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帽的带子有点勒下巴,林晞抬手调整了一下。那顶亮黄色的廉价塑料帽子,在这片刚刚经历强制征召、显得格外空旷死寂的集市里,醒目得近乎荒谬。3XzJmi
【劳…劳动仲裁?!】系统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在极度震惊中走了调,【你跟灭世级威胁讲劳动仲裁?!它一口就能吞掉三个位面的所有劳动力连带HR部门好吗?!】3XzJmi
它的电子音里充满了某种世界观被反复碾碎后又强行粘合的虚弱感。3XzJmi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协议……那补充条款……它居然真的存在?!主神空间的底层规则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条款?!】系统开始陷入逻辑紊乱的自问自答,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3XzJmi
林晞没理会系统的崩溃。她目光扫过周围。幸存下来的大多是些白银乃至青铜级别的玩家,此刻大多瘫软在地,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极致的恐惧。一些摊主也缩回了自己的摊位后面,眼神惊疑不定地偷瞄着她——以及她头上那顶帽子。3XzJmi
熵之蠕虫。灭世级威胁。第三防御圈被突破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常识的玩家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清洗。被征召走的黄金及以上玩家,几乎就是被扔进去的缓冲材料,用命去稍微延缓那东西推进的速度。3XzJmi
这里,所有的中转休息区,甚至包括“深渊回廊”主序列本身,都可能不再安全。3XzJmi
“走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通知某个还在宕机的系统。3XzJmi
她抬脚,却不是走向集市常规的传送阵区域,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那片之前用来堆放废弃道具、偶尔会有空间裂缝产生的杂乱角落走去。3XzJmi
【走?去哪?】系统猛地回神,声音急切,【现在外面全是乱流!主序列的防御机制已经启动了,所有常规传送都关闭了!除了等死或者被后续可能出现的征召令拉走,我们没地方……】3XzJmi
一把看起来极其古老的黄铜钥匙,匙柄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类似齿轮和星辰的图案。钥匙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仿佛经历过漫长的时光。3XzJmi
她走到角落一堆废弃的、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破碎石器前。碎石堆里,有一块半人高的、表面相对平整的黑色石板,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3XzJmi
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对着空无一物的石板表面,做了一个插入并旋转的动作。3XzJmi
那把钥匙的虚影,竟然真的在空气中凝实,并且转动了!3XzJmi
随着钥匙的转动,她面前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线扭曲,缓缓向两侧裂开,形成一扇门的轮廓。3XzJmi
一条看起来无比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干净的走廊。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几幅乏味的风景印刷画。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头顶是整齐的嵌入式灯带,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3XzJmi
这条走廊安静地、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混乱绝望的深渊集市角落,违和得令人毛骨悚然。3XzJmi
【这…这是什么?!】系统惊骇失声,【非法后门?!不……不对!这是……这是‘公司’的内部通道?!你怎么会有‘部门调度密钥’?!这不可能!这东西应该早就被统一回收销毁了!】3XzJmi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比面对熵之蠕虫时更深的恐惧,仿佛提到了某个绝对不能提及的禁忌名号。3XzJmi
在她进入的瞬间,身后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合拢,将集市那绝望恐慌的气息彻底隔绝。3XzJmi
走廊里只剩下绝对的安静。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3XzJmi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两旁的风景画一成不变,灯带一直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3XzJmi
这里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这条似乎永无止境的、单调的走廊。3XzJmi
走廊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区域。那里放着一盆叶片肥硕、绿得有些虚假的塑料天堂鸟盆栽。3XzJmi
老式的、上半部分是透明水桶、下半部分是金属柜体的那种。水桶里的水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顶部泡着一个孤零零的、瘪掉的红色一次性水杯。金属柜体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节水环保,人人有责”。3XzJmi
饮水机旁边,还有一个细长的金属架子,上面挂着几只倒扣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玻璃杯。3XzJmi
然后,她伸手,从那个次元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3XzJmi
不锈钢材质,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3XzJmi
她拧开杯盖,弯腰,对准饮水机的出水口,按下了那个蓝色的、代表“冷水”的按钮。3XzJmi
像是融化的琥珀,又像是凝固的时光,在灯光下流淌着一种沉重而神秘的光泽。它流出时,甚至带起一丝丝极细微的、扭曲周围光线的氤氲。3XzJmi
那暗金色的液体在杯口中微微荡漾,表面偶尔炸开一个极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非香非臭的气息。3XzJmi
她拧好杯盖,将保温杯拿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一种奇特的温润感,既不冷也不热。3XzJmi
饮水机旁边,那盆塑料天堂鸟盆栽的其中一片肥厚叶片上,一道极细微的裂缝悄然蔓延。紧接着,一颗像是露珠般、但却是浑浊乳白色的液滴,从叶尖渗出,颤巍巍地悬挂了片刻。3XzJmi
正好落在下方饮水机金属柜顶那个瘪掉的红色一次性水杯里。3XzJmi
那乳白色的液滴在水杯底部滚了滚,竟然没有浸润开,而是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态的圆润形态,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3XzJmi
然后,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个瘪掉的、底部盛着一滴乳白色“露珠”的红色水杯。3XzJmi
右手一次性破水杯,底部是一滴摇摇欲坠的乳白露珠。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