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弧的微笑一如既往，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的困惑与纷争。3XzJqt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叶薇平齐，然后才转向屋顶上那一群表情各异的听众。3XzJqt
“叶薇的意思是..”电弧柔和地解释着，她的言语像一缕春风，拂过众人紧绷的神经，“在她的认知里，坏人的身体里，是‘空’的。”3XzJqt
“空的？”槐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橙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3XzJqt
“是的，空的。就像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桌椅一样。”电弧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而有生命、或者说..有‘心’的人，身体里会有一种..嗯，可以称之为‘光’或者‘暖意’的东西。”3XzJqt
“她刚才之所以会问‘为什么有火’，是因为她不理解。”电弧的目光转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的紫发小偷，“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身体里拥有‘光’的人，会做出偷窃这种坏事。”3XzJqt
这番解释，比任何指责都更加离奇，也更加直击人心。3XzJqt2
风吹过，卷起少女紫色的长发。她脸上的轻佻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对长长的兔耳也无意识地耷拉了下来。3XzJqt
可看着那个小女孩淡蓝色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她又觉得对方不是在开玩笑。3XzJqt
她是在认真地..提出一个关于自己存在本质的问题。3XzJqt
“喂喂..开什么玩笑..”紫发少女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我就是一个混饭吃的小贼而已，哪有那么复杂..”3XzJqt
“只是混饭吃？”电弧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锐利了起来。3XzJqt
这个姿态本身就消解了审讯的压迫感，却又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紫发少女笼罩其中。3XzJqt
“可是，你的心跳在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话哦。”电弧柔和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它跳得很快，也很乱。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3XzJqt
没有半分指责的意味，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让人感到难堪。3XzJqt
迷路？开什么玩笑！她是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最懂得如何穿梭的兔子！3XzJqt
“你..你胡说什么！”紫发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对耷拉下来的兔耳警惕地抽了一下。3XzJqt
“我只是..只是被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有点紧张罢了！这不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吗！”3XzJqt
“是吗？”电弧歪了歪头，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背后收纳的两只辅助机械臂无声地展开了少许，像两片蓄势待发的羽翼，在昏暗的天台上泛着金属的冷光。3XzJqt
“那么，叶薇提出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呢？”她再次将话题拉回了原点，“她只是想知道，一个身体里拥有‘光’的人，为什么要选择偷窃。”3XzJqt
电弧的视线越过紫发少女的肩膀，望向她身后那片由无数钢铁与霓虹构成的、繁华到近乎虚幻的龙门夜景。3XzJqt
“你身体里的那团光，已经微弱到..连你自己都快要感觉不到了呢？”3XzJqt
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紫发少女用轻佻和谎言吹起来的最后一个气球。3XzJqt
紫发少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字句。那对长长的兔耳无力地垂了下来，紧紧贴着她的后颈。3XzJqt
被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和一个温柔到可怕的女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怜悯着。3XzJqt
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紫发少女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笑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崩溃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发抖。3XzJqt
“哈哈..哈哈哈哈！光？暖意？你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下的家伙懂什么啊！”3XzJqt
她猛地抬起头，那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混杂着愤怒与委屈的火焰，直直地瞪向电弧。3XzJqt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付得起贫民窟那个破铁皮屋的房租吗？！”3XzJqt
“我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怎么才能不饿肚子！偷东西？没错，我是小偷！那又怎么样！”3XzJqt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在此刻尽数爆发。3XzJqt
“为了活下去，我已经用尽全力了啊！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身体里发着光，心里想着爱与和平吗？别开玩笑了！”3XzJqt
“那种东西，早就被这该死的城市，连同骨头一起啃得干干净净了啊！！”3XzJqt
尖锐的嘶吼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最后消散在龙门繁华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片死寂。3XzJqt
紫发少女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激动的情绪而上下起伏，那对长长的兔耳无力地垂着，像两片枯萎的叶子。3XzJqt
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洞和脱力。3XzJqt
把这些最难堪、最不想被人知道的挣扎，就这么当着一群陌生人的面嚎了出来。像个傻子一样。3XzJqt1
槐琥此刻也哑了火，她张了张嘴，之前那股理直气壮的正义感被这番话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手足无措。3XzJqt
她看着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却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少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3XzJqt
就连角落里一直事不关己的阿，也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靠着墙壁，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3XzJqt
那双温柔的眯眯眼里，倒映着紫发少女狼狈的身影，没有惊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伤的平静。3XzJqt
她没有去看那个情绪崩溃的卡特斯少女，而是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身边叶薇的后背。3XzJqt
电弧柔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的言语清晰而柔和，像是专门说给身边这个小小的舰船意志听的。3XzJqt
她依然蹲着，视线与叶薇平齐，仿佛这天台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私密的睡前谈话。3XzJqt
“有些人，她们身体里的火，生来就很微弱。就像一根小小的火柴，风一吹，雨一淋，就可能会熄灭。”3XzJqt
“为了不让火熄灭，她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往里面添加任何能烧的东西，哪怕是偷来的木柴，哪怕是会冒出呛人黑烟的垃圾。”3XzJqt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描绘一幅画面。3XzJqt
崩溃的紫发少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电弧。这个女人是在...替自己辩解吗？3XzJqt
叶薇歪了歪头，她那根呆毛也跟着晃了一下。她用自己最简单直接的逻辑，指出了这个解释里的悖论。3XzJqt
“嗯，偷窃当然是不对的。”电弧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没有丝毫的含糊，“这是不能被美化的错误。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错误本身，并不会因此就变成正确的事情。”3XzJqt
“但是呢，”她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好人与坏人的区别，或许并不在于他们有没有犯过错。”3XzJqt
“而在于，他们是否还愿意保护身体里那团..哪怕已经微弱到快要看不见的光。”3XzJqt
电弧的视线，终于缓缓地、第一次落在了那个紫发少女的身上。3XzJqt
“有的人，为了活下去，用尽了所有力气。她们偷窃，她们撒谎，她们用轻佻和玩世不恭把自己伪装起来，只是为了保护那朵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小火苗，不被这个世界的寒风吹散。”3XzJqt
“而有的人，他们会主动放弃那团光，亲手把它熄灭。因为没有光，也就感觉不到冷了。那样的人，身体里才会变成‘空’的。”3XzJqt
电弧看着陷入沉思的叶薇，最后又把目光移回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紫发小偷身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原本混乱不堪的心跳，在自己这番话后，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凌乱。3XzJqt
她重新转向叶薇，将最终的决定权，再一次交还到这个小小的受害者手上。3XzJqt
“那么，叶薇想怎么处置这位，努力保护着自己的火，却没有用对方法的‘坏人’小姐呢？”3XzJq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