,他们都在帮我,我更有......您想象不到的力量。”3XzJnW
“我还有,偃零,不,我应该叫他博士,罗德岛的博士,那个永不熄灭的传奇。”3XzJnW
提到这个名字,塞壬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力量。3XzJnW
“就是那个,能把一切绝望都扭转成希望的人,他就在下面,在回响广场,在守护着我们的舞台,有他在,我无所畏惧,我坚信,我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没有人能够对我做什么。”3XzJnW
“母亲,刚才那首曲子,明日之章,那是我为罗德岛写的,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写的,为所有.....像父亲一样,心怀梦想、渴望自由的人写的。”3XzJnW
“它承载的,正是罗德岛所代表的希望,是启航之路,是打破一切枷锁,驶向新世界的勇气!”3XzJnW
塞壬的目光投向下方那片依旧无声的广场,眼神却无比明亮。3XzJnW
“我想,现在,我要回到我的舞台上了,回到属于我的战场,用我的声音,去打破那片死寂,去完成....我和父亲的梦想!”3XzJnW
她后退一步,对着赫尔曼夫人,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3XzJnW
“我不会,也不想与您为敌,但是,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反抗。”3XzJnW
她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心疼,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永不磨灭的爱。3XzJnW
她按住通讯器,对着那头愉快的呼喊一句,然后,她不再犹豫,转身,抱着她的竖琴突然径直向着观星台的栏杆冲去!海浪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一道决然的弧线,赫尔曼夫人瞳眸一缩。3XzJnW
赫尔曼夫人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成调的尖叫,她猛地向前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太迟了!3XzJnW
塞壬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漆黑一片的深渊直坠而下!3XzJnW
赫尔曼夫人的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冰冷的血液冲上大脑,十三年前,克里斯塔贝尔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此刻塞壬坠落的身影疯狂地重叠!3XzJnW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只剩下灭顶的绝望!3XzJnW
一声充满威严和狂暴力量的嘶吼,撕裂了夜空的惊雷,猛地从高塔下方炸响!3XzJnW
紧接着,庞大到遮蔽星空的,如同燃烧山脉般的青色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3XzJnW
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观星台,将赫尔曼夫人掀得踉跄后退!3XzJnW
只见那条无法理解的,青色的巨龙正盘旋飞舞,在它宽阔如平台的脊背上,一道身影稳稳地站立着,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3XzJnW
她微微俯身,一只手按在龙颈冰冷的鳞片上,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竖琴!3XzJnW
青色的巨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卷起狂风,载着塞壬,如同守护灵般,在赫尔曼夫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朝着回响广场的方向呼啸而去。3XzJnW
高塔上,徒留有灼热的空气和震耳欲聋的龙吼余音,在观星台上久久回荡着。3XzJnW
赫尔曼夫人扑到栏杆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沿边,她望着那巨龙迅速远去的背影,望着龙背上那个身影消失在克拉格图姆的夜空,然后忍不住坐在地上。3XzJnW
冰冷的石地透过裙摆传来一丝寒意,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高空特有的寒冷,刚才那刹那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无法言喻的茫然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3XzJnW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却无法形成任何清晰的思绪,如果,如果刚才塞壬没有演奏那个乐章让自己停下,那我,又在做些什么?3XzJnW
真的会将《镇魂曲》的终章,完全的演奏出来吗?终章的威力在高塔的放大影响下,足以将小半个克拉格图姆毁灭。3XzJnW
那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届时塞壬将无路可退,让选帝侯清楚的明白,是赫尔曼自己杀害了女儿,再拉着整个城市陪葬?3XzJnW
你大费周章的这么做,就是为了亲手除掉自己的血脉子嗣?3XzJnW
女儿坠落时那毫无犹豫的背影,仿佛在心脏里拉起一把刀来,让她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差点失去塞壬的恐惧,随即巨龙冲天而起时那狂暴的威势,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视网膜上,反复灼烧。3XzJnW
我只是想保护好她,却又差点杀掉她,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3XzJnW
她脸上的愤怒,痛苦....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如同被彻底掏空的疲惫。3XzJnW
刚才那首曲子,那首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曲子,是塞壬写的吗?3XzJnW
空气依然沉重,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代表观众席声压级的曲线依旧是一条冰冷的直线。3XzJnW
老陈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声音嘶哑地咆哮。3XzJnW
“不行,还是不行,节点能量核心被嵌在市政设施的主结构里,强行破坏会引发连锁反应,花坛会踏,路灯会倒,喷泉会爆,下面全是人啊,根本没法直接动手!”3XzJnW
“安保分队尝试了三次,中和器功率开到最大,但但那些节点还有反制符文,能量被偏转不说还差点伤到队员和平民,想要在短时间内拆除.....根本不可能!”3XzJnW
舞台上,黎见锋和乐队成员们还在嘶吼,还在演奏,但他们不能一直这样,大家都快要到了极限,每个人的嗓子都已经嘶哑,汗水浸透了演出服,脸上写满了疲惫。3XzJnW
他们如同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困兽,徒劳地消耗着最后的力气!3XzJnW
阿尔图罗抱着大提琴,眼眸深处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琴弓在琴弦上快速拨动,奏出充满力量的旋律,试图引导歌手们坚持下去,也试图用大提琴引导周围共鸣场稳住舞台核心区域的声波金浪。3XzJnW
但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共鸣引导,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3XzJnW
他们现在都是全方位拖时间,虽然博士给了他们加强,但维持不了太久,开始引得台下观众不解,为什么一直合唱?搞什么呢。3XzJnW
他依旧站在主控台前,那面罩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极度压抑的痛苦!3XzJnW
他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金色提灯上,提灯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暗金色光芒,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源石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中转化抽取,用于干员增强和注入到整个舞台的留声机阵列与增幅网络中!3XzJnW
代价自然是有的,巨大的反噬,这次,没有铃兰来为他维持状态了,人数比之前更多,消耗的力量更大。3XzJnW
老陈和小李都看着的,博士按在鸟笼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甚至在微微颤抖!3XzJnW
他黑色的制服袖口边缘,暗红色的血迹正缓缓地流动,而地上堆满的黑色纸团,是他咳出来的血,精神负荷重度过载,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硬扛着那件禁忌收藏品的恐怖代价。3XzJnW
“您,您快撑不住了!停下吧!再这样下去....”3XzJnW
“闭嘴!”老陈猛地打断她,眼睛赤红,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3XzJnW
“博士在撑!我们....也必须撑住!给劳资强拆!别管那么多了,能拆几个是几个!”3XzJnW
“那些人又不是傻子,还能乖乖等着砖头砸脑袋不成!”3XzJnW
但绝望的情绪依旧在无声地蔓延,节点无法拆除,静默无法打破,歌手们快要力竭,博士快要被反噬压垮!3XzJnW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一旦静默再次蔓延,观众席上的恐慌,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届时发***后果不堪设想!3XzJnW
一声充满狂暴力量的龙吼,如同撕裂苍穹的惊雷,猛地从回响广场的上空炸响!3XzJnW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广场上空那无形的静默力场上,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剧烈震动着,控制台里的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嗡鸣!3XzJnW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天空!3XzJnW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燃烧着法术火焰,如同燃烧陨星般的巨大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灼热的气浪。3XzJnW
惊呼声在控制台里瞬间炸响,老陈和杜蒂斯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阿尔图罗惊喜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3XzJnW
巨龙在距离舞台仅数米的高度猛地悬停,卷起的狂暴气流吹得舞台上的灯光剧烈摇晃,在所有人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3XzJnW
海浪色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如同燃烧的旗帜,她稳稳地落在舞台正中央,站在了所有疲惫不堪的歌手前方。3XzJnW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绝望的边缘,作为划破黑夜的启明星,带着一身星光和无可阻挡的气势,塞壬,荣耀登场!3XzJnW
她微微喘息着,扫过台下那片欢呼的海洋,扫过舞台上疲惫却激动的同伴。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