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已经记不清，她推开那扇门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了。3XzJrs
回忆的滤镜，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暗，很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最后看到的景象。3XzJrs
遣川集团，就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一层压着一层，等级森严，无法轻易逾越。就算是一脉同枝的亲人，也没有这个特权。换做平时，祥子断然没有那么容易，见到她想见的人。3XzJrs
可偏偏今天，就像是剧本写好的义眼，他难得回了一趟这个家，就在这扇厚重的木门后边，静候她的到来。3XzJrs1
管家远远看到她，对她做了个手势，提醒她在进门前，拾掇一下自己的穿着，但少女已经无暇顾忌这些繁文缛节了。3XzJrs
她一脚将木门踢开，作为一个本该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这个动作，已经算是相当粗暴了。3XzJrs
遣川家族的宅邸，自然和普通人住的地方，不可同日而语。空间、视野之宽阔，修筑材料之精细，以及搭载了梦之城最高端娱乐、生活、健康一体化的多功能系统，全都是为这一家的住户，而量身定制的。3XzJrs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身穿深咖色大衣的男人，如同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他戴着一副反光太阳眼镜，祥子总觉得，这个小玩意儿十分狡猾。他可以将自己的眼神，隐藏在镜片后面，在谈话中，肆无忌惮地观察别人的表情、神态和眼神。3XzJrs
也只有立于梦之城顶点的大人物，才能像这样，光明正大地作弊。3XzJrs
也只有真正站到他面前，才能切身体会到，权力、地位、财富，这些抽象的东西，全都聚拢于金字塔塔尖上，那一个单独的个体时，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压迫感。3XzJrs
“……”遣川源堂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的孙女。3XzJrs3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只是双臂不自觉地抱起，这是人在面对紧张、压力来源时，本能的抵御手段。3XzJrs
“那些审查员，是谁批给他们的权力，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闯进来，把我们家给查封了？没有法律流程，没有事前通知，我很难想象，集团内部，会存在这种不合规的行动！”3XzJrs
“还有，我的父亲去哪里了？我问了他们，没有人给我一个确切回答，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就这么人间蒸……”3XzJrs
“你不是想要答案吗，这就是，他出局了，不再是遣川集团的一份子。根据合约，他通过集团得来的一切，储蓄、房产、物产、植入体，以及他用公司实验室，生产出的成果，都将在清查之后收回。”3XzJrs
祥子的大脑宕机了一下，她无法理解，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事情。3XzJrs
“他被骗了。”遣川源堂双手十指交叉，托在下颚上，十分平静地说道，“因为他的盲目、短视，和情绪化投入，遣川集团不可避免地，在明面的现金流账目上，共计损失168亿赞币。”3XzJrs5
如果说刚才，祥子还只是不解加震惊，那么此时此刻，她是彻底被震得心跳都停了。3XzJrs
168亿赞币。3XzJrs1
对她来说，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也基本打消了祥子，想要挽回局面的念头。3XzJrs
哪怕是想象，她都想不出，要怎么才能达成这种规模的亏损。3XzJrs
“我给了他O5级别，仅次于集团最高决策层的权限。集团麾下，有14个科研组，在进行不同方向的研究。他所能调动的资金，是所有组里面，数额最高的。这就是他给我的回报。”3XzJrs5
“但是，对你，我多少还有一些期望。你是瑞幸的女儿，我不会太为难你的，会有人给你安排新的住处，你在集团内的一切待遇照旧不动。该去世界树公司实习，就接着去那里实习。”3XzJrs8
说完这些，遣川源堂立刻起身，朝着木门的方向走去。3XzJrs
在这座城市，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和皇帝的律令，没有太多区别。他一旦说了什么，那就是铁板钉钉，交由手下的人去执行。夸张一点，哪怕他说地球是方的，手底下的小伙子们，也得拿着锉子和改锥，去把地球的弧度给搓掉。3XzJrs
遣川源堂停下了脚步。3XzJrs1
他有意创造出一长段沉默，让这种尴尬的不适感，在空气中发酵，以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方才的话过线了。3XzJrs
但祥子却浑不在乎，一咬牙，转过身来，继续质问道，“您将父亲驱逐出了家族，又夺走了他的一切，他要怎么生活呢？”3XzJrs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遣川源堂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隐约透露着不满，“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一分、一秒，浪费在出局的人身上。”3XzJrs
宽敞、奢华的大厅，那四面墙壁，仿佛要朝她移动过来，将她活生生压碎。脚下踩着的实木地板，也像是一艘木船的甲板，在波浪的来回冲击下，左右晃动。3XzJrs
“……不。”3XzJrs4
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词，终于让这座城市的皇帝，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3XzJrs
“真抱歉，祖父……我不是你，我没法把人的感情，还有我最珍贵的回忆，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抛到一边！”3XzJrs
短短的两句话，几乎耗掉了少女所有的勇气，说完之后，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竟然先遣川源堂一步，起身，离去。3XzJrs
一只如钳子般的手，忽然从背后伸出，钳住了她的肩膀。3XzJrs
记忆当中，她就这么昂首阔步地，仿佛胜利者一般，离开了祖父的房间，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具体赢了什么。3XzJrs
事实上，遣川源堂对她的选择、离开，都没有任何反应，至少当时没有。事后，祥子猜想，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在乎自己。遣川集团太大了，她也只是孙辈当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3XzJrs
难道，潜意识里，自己是希望，他能出言劝阻的吗？自己的意志，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定？3XzJrs
遣川源堂的声音，渐渐变得扭曲、失真，他的脸模糊不清，双手抓住祥子的肩膀，摇晃的力道越来越大。3XzJrs
“不行的，祥子，像你这样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离开了集团，根本活不下去。”3XzJrs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肮脏、邪恶，失去了遣川姓氏的你，就像洒下的鱼饵一样，瞬间就会成为争夺的目标。那些突眼金鱼，会毫不留情地，将你吞下、撕碎！”3XzJrs
“再仔细想想，孩子，没有了我……”3XzJrs1
“你还是什么？”3XzJrs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