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像冰冷的墨汁，包裹着莲每一寸肌肤，每一次推进器带来的前行都伴随着伤口被撕扯的钝痛。他紧咬着呼吸器的咬嘴，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跟随前方那道模糊的黑色影子和推进器微弱的嗡鸣上。秦峰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充分利用了每一处沉船残骸、水下礁石的阴影，甚至主流航道外的复杂洋流作为掩护。3XzJmi
莲的大脑在冰冷和痛楚中维持着高速运转。秦峰的举动依然充满疑点。交出证据副本，提供装备和安全屋，这太过顺利，太过“慷慨”。这更像是一种高风险的投资，或者……一种更精妙的控制。那份证据副本，在秦峰手中，既可以作为反击的武器，也未尝不能成为向“议会”表忠心的投名状，或者用来与另一方讨价还价的筹码。自己活着，并且掌握着原件，对秦峰而言，才是有价值的、需要暂时保护的“资产”。3XzJmi
但他别无选择。正如秦峰所说，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恢复体力，处理伤口，才是当务之急。他必须假设安全屋是危险的，秦峰是不可信任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3XzJmi
终于，秦峰打了个手势，两人再次上浮。这一次，是在一处荒芜的防波堤阴影下。远处那个废弃的小码头依稀可见，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火，如同鬼眼般闪烁。3XzJmi
秦峰迅速交代完信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再多看莲一眼，便驾艇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果断得令人心寒。3XzJmi
莲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确认了一下方向，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推动推进器，向着码头方向而去。3XzJmi
三海里的距离在推进器的帮助下并不算远，但对体力几近耗尽的莲来说，却漫长得如同跨越整个大洋。伤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全靠意志和机械的力量在拖行。气瓶的储量也在报警边缘。3XzJmi
当他终于抵达码头腐朽的木桩之下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他关闭推进器，任由其沉入水下淤泥中，自己则借着木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观察。3XzJmi
码头确实如秦峰所说，几乎废弃，只有风吹过破损棚屋的呜咽声，和海浪拍打石岸的单调节奏。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木头腐烂的气息。没有监控探头的红光，没有巡逻者的脚步声。3XzJmi
他艰难地爬上岸，湿透的身体在夜风中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迅速脱下显眼的湿衣，塞进一个破旧的轮胎后面，露出里面早已破烂但颜色深暗的底衣。他从防水袋里拿出秦峰准备的干外套穿上，稍微隔绝了寒意。3XzJmi
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町名和门牌号，听起来毫不起眼。手机是全新的，电量满格，里面只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称的号码。3XzJmi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也没有前往安全屋。而是选择了一个能够观察码头入口和道路的隐蔽角落，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蜷缩起来，一边用颤抖的手给自己注射了第二剂抗生素和止痛针，一边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声音。3XzJmi
他在等待。等待是否有不该出现的车辆，不该出现的人。等待身体从极度的寒冷和疲惫中稍微恢复一丝力气。3XzJmi
除了几声野猫的叫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一切平静得可怕。3XzJmi
一个多小时过去，伤口的剧痛在药物作用下逐渐变为沉闷的搏动式疼痛，身体的颤抖也稍稍平息。莲确认暂时没有危险逼近的迹象后，终于做出了决定。3XzJmi
他站起身，拉低帽檐，像一抹游魂般离开了废弃码头，融入了都市边缘错综复杂、灯光昏暗的小巷网络之中。他没有选择直接前往秦峰给的安全屋地址，而是朝着大致方向，绕了很远的路，不断变换路线，利用一切反追踪技巧，确认自己没有被任何人跟踪。3XzJmi
最终，在天色即将蒙蒙亮之前，他来到了那个地址附近。3XzJmi
那是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旧式二层木质町屋，挤在一片相似的住宅之间，窗帘紧闭，没有任何灯光，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门牌号确实对得上。3XzJmi
莲没有靠近。他在对面街角一栋公寓楼的逃生楼梯阴影里，找了个能观察到町屋正门和侧面小巷的位置，再次潜伏下来。3XzJmi
他需要亲眼看看，在天亮前后，这栋房子会不会有什么动静。是否有隐藏的守卫换班？是否有不易察觉的监控设备？秦峰提供的“安全屋”，究竟是避难所，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3XzJmi
莲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呼吸着清冷而干燥的空气，感受着伤口持续的钝痛和体内因为药物而泛起的一丝虚脱感。3XzJmi
他紧紧握着口袋里那枚U盘，它冰冷的触感和那缓慢闪烁的幽蓝光芒，是此刻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奇异安心感的东西。3XzJmi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凶险。而这场始于深海漩涡的逃亡，似乎才刚刚进入下一个更加危险的章节。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