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或者说，曾经的轩辕坟三妖之一，如今的待定人员，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名为哪吒的少年身后，身旁是同样紧张却强作镇定的青青姐和玉磬姐姐。3XzJnB
前方那两道身影，青衣的少年与墨裳银甲的女子，明明修为境界似乎并不比她们姐妹深厚多少，但那股无形中自然流露的气场，却让修行千年的她们心甘情愿地居于下位，仿佛本该如此。3XzJnB
这就是搅动了东海风云，直面圣人威光、甚至逼退西方圣使的人物？小九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哪吒的背影。他身量尚未完全长成，穿着再简单不过的青色衣衫，混天绫如同有生命的赤霞般在他腕间轻盈浮动，全然不似她想象中——或是在路上听白泽仙子零星提及、自行拼凑出的那般凶神恶煞、三头六臂的模样。3XzJnB
反而有种奇特的干净和通透。像初生的朝阳，光芒炽烈却并不灼人眼眸，照耀着身旁之人却只是感到温暖；又像最深的海渊，表面平静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方才在那驿馆院落里，他寥寥数语就决定了她们姐妹三人的去向。3XzJnB
没有预想中的鄙夷审视，也没有令人不安的贪婪垂涎，只是在看向她时，那目光似乎多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淫邪，而是一种好奇？探究？似乎是...戏谑？但是为何只是对她这个小小狐狸精呢？而对三人整体上是一种近乎平淡的接纳，仿佛她们与那些从外部来到陈塘关的百姓们没什么不同。3XzJnB
这种超乎预料的态度，反而让早已习惯了或被畏惧、或被垂涎、或被喊打喊杀的她们更加不知所措。陈塘关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3XzJnB
思绪纷乱间，她们已再次踏入森严的王宫，穿过层层宫禁，直趋帝辛所在的书房。小九低眉顺眼，努力将自身妖气收敛到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牵连身前之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宫殿深处那属于人王的磅礴气运，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对她们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威慑。3XzJnB
书房内，帝辛并未身着繁复的冕服，只一袭玄色常服，坐于堆积着竹简的案牍之后。他眉宇间的疲惫依旧难以掩饰，但眼神却比昨夜锐利、沉凝了许多，仿佛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已下了某种重大的决断。见到哪吒与杨戬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三位妖气纯净却明显非人的女子，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立刻发作质问，只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主导一切的哪吒。3XzJnB
哪吒略一拱手，算是见礼，竟是开门见山，毫无寒暄，“女娲宫之事已有分晓。幕后黑手乃西方教白莲童子，意在嫁祸娲皇，搅乱朝纲，助推其所谓天命。”3XzJnB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静无波，将昨夜山谷对峙之事择要道出，略去了白泽现身等细节，只清晰点明结果与关键，以及将这三人原本的由来以及后续娲皇对其的安排做以解释。3XzJnB
帝辛听着，看了三妖一眼，也瞬间明了其中关窍，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此事。而听到最后，竟是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好！好一个天命！竟将余这大商江山、朕这人王之尊，当作棋盘棋子般随意摆弄！”3XzJnB
滔天的怒意与凛冽的帝王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那实质般的压力让小九呼吸一窒，仿佛能看到赤色中带着玄黑的气运如怒涛般从帝辛周身爆发而出。幸得旁边的杨戬似乎不经意地微微挪了一步，一股清冽澄澈的仙道罡气悄然荡开，如春风化雨，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化解于无形。小九暗自松了口气，感激地瞥了杨戬一眼，却见对方神色清冷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做。3XzJnB
哪吒对这股足以让寻常修士跪伏的怒意恍若未觉，继续用那平稳的声调说道，“事情已然发生，费仲及其背后之人必会借此发难。与其等他们构陷搅局，不如先行下手，掌握主动。”3XzJnB
哪吒略一沉吟，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智慧的光芒沉淀其中。他缓声道，“我有上中下三策。”3XzJnB
“上策。陛下可即刻颁布诏书，宣告天下，言有域外邪魔潜入朝歌，意图惑乱君心，离间君臣，祸乱大商根基。然暂不点名西方教，只言已洞察其奸，并已上达天听，请动玉虚宫、碧游宫二位圣人关注此事。此举既可先发制人，堵住费仲之口，抢占大义名分，又将此事拔高至玄门博弈层面，借圣人名望震慑宵小，令西方教投鼠忌器，短期内不敢再行如此肆无忌惮之举。陛下则可借此机会，以清查邪祟余孽之名，暗中整顿朝堂，徐徐图之。”3XzJnB
“中策。将白莲童子之事部分透露与可信重臣，但将矛头直指朝中某些与之勾结、早已尾大不掉的旧贵族。凭借陛下在军中之无上威望，行雷霆万钧之势，调动绝对忠诚之师，以谋逆大罪迅速拿下几个为首的虫豸。此举可快刀斩乱麻，极大削弱旧贵族势力，为陛下日后变法革新扫清部分障碍。然弊端在于，打草惊蛇，易引旧贵族剧烈反扑，造成朝局短暂动荡，且西方教或会潜伏更深，改用更隐蔽的手段。此后陛下是行激进变法还是徐徐图之，需慎之又慎，其中利弊深浅，我可为陛下一一剖析。”3XzJnB
“下策。将此事的原委，包括陛下受惑题诗、西方教嫁祸阴谋、乃至娲皇清誉因此受损等情，不加丝毫遮掩，公告天下。陛下需承担主要责任，下诏罪己，以君王信誉受损为代价，换取天下人对大商遭遇的同情与对西方教阴谋的警惕，凝聚民心。但我会同时告知天下，大商今日之危，非全在陛下之过，实乃积弊已久，体臃身胖，旧制陈腐，已成天道运转与两教博弈中那艘必然要最先倾覆的巨舟。旧秩序已难以维系新天地，非战之罪，乃时也，势也。”3XzJnB
哪吒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每一策都直指核心，将不同的道路、可能的结果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赤条条地、毫不修饰地摆在帝辛面前。没有强迫，没有诱导，只是陈述。3XzJnB
小九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微微冒汗。她虽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朝堂争斗和天下大势，但也能听出这三策一刀比一刀狠厉，一招比一招惊心，每一条都仿佛牵扯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和国运兴衰。3XzJnB
这个少年他怎么能如此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一般，说出这些足以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选择？他看向帝辛的眼神，没有臣子应有的敬畏，没有谋士常见的狡黠与试探，反而像是一个平等的陈述者，将一个沉重无比、关乎未来的选择权，完整地交付到该做决定的人手中。3XzJnB
帝辛彻底沉默了，目光深沉地扫过哪吒提出的三条路，每一条都仿佛是一条荆棘遍布、迷雾重重的险径，通向完全未知的远方。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只剩下青铜灯树上的火焰偶尔爆开一丝轻微的噼啪声。3XzJnB
小九屏住呼吸，看着那位陷入深沉思索的人王，他眉头紧锁，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和孤独。她又偷偷看了看身旁神色一如既往淡然的哪吒。她忽然觉得，自己姐妹三人那点关于未来、关于身份的纠结和忐忑，在这等关乎亿兆生灵、国运兴衰的宏大抉择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3XzJnB
而这个看似未脱稚嫩的少年身影，他所站立的高度，所凝视的远方，所思考的格局，竟是她修行千年、自诩窥得几分世情的眼睛，都难以真正企及和理解的。3XzJnB
陈塘关，那个被他亲手塑造、口中所言正在变革的地方，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前所未见的天地？3XzJnB
三策言毕，哪吒不再言语，静立殿中，等待帝辛的抉择。杨戬目光扫过帝辛紧绷的侧脸，又看向哪吒，心中亦在权衡这三策的优劣。身后的三妖更是大气不敢出，她们虽不甚明了全部关窍，却也知眼前这位人王的决定，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3XzJnB
殿内只剩下帝辛指尖敲击扶手的单调声响，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3XzJnB
良久，帝辛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犹豫与愤怒，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向哪吒，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3XzJnB
哪吒眉梢微挑，对于帝辛的选择，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3XzJnB
帝辛站起身，玄衣纁裳无风自动，一股久违的锐气自他身上勃发，“便依你所言，明日朕便会颁下诏书，昭告天下，警示妖邪异动，占据大义！同时，朕会手书密函，劳你设法转呈玉虚、碧游二宫圣人，陈明西方教恶行！”3XzJnB
当然，帝辛也知道，这上策与中策，实际上也是对眼前的少年有着不少好处，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坐视陈塘关壮大无非就是再多出个阐教宗门，要事朝歌除了问题，那可是整个大商的命门都要被他断送。3XzJnB
他眼中寒光凛冽，“至于那些蛀空大商根基的旧贵族，朕忍他们已太久！费仲不过跳梁小丑，其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宗亲豪强，才是真正的毒瘤！朕便借此良机，行中策之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3XzJnB
他看向哪吒，语气竟带上一丝近乎托付的意味，“哪吒，杨戬，清理内患之时，朝歌或有动荡，需二位暂留数日，以防西方教或妖邪反扑，可能办到？”3XzJnB
哪吒与杨戬对视一眼，心下一笑，齐齐拱手，“敢不从命。”3XzJnB
帝辛重重一拍扶手，朗声道，“好！那便如此定了！今日夜色已深，二位且带这三位道友回驿馆歇息。明日，便是风云骤起之时！”3XzJ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