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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噩梦

  当噩梦成为集体癔症3XzJpO

  全世界人类开始做同一个噩梦, 梦中我们被迫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 当科学家宣布噩梦将在七天后侵入现实, 我冷笑一声,镇定地吞下安眠药—— 我的恐惧,正是那场十年前被我亲手掩盖、导致三十八人丧生的大火, 而这一次,我终于决定走进火场最深处。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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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诡异地跳跃,像一块冰冷的、颤动着的尸斑。播音员的脸绷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却仍在崩溃边缘的颤音。3XzJpO

  “……重复,全球同步观测确认,‘共噩现象’并非个体幻觉。所有受试者报告,梦境内容均为直面自身最深层恐惧……”3XzJpO

  空气凝固了,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绝望混杂的气味。窗外,死寂。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尖叫或是汽车警报被撞碎玻璃的声响打断,突兀地刺破这片沉重的宁静,旋即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没。3XzJpO

  我关掉电视。3XzJpO

  那令人窒息的声音消失了,但屏幕漆黑前,播音员最后那句“预计七日后,梦境实体将突破阈限,干涉现实”的回音,却像蛆虫一样钻进耳道,在里面窸窣蠕动。3XzJpO

  七天。3XzJpO

  我站起身,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步挪向浴室,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是两潭枯井,映不出光,只有一片麻木的死水。十年了。那焦臭的气味,木材噼啪的爆裂,还有……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哭喊,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我的鼻腔和耳膜。它们蛰伏在每一条神经末梢,只等一个契机,便汹涌而出,将这具行尸走肉彻底淹没。3XzJpO

  噩梦?呵。我几乎夜夜都在那里。对别人而言是七天后降临的极刑,对我,不过是又一次习惯性的凌迟。3XzJpO

  科学家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什么集体潜意识、现实稳定锚、阈限穿透……一堆狗屁。他们懂什么?真正的恐惧,是烙在灵魂上的火印,是十年无一日安眠的清醒地狱。3XzJpO

  我拧开药瓶,白色的小药片哗啦啦倾泻入手心,冰凉。像一场微型雪崩。3XzJpO

  安眠药。3XzJpO

  外面隐约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嚎,还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烂的动静。恐慌正在一寸寸勒紧这座城市的喉咙。可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3XzJpO

  我的手指异常稳定,甚至没有一丝颤抖。3XzJpO

  七天后噩梦成真?3XzJpO

  我冷笑一声,将那把白色的“雪花”尽数拍进嘴里,抄起漱口杯,仰头,和着冰冷的水硬生生吞下。3XzJpO

  我的恐惧,从不需要等待它降临。3XzJpO

  它一直都在。3XzJpO

  而我,终于决定不再逃了。3XzJpO

  十年前那场烧穿了夜空,也烧穿了我余生的大火。红星纺织厂仓库。三十八条人命。3XzJpO

  被我亲手掩盖的焦黑废墟。3XzJpO

  喉间还残留着凉水和药片的涩味,身体却先一步沉重起来,像被无形的水泥浇筑。意识被一只温柔又强制的手向下拖拽,剥离了现实世界那些遥远模糊的噪音。3XzJpO

  下坠。3XzJpO

  持续不断地向下坠落。3XzJpO

  然后,气味率先归来。3XzJpO

  那股熟悉到令我胃囊痉挛的焦臭,混合着劣质纺织品燃烧后的刺鼻化学味,蛮横地冲入鼻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3XzJpO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是粗糙的水泥地,渗着夜深的寒意。3XzJpO

  我睁开眼。3XzJpO

  视野被摇曳不定的、过度饱和的橘红色调占据。热浪扑面而来,扭曲着空气,让眼前的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3XzJpO

  高耸的货架像一根根被点燃的巨型火柴,沉默而剧烈地燃烧,投下狰狞跳动的阴影。黑色的灰烬如同绝望的雪花,漫天飘洒,落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3XzJpO

  红星纺织厂仓库。3XzJpO

  每一个细节,每一寸空间,都和我记忆深处那个地狱完美重合,不,是比记忆更清晰,更咄咄逼人。火焰舔舐物体的噼啪声、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远处似乎被闷住的模糊哭喊……所有声响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乐,精准地敲打在我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上。3XzJpO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十年间构建的所有麻木、所有冷硬外壳,在这绝对复刻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化为齑粉。纯粹的、动物性的战栗沿着脊柱疯狂窜动,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命令:逃!立刻!马上!3XzJpO

  我几乎要顺从那股本能跳起来,像过去十年每一个被此梦魇惊醒的夜晚一样,挣扎着逃离这片火海。3XzJpO

  但就在这时,嘴里那点未散尽的、安眠药特有的微苦余味,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绊住了我几乎失控的意识。3XzJpO

  ——我是自己走进来的。3XzJpO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刺破了沸腾的恐慌。3XzJpO

  药是我自己吞下的。这场噩梦,是我主动赴约。3XzJpO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七天之后,这个世界何处不是火场?3XzJpO

  颤抖的手指猛地抠进身下冰冷的水泥地,粗粝的摩擦感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也让那股几乎湮没理智的恐惧稍微退潮了一寸。3XzJpO

  我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火场的最深处。3XzJpO

  目光穿透摇曳的烈焰和浓烟,在那一片最为灼热、最为刺目的光芒中心——3XzJpO

  轮廓开始显现。3XzJpO

  那不是记忆中扭曲倒塌的货架或燃烧的布匹。3XzJpO

  那是一个人影。3XzJpO

  极其瘦削,背对着我,蜷缩在烈焰最核心的地方,像是正在被无形的地狱之火从内部点燃、煅烧。3XzJpO

  火焰缠绕着它,却奇异地不曾将其吞噬,反而如同某种活着的、虔诚的祭品,环绕它疯狂舞蹈。3XzJpO

  仿佛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那个蜷缩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开始一点一点地扭转过头来。3XzJpO

  动作滞涩,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焦黑的悲鸣。3XzJpO

  周围的火焰轰然爆响,窜起数米之高,火光将它的轮廓瞬间勾勒得无比清晰,又投下更深的黑暗。3XzJpO

  无法形容的冰冷恶寒,比周遭所有热浪加起来还要恐怖,瞬间攫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它停跳。3XzJpO

  那东西……就要转过身来了!3XzJpO

  就在视线即将触及那“面孔”的最后一刹那——3XzJpO

  嗡——!3XzJpO

  尖锐至极的高频蜂鸣猛地刺穿火场的所有喧嚣,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3XzJpO

  眼前的火海景象剧烈地闪烁、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色彩疯狂撕裂又重组。3XzJpO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3XzJpO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濒死者终于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呛咳起来。3XzJpO

  眼皮颤动着睁开。3XzJpO

  视线模糊,聚焦缓慢。3XzJpO

  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纹,空气里淡淡的霉味,窗外城市遥远而不真切的呜咽。3XzJpO

  我躺在自家地板上,药瓶滚落在手边。3XzJpO

  心脏依然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全身肌肉酸痛,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3XzJpO

  冷汗浸透了衣背,冰凉地贴在皮肤上。3XzJpO

  我抬起不住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冷,与梦中那灼人的热浪形成骇人的对比。3XzJpO

  可那蜂鸣声……并未完全消失。3XzJpO

  它变成了一种极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啮噬着意识的边缘,提醒着那场“梦”的真实与未完结。3XzJpO

  窗外,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飘了进来,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3XzJpO

  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用指甲疯狂挠刮玻璃的刺耳声响。3XzJpO

  嘶啦——嘶啦——3XzJpO

  我慢慢地、慢慢地从地板上坐起身。3XzJpO

  药瓶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滚动声。3XzJpO

  梦境的余烬仍在血管里阴燃,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3XzJpO

  但某种更深、更坚硬的东西,在那片冰冷的灰烬之下,悄然凝固。3XzJpO

  七天。3XzJpO

  我抬起脸,望向窗外那片被不祥红晕微微染透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钢筋水泥,再次投向那烈焰翻腾的噩梦深处。3XzJpO

  投向那个……正在转过身来的东西。3XzJpO

  喉咙干涩得发痛,我咽了下唾沫,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而嘶哑的声音,对着死寂的房间,也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低语:3XzJpO

  “我……会回去。”3XzJpO

  “下一次,我会看清。”3XzJpO

3XzJp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