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跟叩击瓷砖的轻响在过分洁净的走廊里孤独地回荡，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盘踞在鼻腔。身后的309房门紧闭，那丝被“查房”二字惊退的寒意似乎还黏在空气里，不肯彻底散去。3XzJmi
系统惊魂未定，电子音发颤：【查……查房？！你管那叫查房？！那门后面的东西明显不是病人好吗？！】3XzJmi
林晞没理会它。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走廊的墙壁上。3XzJmi
那里挂着一个塑料牌子，不是门牌号，而是一个指向箭头，上面写着：【护士站 →】。3XzJmi
眼前是一个呈半圆形的、灯火通明的工作台。台面干净得反光，上面放着几台关闭的电脑显示器、一摞空白表格、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还有一个“静”字的亚克力立牌。3XzJmi
一个穿着浆洗得雪白挺括护士服的女人。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本厚厚的、似乎永远也写不完的登记册上飞快地勾画着什么。她的侧脸线条严谨，挽起的发髻一丝不乱，整个人像一座冰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专业气息。3XzJmi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快速说道：3XzJmi
“新来的？床位紧张，临时加床在走廊尽头拐角。每日体温测量上午7点，抽血化验8点，医生查房9点，错过不候。家属探视需提前一周预约。保持安静，禁止喧哗，违者扣分。”3XzJmi
她语速极快，像背书一样说完这套说辞，然后才抬起眼皮。3XzJmi
那是一双极其疲惫、却又异常锐利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是蒙着一层薄冰。她的目光扫过林晞，在她衣领那枚突兀的黄色笑脸徽章上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不符合医院着装规范。3XzJmi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用笔尖敲了敲台面上那摞空白表格：“姓名，年龄，病因，保险单号。表格自己填，笔在那里。”3XzJmi
“你们这里，”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Wi-Fi密码是多少？”3XzJmi
她抬起头，那双冰灰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晞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极其细微的困惑，仿佛没听清，或者听到了但无法理解。3XzJmi
【Wi-Fi……密码？】系统在她脑子里失声重复，【你问这个干嘛？！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Wi-Fi的样子啊！】3XzJmi
护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这个超纲的请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那支红笔。3XzJmi
“医院内部网络，不对外。”她最终冷冰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的意味，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写她的登记册，“需要通讯，去一楼公用电话亭投币。”3XzJmi
“信号不好。”林晞立刻接话，语气平淡却坚持，“投币电话坏了。我试过。”3XzJmi
护士的笔尖再次停在纸面上。她没抬头，但林晞能感觉到她那股冰冷的不耐烦正在凝聚。3XzJmi
“上报什么？”护士终于再次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被挑起的警觉。3XzJmi
护士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穿着不像病人、问东问西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3XzJmi
护士忽然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真麻烦”的意味。她重新低下头，在那本厚厚的登记册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一行数字和字母混合的字符。3XzJmi
然后，她“撕拉”一声将那页纸撕了下来，动作带着点粗暴，拍在台面上。3XzJmi
“用完即焚。”她冷硬地说完，不再看林晞一眼，彻底埋首于她的工作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3XzJmi
上面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W＃7f3*21@N_hs!】3XzJmi
明灭不定的冷白光将走廊切割成晃动的碎片，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那电流不稳的噪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3XzJmi
同时，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面，隐约传来了……声音？3XzJmi
而是……压抑的、混乱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在梦呓、呻吟、甚至极轻啜泣的声音！声音被门板阻隔，模糊不清，却更添诡异！3XzJmi
系统的声音瞬间绷紧：【灯！灯怎么了？！那些门后面……有动静了！】3XzJmi
林晞抬头看了一眼疯狂闪烁的灯带，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光线很碍眼。3XzJmi
掏出来的，不是一个手电筒，也不是什么稳定电压的设备。3XzJmi
她举起这个痒痒挠，对着头顶那闪烁得最厉害的一段灯带，伸直了手臂。3XzJmi
随着这一捅，那一段疯狂闪烁的灯带，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停止了闪烁，恢复了稳定而冰冷的照明。3XzJmi
而且，这种稳定如同涟漪般迅速向走廊两端扩散开去！3XzJmi
眨眼的功夫，整条走廊所有闪烁的灯带全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故障从未发生！3XzJmi
那些从门后隐隐传来的、混乱的梦呓和呻吟声，也像是被突然掐断了信号，瞬间消失！3XzJmi
林晞收回痒痒挠，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似乎对这效果还算满意。3XzJmi
系统已经懵了：【这……这又是什么原理？！痒痒挠能修电路？！】3XzJmi
旁边一扇写着【315】的房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了一条缝！3XzJmi
一只苍白浮肿、布满青紫色瘀斑的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五指扭曲成爪状，朝着林晞的小腿狠狠抓来！指甲缝里满是黑泥！3XzJmi
竹制的痒痒挠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只苍白手腕的某处！3XzJmi
那只疯狂抓挠的手瞬间僵直在半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五指甚至维持着那张牙舞爪的姿势，微微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制暂停了。3XzJmi
林晞这才低下头，看了看那只僵住的手，和门缝后面隐约可见的、一双充满血丝和恶毒的眼睛。3XzJmi
她用痒痒挠的顶端，轻轻拨开那只僵直的手，仿佛拨开一根碍事的树枝。3XzJmi
然后，她对着门缝后面那双眼睛，用那痒痒挠的握拳端，像是敲门一样，在那扇门上。3XzJmi
“安静点。”她语气平淡地提醒，像在训诫不听话的小孩，“休息时间。”3XzJmi
门缝后面那双眼睛里的恶毒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取代。3XzJmi
那只僵直的手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然后飞快地缩回了门后。3XzJmi
315的房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再无声息。3XzJmi
系统已经彻底失语，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杂音，表达着它那崩坏的世界观。3XzJmi
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门，而是一扇对开的、厚重的、带着观察窗的金属大门。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挂着一个牌子：3XzJmi
门是锁着的，一把沉重的、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挂锁挂在门闩上。3XzJmi
系统屏息凝神，以为她要掏出什么万能钥匙、或者液压钳之类的东西。3XzJmi
擦掉锁扣上的灰尘，擦掉锁梁上一点可疑的污渍，擦得那挂锁甚至反射出一点走廊灯带的光泽。3XzJmi
林晞没回答，擦得很认真，连锁眼周围都仔细擦拭了一遍。3XzJmi
做完这一切，她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来，塞回口袋（垃圾分类，人人有责）。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