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倾盆之势,而是那种渗透骨髓的、黎明的冷雨。它蚕食着都市的轮廓,将霓虹的流光浸泡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一张被泪水濡湿、即将破损的底片。3XzJnY
埃利亚斯的步伐无声,黑色风衣的下摆吸附着阴翳,如同自身便是会行走的夜色。他的视线掠过巷弄的深邃、排水口铁栅的间隙、以及所有光明背过脸去的角落——那里是“异常”最偏爱的巢穴。3XzJnY
远野志贵跟缀在后。少年藏起的小刀柄上,仍残留着斩断“死”时那虚无却又锋利的触感——一种冰冷的、直刺灵魂核心的“断绝”。每挥一刀,都仿佛在他自身的边界刻下细微不可见的裂痕。3XzJnY
真的……好怪啊。在老师交给他这幅眼睛后,远野志贵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去使用这份力量。3XzJnY
“还在咀嚼吗?”埃利亚斯的声音切开雨幕,平稳得令人窒息,却精准地命中了志贵胸腔内那份无声的紊乱。“斩杀‘非人者’的实感。亦或是……**对于自身正在进行的‘杀戮’这一行为,其重量正缓慢侵蚀你认知的基盘?3XzJnY
“只是……”他喉咙干涩,“无法x惯。那种……触感。”3XzJnY
“x惯?”埃利亚斯逸出一丝极淡的、jin乎怜悯的嗤笑。“你最好永不要‘x惯’。一旦x以为常,你便会溺毙于这份力量所赋予的、jin乎神祇的错觉。届时,‘视杀’万物于你,将与掸去衣角的尘埃无异。那方才是真正堕落的起始。”3XzJnY
他驻足于一盏痉挛般明灭的路灯下。苍白的光在其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使那双深眸时而清晰,时而彻底沉入未知的黑暗。3XzJnY
“看。”他并未特指,目光投向街对面一栋废弃商厦的入口。“它们总被生命的余温与绝望的芬芳吸引。如同趋光的飞蛾,只不过它们所追逐的,是更为黯淡、冰冷的火焰。”3XzJnY
世界在他眼中再度解构、坍缩。鲜活的色彩褪尽,万物显现为无数“死”之线与点交织的、冰冷而残酷的终极设计图。而在那建筑的深处,他“看”到了——几团剧烈蠕动、散发着强烈“终结”气息的、更为“坚固”的“存在”。3XzJnY
“三个……”志贵喉头发紧。与之前的杂兵不同,这些存在的“死”更为凝聚,更为深邃,线条也更少,却散发出更令人作呕的气息。“‘线’…更少,但更‘硬’。”3XzJnY
“因为更接jin‘原典’。”埃利亚斯的声音如同在陈述某种冰冷真理。“死徒的直系血裔,或者说…‘更为成功的失败作’。它们保有更多生前的形骸,也因此被更多‘存在’的执念所禁锢。杀死它们,需斩断更为坚韧的不死性。”3XzJnY
他侧首,目光落在志贵身上:“准备好。此次我不会介入。尝试应对复数之‘死’,感受其间细微的偏差。铭记,汝眼所视,非是血肉,乃是‘存在’本身的破绽与终局。”3XzJnY
言毕,埃利亚斯的身形如同被身后的阴影吞噬般,悄然退至志贵感知的边缘,存在感稀薄得仿佛从未莅临。3XzJnY
他深吸一口浸满寒意与潮湿的空气,指节收紧,握住袋中的短刀。能行。必须能行。既然这双眼能够看见——3XzJnY
非人的尖嚎自废弃大楼内部爆裂!玻璃破碎,三道黑影以违背生理结构的扭曲姿态撞出窗口,扑杀而来!它们残存着人形轮廓,但肢体反曲如恶毒的昆虫,指爪锐利,眼中燃烧着浑浊的、饥渴的赤红。3XzJnY
魔眼全力驱动!世界的流速仿佛变得粘稠,无数漆黑的“线”在视野中狂乱地舞动!每一个死徒裔身上的“死点”都如同恶意凝聚的星辰,冰冷地闪烁!3XzJnY
志贵猛地拧身,短刀划出一道极细微的银弧,精准地楔入率先扑至的死徒的“点”。3XzJnY
甚至来不及哀鸣,那怪物前冲的势头尚未止歇,便已在空中开始崩解为虚无的灰烬。3XzJnY
但另外两只的利爪已撕裂雨幕,分别攫向他的头颅与心口!3XzJnY
千钧一发,志贵几乎是凭借身体记忆向后仰倒,同时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并非瞄准具体的“点”,而是循着视野中那最为粗壮、最为不祥的“线”!3XzJnY
一种奇异的、仿佛切割了某种致密而非物质之物的抵抗感反馈至虎口。3XzJnY
那只抓向他心口的死徒手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没有血液,唯有浓稠的黑雾喷涌,并急速崩坏!3XzJnY
志贵单掌撑地,勉力稳住失衡的身形,虹色的瞳孔死死咬住因痛苦而短暂暴露出的、位于其颈部的巨大“死点”!3XzJnY
第三只的攻击已迫在眉睫!腐臭的血腥气几乎灌满志贵的鼻腔!回防已绝无可能!3XzJnY
一道炽烈燃烧的、由无数复杂几何光纹构成的壁垒,骤然浮现于志贵与那致命利爪之间!死徒的爪击猛撞在光壁上,发出灼铁般的刺响,白烟腾起,怪物惨嚎着缩回灼伤的肢体。3XzJnY
埃利亚斯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侧后方数步之外,右手微抬,指尖缠绕着未曾散尽的魔力辉光。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3XzJnY
“战斗中的心神摇曳,是对死亡最诚挚的邀约,远野君。”他淡薄地评价,光壁随之消散。“汝之魔眼确为奇迹,然汝之躯壳,仍旧凡庸。切记此事。”3XzJnY
那最后一只负伤的死徒,眼中红光剧烈闪烁,生物的本能终于压过疯狂,它发出一声混杂恐惧的尖啸,竟转身欲遁入更深沉的黑暗。3XzJnY
“逃?”埃利亚斯唇角弯起一丝冰片般的弧度,“在‘规则’的面前,它能逃往何处?”3XzJnY
他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那仓皇逃窜的背影。低沉古奥的音节自他唇间流淌而出,那绝非人类喉舌所能发出的声响,更像是世界基盘本身在相互研磨、咬合时发出的、“理”的鸣动。3XzJnY
“——(宣告:汝之存在,乃背理之垢。予以剥离,复归虚无。)”3XzJnY
顺从本能而逃亡的死者,身形猛地凝固,如同撞上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紧接着,它的形体从边缘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炭笔痕迹,以无可抗拒的速度开始“消失”。没有痛苦,没有声响,甚至没有灰烬化的过程,就那么彻底地、安静地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3XzJnY
数秒过后,原地空余寂寥,唯有冷雨依旧无情地落下,仿佛万物从未在此发生。3XzJnY
埃利亚斯垂下手,转向志贵,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3XzJnY
“此即为‘魔术’——非是戏法,而是以个人之意念,探求万物根源,篡写世界常理之法。当然这是魔术师的说法。按我们教会的应该叫做咏唱。”3XzJnY
他凝视着志贵那双仍在幽微发光的虹色魔眼,缓缓道出结论。3XzJnY
雨丝的密度愈发稀疏,最终化为悬浮在空气中、肉眼难辨的湿冷颗粒。侵蚀都市轮廓的雨水终于显出疲态,天空的墨色底衬透出一抹病态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微弱天光。夜晚的浓度正在稀释,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解脱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空洞——属于白日的、对夜晚发生的一切概不知情的“正常”,即将接管这片舞台。3XzJnY
短刀的轨迹划过潮湿的空气,精准地刺入那蠕动生物额心最为深邃的一个“点”。3XzJnY
远野志贵的手腕传来轻微的抵抗感,随即是某种东西彻底“断绝”的虚脱触感。他喘息着,看着那被称为食尸鬼的存在剧烈地痉挛了一次,便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般瘫软、溶解,化作一滩散发着腐败甜腻气味的浓稠黑泥。3XzJnY
重复的杀戮并未带来熟练,唯有神经末梢因不断累积的“切断”感而愈发敏锐和疲惫。3XzJnY
埃利亚斯不知何时已收起了伞,稀疏的雨雾落在他黑色的风衣上,留下更深的暗色水痕。他揉了揉眼角,仿佛刚结束一场漫长而无趣的守夜,缓步走jin,手掌随意地拍了拍志贵僵硬的肩。3XzJnY
“到此为止吧。”他的声音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干燥的沙哑,“雨要收了,天也要亮了。‘它们’得滚回巢穴里去……而‘他们’,也该出来活动了。”3XzJnY
“他们”,指的是那些即将涌入街道、对黑暗中的厮杀与消亡毫无所觉的普通人们。3XzJnY
“该送你回去了,远野君。彻夜不归的好学生剧本,可不太适合你。”3XzJnY
返程的路沉默地延伸。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蓄积的水滴偶尔坠落,敲打在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反衬得街道愈发空寂。天际那抹病态的青色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却也让建筑物投下的阴影显得更加轮廓分明,如同蛰伏的巨兽。3XzJnY
志贵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浸湿的鞋尖,每一次迈步都带起细微的水声。无数疑问如同缠绕的丝线,堵塞在他的胸腔,最终,还是有一个问题挣脱了出来。3XzJnY
走在前方的背影似乎有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但步伐并未紊乱。回答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听不出任何波澜。3XzJnY
“一个专门处理‘不应存在之物’的设施。信奉‘以最小单位的牺牲,换取最大多数生存’的原则,并因此不惜动用任何必要手段的……暴力机构。硬要说的话,就是这样。”3XzJnY
冰冷而毫无xiu饰的定义,让志贵一时失语。他沉默地走了几步,再次开口。3XzJnY
“共事过几次的旧识。”这次的回答更快,更短促,像一块冰冷的铁板,不容置疑地截断了所有后续可能。“谈不上多深的交情。”3XzJnY
志贵张了张嘴,能清晰地感受到话语尽头那堵无形的墙。他还想追问,关于伪装,关于代行者的身份,关于那些被轻描淡写略过的“共事”背后可能隐藏的过往……3XzJnY
但埃利亚斯先他一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平常语气,轻易地扭转了话题。3XzJnY
他抬起手,指向街道的尽头。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正透过逐渐稀薄的晨雾,散发出朦胧而廉价的光晕,像是一个被错误粘贴到这个冰冷夜晚末尾的、温暖却违和的标签。3XzJnY
“……嗯。”志贵把涌到喉间的疑问咽了回去,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有点……想喝点甜的。ポンジュース就好。”3XzJnY1
“ポンジュース吗?不错的选择。”埃利亚斯似乎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迈步向那光亮走去。3XzJnY
志贵跟在他身后,心底甚至泛起一丝荒谬的期待,或许能借此捕捉到一丝寻常生活的碎片——3XzJnY
他抬起头,疑问还未出口,便看见埃利亚斯微微侧首,鼻翼几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他凝视着那jin在咫尺的、散发着暖光的便利店入口,脸上最后一丝慵懒松懈的神情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贵开始熟悉的、冷彻而锐利的审视。3XzJnY
“是血的味道。”埃利亚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冰冷的金属擦过皮肤,“看来,想安安稳稳喝杯饮料的闲暇……是没有了。”3XzJnY
便利店的自动门无声地敞开着,流泻出的光线过于明亮,甚至显得有些刺眼。而那瓶想象中的甜味橙汁,此刻仿佛退到了遥不可及的距离。3XzJnY
(4000字奉上,作者开学前最后的疯狂。大家的追更,就是我在学业的压迫下依然坚持写作的支持。)3XzJn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