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感觉自己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穿过光怪陆离的碎片,那些碎片是死亡幸存者最后的面孔,是保镖碎裂的怒吼,是怪物嘶嚎的巨口,是多面体冰冷的审判之光……3XzJqU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粗糙的触感将他从无尽的沉沦中拖拽回来。3XzJqU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火辣辣地疼,仿佛吸入了无数玻璃碎屑。3XzJqU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混沌、扭曲的“间隙”天空,色彩依旧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令人不安地流动着。但他并非躺在冰冷的灰色平原上。3XzJqU
身下,是一种暗淡的、仿佛某种生物角质层与岩石混合的、带着微弱温度的巨大“地面”。远处那些蠕动扭曲的巨影似乎更近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金属和腐肉混合的怪异气味。3XzJqU
挣扎着想要坐起,全身却传来散架般的剧痛。精神力彻底枯竭,意识如同被掏空的壳,掌心的印记黯淡无光,那柄石斧则静静躺在一旁,彻底失去了所有奇异,变成一柄再普通不过的粗糙石斧,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3XzJqU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说话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侧后方响起:3XzJqU
齐夏猛地一惊,强忍剧痛翻身,摆出防御姿态——尽管他现在虚弱得连个孩子都打不过。3XzJqU
在他不远处,一个身影蹲在一块隆起的、类似珊瑚状的怪异结构上,正用某种骨制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取着那结构表面分泌出的、一种银灰色的粘稠液体。3XzJqU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用各种怪异皮革和金属片缝合起来的衣物,脸上覆盖着一个粗糙的、像是用某种甲壳类生物头骨制成的面具,只露出两只深陷的、闪烁着警惕和疲惫光芒的眼睛。他身形干瘦,但动作却异常灵活沉稳。3XzJqU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齐夏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3XzJqU
“我是谁?”面具人嗤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闷闷的,“我是和你一样的渣滓,没能被‘消化’,也没资格被‘回收’,只能在这该死的‘肠壁’上扒点残渣苟活的虫子。”3XzJqU
他小心地将刮取的银灰色液体滴入腰间一个皮囊中,然后跳了下来,走到齐夏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齐夏掌心那黯淡的印记和旁边的石斧上停留了片刻。3XzJqU
“至于这里?”他踢了踢脚下暗沉的大地,“欢迎来到‘厄煞之胃’,或者按那些‘维护者’(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的说法,‘不稳定物质分解层’。刚才那场大动静,就是你搞出来的?居然能惊动‘裁定者’,还能引来‘渊裔’撕破屏障……你小子有点特别啊,虽然看起来弱得可怜。”3XzJqU
“离开?”面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进来这里的,谁不想离开?但‘间隙’是只进不出的坟墓!这里是坟场的最底层!那些‘消化’不了的,或者像我们这样没价值的,就被扔到这里,慢慢被‘胃液’融化,或者成为那些游荡物的点心!”3XzJqU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蠕动的巨影:“看到没?那些就是‘清道夫’,或者我们叫它‘胃囊蠕虫’。它们负责清理‘垃圾’。我们,就是垃圾。”3XzJqU
“不过……”面具人话锋一转,蹲下身,仔细看着齐夏掌心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你这印记……虽然快熄了,但这感觉……还有这石头……”他拿起那柄裂纹石斧,掂量了一下,“有点意思。你从‘上面’来?从‘回廊’还是‘蜂巢’?”3XzJqU
“啧,不说算了。”面具人站起身,“看你这样子,也撑不过下一次‘酸潮’。跟我来吧,渣滓。至少我的窝棚暂时还能挡一挡。”3XzJqU
“为什么……帮我?”齐夏艰难地问道。在这个地方,善意显得如此突兀和可疑。3XzJqU
“帮你?”面具人冷笑,“我只是对你身上那点‘特别’感兴趣。顺便,如果你快死了,你的遗物或许能让我多换一点‘润滑剂’或者‘隔绝苔’。”他说得直白而残酷。3XzJqU
他艰难地爬起来,捡起那柄废掉的石斧,拄着它当作拐杖,踉踉跄跄地跟上那个面具人。3XzJqU
面具人移动得很快,他对这片诡异的地形极为熟悉,灵活地穿梭在各种巨大的、如同生物器官般的怪异结构和嶙峋的怪石之间,时而俯身采集点什么,时而警惕地观察四周。3XzJqU
齐夏勉强跟着,观察着这片被称为“厄煞之胃”的地方。脚下的大地时而柔软黏腻,时而坚硬如铁,有些地方还在微微搏动,渗出各种颜色的、具有腐蚀性的液体。空气中那股怪味越来越浓。3XzJqU
他们最终抵达了一个隐蔽的、由几块巨大的、弯曲的苍白骨骼和某种韧性极强的黑色薄膜搭建而成的窝棚。窝棚入口处涂抹着那种银灰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味,似乎能驱散周围不好的东西。3XzJqU
窝棚里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发光的苔藓、颜色各异的晶体、一些小型怪异生物的干尸、粗糙的工具、还有几个类似齐夏见过的禁锢装置零件。3XzJqU
“坐下吧,渣滓。别死在我的地方。”面具人指了指角落里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3XzJqU
面具人丢给他一小块黑乎乎、硬得像石头的东西:“嚼了它,能让你稍微好受点,抗腐蚀。”3XzJqU
齐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放入口中。一股极其苦涩、辛辣的味道瞬间炸开,紧接着一丝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确实让身体的刺痛感减轻了些许。3XzJqU
“哼。”面具人哼了一声,开始整理他采集到的东西,“说说吧,你怎么惹上‘裁定者’的?那玩意平时根本不会理会我们这些渣滓。”3XzJqU
齐夏简略地说了一遍自己的经历,从森林到回廊,再到打开那扇门,以及最后的裁定和混乱。他隐去了关于第七先驱和印记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意外获得的力量。3XzJqU
面具人听完,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3XzJqU
“遗忘回廊……你竟然能从那里下来,还打开了‘闸门’……怪不得引来了‘渊裔’和‘裁定者’。”他喃喃自语,“那扇门……据说是很久以前的一次‘系统错误’留下的漏洞,早就该被彻底封死才对。你居然能强行用权限撬开……你那个‘印记’,看来来头不小。”3XzJqU
他猛地盯住齐夏:“小子,你或许不是普通的渣滓。你可能是……‘变数’。”3XzJqU
“就是这个该死的、一成不变的绝望系统里,不该出现的东西。”面具人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裁定者’要抹杀你,就是因为你无法被预测,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增加‘熵’!”3XzJqU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很久没有‘变数’出现了……上一次,好像还是……”3XzJqU
他突然停下,看着齐夏:“你想离开这里吗?真正的离开,不是被消化,也不是被回收成‘回路’的一部分。”3XzJqU
“我没有。”面具人干脆地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变数’本身,就是办法!系统的漏洞和脆弱之处,往往因为‘变数’而显现!”3XzJqU
他走到窝棚角落,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破损严重的、像是某种仪器碎片的东西,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3XzJqU
“从一个坠毁的‘维护者侦察单元’上拆下来的,或许还残留着一点点能量和……地图。”面具人将碎片递给齐夏,“我无法解读,但这东西对你那个印记有反应。”3XzJqU
齐夏接过碎片,当他掌心黯淡的印记接触到碎片时,那碎片竟然微微亮起,投射出一幅极其残缺、闪烁不定的三维能量图线,其中几个点似乎在微微闪烁。3XzJqU
“看!我就知道!”面具人兴奋道,“这可能是‘间隙’的部分结构图!那些闪烁点,可能是薄弱点,或者……未完成的出口!”3XzJqU
希望,如同黑暗中滋生的微弱菌类,虽然渺小,却顽强地再次出现。3XzJqU
一种低沉、悠长、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哀鸣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荡在整个“厄煞之胃”。3XzJqU
面具人身体猛地一僵:“该死!‘酸潮’要来了!比平时早了很多!”3XzJqU
只见远方那混沌的天空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闪烁着诡异磷光的、如同海啸般的巨大浪潮,正缓缓升起,向着这边推进!所过之处,那些巨大的怪异结构都在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3XzJqU
“快!把这些‘隔绝苔’涂满全身!躲到结构最坚固的地方去!”面具人慌乱地将一堆发光的苔藓塞给齐夏,“能不能撑过去,看你的命了!”3XzJqU
刚刚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立刻就要面对更直接的毁灭。3XzJqU
齐夏握紧了那块冰冷的仪器碎片,看着外面那毁灭性的酸潮,又看了看手中黯淡的石斧和掌心微热的印记。3XzJ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