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人类开始做同一个噩梦, 梦中我们被迫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 当科学家宣布噩梦将在七天后侵入现实, 我冷笑一声,镇定地吞下安眠药—— 我的恐惧,正是那场十年前被我亲手掩盖、导致三十八人丧生的大火, 而这一次,我终于决定走进火场最深处。3XzJpO
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诡异地跳跃,像一块冰冷的、颤动着的尸斑。播音员的脸绷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却仍在崩溃边缘的颤音。3XzJpO
“……重复,全球同步观测确认,‘共噩现象’并非个体幻觉。所有受试者报告,梦境内容均为直面自身最深层恐惧……”3XzJpO
空气凝固了,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绝望混杂的气味。窗外,死寂。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尖叫或是汽车警报被撞碎玻璃的声响打断,突兀地刺破这片沉重的宁静,旋即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没。3XzJpO
那令人窒息的声音消失了,但屏幕漆黑前,播音员最后那句“预计七日后,梦境实体将突破阈限,干涉现实”的回音,却像蛆虫一样钻进耳道,在里面窸窣蠕动。3XzJpO
我站起身,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步挪向浴室,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是两潭枯井,映不出光,只有一片麻木的死水。十年了。那焦臭的气味,木材噼啪的爆裂,还有……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哭喊,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我的鼻腔和耳膜。它们蛰伏在每一条神经末梢,只等一个契机,便汹涌而出,将这具行尸走肉彻底淹没。3XzJpO
噩梦?呵。我几乎夜夜都在那里。对别人而言是七天后降临的极刑,对我,不过是又一次习惯性的凌迟。3XzJpO
科学家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什么集体潜意识、现实稳定锚、阈限穿透……一堆狗屁。他们懂什么?真正的恐惧,是烙在灵魂上的火印,是十年无一日安眠的清醒地狱。3XzJpO
我拧开药瓶,白色的小药片哗啦啦倾泻入手心,冰凉。像一场微型雪崩。3XzJpO
外面隐约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嚎,还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烂的动静。恐慌正在一寸寸勒紧这座城市的喉咙。可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3XzJpO
我冷笑一声,将那把白色的“雪花”尽数拍进嘴里,抄起漱口杯,仰头,和着冰冷的水硬生生吞下。3XzJpO
十年前那场烧穿了夜空,也烧穿了我余生的大火。红星纺织厂仓库。三十八条人命。3XzJpO
喉间还残留着凉水和药片的涩味,身体却先一步沉重起来,像被无形的水泥浇筑。意识被一只温柔又强制的手向下拖拽,剥离了现实世界那些遥远模糊的噪音。3XzJpO
那股熟悉到令我胃囊痉挛的焦臭,混合着劣质纺织品燃烧后的刺鼻化学味,蛮横地冲入鼻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3XzJpO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是粗糙的水泥地,渗着夜深的寒意。3XzJpO
视野被摇曳不定的、过度饱和的橘红色调占据。热浪扑面而来,扭曲着空气,让眼前的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3XzJpO
高耸的货架像一根根被点燃的巨型火柴,沉默而剧烈地燃烧,投下狰狞跳动的阴影。黑色的灰烬如同绝望的雪花,漫天飘洒,落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3XzJpO
每一个细节,每一寸空间,都和我记忆深处那个地狱完美重合,不,是比记忆更清晰,更咄咄逼人。火焰舔舐物体的噼啪声、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远处似乎被闷住的模糊哭喊……所有声响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乐,精准地敲打在我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上。3XzJpO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十年间构建的所有麻木、所有冷硬外壳,在这绝对复刻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化为齑粉。纯粹的、动物性的战栗沿着脊柱疯狂窜动,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命令:逃!立刻!马上!3XzJpO
我几乎要顺从那股本能跳起来,像过去十年每一个被此梦魇惊醒的夜晚一样,挣扎着逃离这片火海。3XzJpO
但就在这时,嘴里那点未散尽的、安眠药特有的微苦余味,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绊住了我几乎失控的意识。3XzJpO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七天之后,这个世界何处不是火场?3XzJpO
颤抖的手指猛地抠进身下冰冷的水泥地,粗粝的摩擦感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也让那股几乎湮没理智的恐惧稍微退潮了一寸。3XzJpO
目光穿透摇曳的烈焰和浓烟,在那一片最为灼热、最为刺目的光芒中心——3XzJpO
极其瘦削,背对着我,蜷缩在烈焰最核心的地方,像是正在被无形的地狱之火从内部点燃、煅烧。3XzJpO
火焰缠绕着它,却奇异地不曾将其吞噬,反而如同某种活着的、虔诚的祭品,环绕它疯狂舞蹈。3XzJpO
仿佛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那个蜷缩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开始一点一点地扭转过头来。3XzJpO
周围的火焰轰然爆响,窜起数米之高,火光将它的轮廓瞬间勾勒得无比清晰,又投下更深的黑暗。3XzJpO
无法形容的冰冷恶寒,比周遭所有热浪加起来还要恐怖,瞬间攫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它停跳。3XzJpO
尖锐至极的高频蜂鸣猛地刺穿火场的所有喧嚣,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3XzJpO
眼前的火海景象剧烈地闪烁、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色彩疯狂撕裂又重组。3XzJpO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濒死者终于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呛咳起来。3XzJpO
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纹,空气里淡淡的霉味,窗外城市遥远而不真切的呜咽。3XzJpO
心脏依然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全身肌肉酸痛,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3XzJpO
我抬起不住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冷,与梦中那灼人的热浪形成骇人的对比。3XzJpO
它变成了一种极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啮噬着意识的边缘,提醒着那场“梦”的真实与未完结。3XzJpO
窗外,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飘了进来,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3XzJpO
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用指甲疯狂挠刮玻璃的刺耳声响。3XzJpO
梦境的余烬仍在血管里阴燃,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3XzJpO
但某种更深、更坚硬的东西,在那片冰冷的灰烬之下,悄然凝固。3XzJpO
我抬起脸,望向窗外那片被不祥红晕微微染透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钢筋水泥,再次投向那烈焰翻腾的噩梦深处。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