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源头的低沉吟嗡与那孜孜不倦的“前方施工”警告录音，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恒定地存在着。林晞满足地呼出那口带着麻辣牛肉味的暖气，身影变淡，如同被这片绝对的规则之地温柔地“吐”了出去。3XzJmi
靴底踩在了某种粗糙、冰凉、带有规律性凸起的金属格栅上。鼻腔里涌入一股复杂的味道：浓重的机油味、金属锈蚀味、某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氛试图掩盖却彻底失败的混合气体，以及……若有若无的、被极力过滤后的新鲜空气？3XzJmi
眼前的光线是一种冷白色的、均匀到失真的照明，来自头顶上方被金属网格保护着的长条灯管。3XzJmi
她站在一条狭窄的、仅容两人错身而过的通道里。两侧是斑驳的、露出内部管道和线缆的金属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接口或阀门。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网格地板，延伸向光线昏暗的前后两端。3XzJmi
空气里持续回荡着一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仿佛巨大机器心脏在搏动的嗡鸣声，掩盖了其他所有细微的声响。3XzJmi
这里像是……某种巨大设施的通风管道？或者维护通道？3XzJmi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刚连上线般的虚弱和困惑：【……这又是哪儿？巨型副本的内部结构？还是某个高维飞船的引擎层？】3XzJmi
林晞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动了动鼻子，似乎对那甜腻的香氛有点过敏。她抬手，用手指抹过身旁墙壁上一处凝结的、暗色的油污，指尖搓了搓。3XzJmi
然后，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从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3XzJmi
“不像。”她终于回答系统，声音在低沉的嗡鸣中显得很轻，“更像后勤区。”3XzJmi
她选择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靴子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的声音大部分被环境的嗡鸣吸收。3XzJmi
通道并非笔直，不时出现岔路口，都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冰冷外观，没有任何标识。林晞的选择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脑中有张清晰的地图。3XzJmi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交接区，墙壁上布满了更多更复杂的接口和屏幕（大部分暗着），角落堆放着几个印着不明符号的金属箱。3XzJmi
但造型极其简陋，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圆筒状的身体，底下是三个万向轮，顶部伸出一只可伸缩的机械臂，臂端是一个简单的夹爪。它的“脸”就是一个不断闪烁着绿色光条的长方形屏幕，没有任何五官特征。3XzJmi
它正用机械臂夹着一块沾满油污的滤网，笨拙地试图将其塞进墙壁上一个打开的、不断喷出热气的检修口里。动作僵硬，效率低下，发出咔咔的摩擦声。3XzJmi
林晞在节点入口处停下，看着这个忙碌的简陋机器人。3XzJmi
机器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那块不听话的滤网搏斗上。它的绿色光条屏幕频繁闪烁，像是在表达“ frustration ”。3XzJmi
她直接伸出手，不是去帮机器人，而是……一把抓住了那只机械臂的关节处！3XzJmi
那整只机械臂，竟然被她轻而易举地从机器人身体上拆卸了下来！3XzJmi
机器人圆筒身体顶部的绿色光条瞬间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身体也僵直不动，仿佛陷入了致命的系统错误！3XzJmi
林晞拿着那只比她小臂还长的机械臂，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仿佛在测试重量和手感。3XzJmi
然后，她无视了旁边陷入“死机”状态的机器人本体，拿着那只机械臂，走到那个不断喷着热气的检修口前。3XzJmi
她挥舞着机械臂，用那夹爪精准地探入检修口内部，拨弄了几下，夹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手腕一抖，向外一拽！3XzJmi
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沾满黑色油泥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废弃线缆和零件被她拽了出来，扔在地上。3XzJmi
她又将机械臂探进去，这次动作更加精细，像是在内部进行某种调试或清理。3XzJmi
然后，她转身，走到那僵直的机器人本体前，将机械臂咔嚓一声，又给它原样装了回去。3XzJmi
机器人身体的红色警报光条闪烁了几下，缓缓变回了稳定的绿色。它“茫然”地转动了一下身体，机械臂尝试性地开合了几下，似乎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它再次转向检修口，这次很容易就把滤网塞了进去，完成了工作。它发出一种代表“任务完成”的、单调的电子音，滚动着万向轮，朝着通道另一个方向离开了。3XzJmi
林晞目送它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修好了一个卡住的抽屉。3XzJmi
穿过几个类似的节点，处理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比如拧紧一个漏气的阀门，拍打一个显示乱码的小屏幕使其恢复正常），她终于走到了这条维护通道的尽头。3XzJmi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圆形转轮阀门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窗口，只有一个古老的、物理式的压力表，指针微微颤动着。3XzJmi
门边的墙壁上，嵌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通讯器的东西，但只有话筒，没有屏幕。3XzJmi
那扇厚重的、看起来需要巨大力量才能开启的金属门，内部的锁具发出一连串复杂的机括转动声，然后……3XzJmi
门后涌出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清洁剂和某种奇异植物清香的味道。3XzJmi
而是一个……极其宽阔、挑高惊人、灯火通明的大厅！3XzJmi
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华丽的吊灯。远处有舒缓的钢琴曲隐约传来。穿着体面的人们（或者说，类人生物）端着酒杯低声交谈，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穿梭其间。大厅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如同星河般的城市夜景。3XzJmi
这里与刚才那条肮脏粗糙的维护通道，简直是两个世界。3XzJmi
林晞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维护通道里的机油味，与这金碧辉煌的场景格格不入。3XzJmi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惊疑。3XzJmi
“女士，”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星穹旋廊’，请问您是不是……走错区域了？员工通道在您身后……”3XzJmi
林晞没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大管家，落在了大厅中央。3XzJmi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发光水晶雕刻而成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星球模型。模型周围聚集着最多的人，似乎在举行某种鸡尾酒会。3XzJmi
林晞的目光，锁定在星球模型旁边，一个正背对着她、和一个章鱼头外星人交谈的、穿着银色长裙的女人身上。3XzJmi
那女人手里端着一杯蓝色的饮料，手腕上戴着一个极其精致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金属手镯。3XzJmi
她的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所过之处，交谈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普通、甚至有点脏、从维护通道里冒出来的不速之客。3XzJmi
那个银裙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端着酒杯，微笑着转过身。3XzJmi
她看起来非常美丽，是一种非人的、毫无瑕疵的完美，瞳孔是深邃的紫色，里面仿佛有星旋在转动。3XzJmi
她看到林晞，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探究。3XzJmi
“这位女士，请问……”她开口，声音如同某种乐器般悦耳。3XzJmi
她直接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个女人，而是精准地……从那个女人手中的酒杯里，用手指拈起了一片……装饰用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柠檬片？3XzJmi
是的，就那么极其自然地，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3XzJmi
银裙女人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紫色的星旋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3XzJmi
说完，她根本不理会对方面色骤变，转身就走，再次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朝着那扇还没关上的维护通道金属门走去。3XzJmi
林晞看都没看他，只是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清水，漱了漱口，又将杯子放回托盘，径直走回了维护通道。3XzJmi
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金碧辉煌和无数道惊疑的目光，彻底隔绝。3XzJmi
系统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缓过劲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刚才……吃了什么？！那个女人的柠檬片？！那是什么东西？！】3XzJmi
系统：【……采样？！就为了这个？！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里是什么场合？！那些人的能量反应一个比一个吓人！】3XzJmi
走了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式遥控器，按了一下。3XzJmi
前方通道的墙壁上，一块原本暗着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不断滚动的、绿色的系统日志文字：3XzJmi
【……警告：‘星穹旋廊’C区能量屏障出现微小波动（来源：未授权物理连接）……】 【……检测到非注册信息体短暂入侵……已标记……威胁等级：低（疑似迷路或误操作）……】 【……安全协议：增加临时巡逻频率（1标准时）……】3XzJmi
林晞看着那行日志，尤其是“威胁等级：低”和“疑似迷路”那几个字，似乎还算满意。3XzJmi
前方的通道侧面，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 alcove。3XzJmi
但和外界的任何售货机都不同。它通体是哑光的黑色金属，造型极简，没有任何品牌logo或炫目的广告。透明的橱窗里摆放的商品也极其古怪：不是饮料零食，而是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形状不规则的水晶？几卷古老的、写着不明文字的卷轴？甚至还有一个在不断变换形态的、液体的金属小球？3XzJmi
售货机侧面，有一个投币口，旁边却不是一个数字键盘，而是一个……掌纹扫描器？和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系般的全息投影。3XzJmi
投影下方，有一行小字：【请验证权限并支付‘时间碎片’或等值能量币】。3XzJmi
她看着橱窗里那些奇特的“商品”，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不断变换形态的液态金属小球上。3XzJmi
而是一张……皱巴巴的、边缘有些破损的……优惠券？3XzJmi
纸质发黄，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凭此券可享受‘跨维度便利店’指定商品买一送一优惠（有效期至：宇宙热寂）】。3XzJmi
售货机内部发出一阵沉闷的、像是齿轮卡死的怪异响声！橱窗里的灯光疯狂闪烁！那个全息投影的微型星系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变得混乱！3XzJmi
【错误！错误！支付凭证无法识别！】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售货机内部响起，【警告！非法交易尝试！启动防御协议！】3XzJmi
售货机两侧猛地弹出两根细长的、闪烁着电弧的金属探针！直刺向林晞！3XzJmi
林晞反应极快，身体向后微微一仰，同时伸出手，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抓住了那两根探针的电击头部！3XzJmi
蓝色的电弧在她指尖跳跃，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吸收殆尽，没能造成任何伤害。3XzJmi
然后，她抬起脚，对着那台还在发出错误警报的售货机下部，一个看起来像是散热格栅的地方，狠狠踹了一脚！3XzJmi
售货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内部的怪响和警报声戛然而止！3XzJmi
橱窗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只是稍微暗淡了一些。那个全息投影的星系也恢复了平稳旋转，只是转速似乎慢了点。3XzJmi
堵塞的投币口那里，那张优惠券的小角，“噗”地一声被吐了出来，飘落在地。3XzJmi
那个不断变换形态的液态金属小球，竟然真的掉了出来！3XzJmi
然后，她看都没看那台仿佛被“打服”了的售货机，继续向前走去。3XzJmi
仿佛刚才只是在一个不识别优惠券的机器上，用“物理说服”的方式买了瓶水。3XzJmi
系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优惠券……物理支付……咱们下次能……能正常一点吗……】3XzJmi
她只是走着，感受着口袋里那个金属小球的轻微滚动。3XzJmi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布满各种粗大管道和阀门的金属墙壁，墙壁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3XzJmi
扇叶缓慢而有力地旋转着，将后方空间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抽取过来，发出低沉的呼啸声。3XzJmi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青草香和泥土味的、无比清新的……自然之风？3XzJmi
她看着那缓慢旋转的巨大扇叶，以及扇叶后方那片被切割成碎片的、朦胧的……绿色光影？3XzJmi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精准地从两根高速旋转的扇叶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3XzJmi
只有巨大的风扇，依旧不知疲倦地、缓慢地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呼啸。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