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吕宁整日整夜地待在总理官邸,他虽然已决意同瑟圖共存亡,但是却绝不强迫这座城市的人民与财富,与他一同埋葬。3XzJnT
一批又一批的工业设备、军民、武器,随着一列列火车迁往了西斯豪斯。布吕宁让丰川祥子去西斯豪斯组织国防工作并不只是找个理由而已。3XzJnT
但他也确乎将耶烈万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年轻的议员上。3XzJnT
内阁的许多成员都已拼命地逃往了国外,只有少部分留了下来。布吕宁对此并没有阻止,毕竟即便这些人留了袭来,也只能添乱罢了。3XzJnT
不过这位老人倒并不多么孤独,因为他的老朋友,也选择留了下来。3XzJnT
韦伯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意地几块饼干扔到了桌子上。3XzJnT
窗外夜色浓厚的,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恐怖的野兽。为了避免被轰炸,整个总理官邸早已停止用电,办公室内,只有办公桌上那闪烁着微弱火苗的煤油灯,提供光亮。3XzJnT
布吕宁不屑地笑了笑,说道:“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3XzJnT
“哼……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真地要把这场政治作秀,演到底。”3XzJnT
“我不否认我这么做有作秀的成分。毕竟要是以后耶烈万真地复国了,我可不希望自己是以一个面对强敌落荒而逃的形象,出现在历史书上。”3XzJnT
“因为我是斯巴达克同盟的领袖。”韦伯摘下了眼镜,借着煤油灯的灯光,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轻轻擦拭起来,“作为领袖的唯一特权,就是在牺牲与奉献的顺序上,可以更优先一些。”3XzJnT
眼看着韦伯的眼睛,被擦得越来越花,布吕宁将自己干净的白色手帕丢给了对方,说道:“你还是那样笨手笨脚,连个眼镜都擦不明白。”3XzJnT
“你也没有好到哪去,养尊处优的,一离了咖啡和盐焗鸡蛋,就不会吃饭了。”3XzJnT
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彼此瞪了对方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3XzJnT
房间内稍微沉默了一会,韦伯看着愈来愈弱的灯光,便知道布吕宁又忘了给煤油灯添油,他从外面拿来煤油。添油的功夫,他开口道:“布吕宁,我是认真的,没有挖苦的意思。趁着瑟圖还没有陷入完全的包围当中,走吧。”3XzJnT
“一个两个的,都劝我走。”布吕宁放下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又能去哪?”3XzJnT
“科蒙洛联合王国是愿意为你提供庇护的,只要你给他们写一封信,他们便会派出专机来接你。”3XzJnT
“……我宁愿死在祖国的领土上,也不愿意客死他乡。”3XzJnT
“我只把话说到这里,”韦伯添完煤油,便打算离开了,“直到后天晚上以前,你都还有机会。”3XzJnT
夜色愈加深沉了。外面,洛克法轰炸机飞过城市上空的噪音如同死神尖啸,恐吓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布吕宁看着添完煤油后,又旺盛了起来的火苗,又拿起了那只笔。3XzJnT
鲁道夫大道早已满是街垒,无数座建筑被改造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随着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瑟圖——这座自鲁道夫王朝建立以来从未被外国人所占领的城市,土地上第一次有了非耶烈万人的气息。3XzJnT
韦伯看着愈来愈近的敌人的坦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3XzJnT
七月革命时,他的战友——罗莎与卡尔——都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而后退半步,现在,也该轮到他做出榜样了。3XzJnT1
待到敌人彻底落入到火力的交叉地带后,韦伯从掩体中站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喊道——3XzJnT
交火的声音,仿佛已然近在耳边。即便如此,布吕宁还是保持着自己作为一个贵族和总理应有的体面与镇静。3XzJnT
“总理先生,我们不建议您继续待在广播电台,这里非常危险。”3XzJnT
面对眼前战士的劝告,布吕宁只是请求道:“请给我一支手枪,可以吗?”3XzJnT
布吕宁点了点头,在原来电台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进了播音室。3XzJnT
手里被不知道更改了多少次的演讲稿,已然模糊非常,竟连他这位作者都有些看不懂了。3XzJnT
布吕宁苦笑了一下,电台的工作人员对他稍稍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之后,便端着手里的枪离开了。3XzJnT
“可以听到吗?这里是耶烈万第二共和国,国家广播电台。”3XzJnT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的镜片,打湿了手里的演讲稿。布吕宁摘下眼镜,却因为手抖而将其摔到了地上,但他也已经不甚在意了。3XzJnT
“敌人的部队已经进入瑟圖,但瑟圖不会停止抵抗,我们的思想将与耶烈万的每一位战士同在,继续在第二共和国的土地上战斗下去,无论他们身在何处。”3XzJnT
布吕宁的嘴唇哆嗦着,死神已经和他近在咫尺。此时此刻,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本来准备的演讲内容,脑海里闪过的,只是耶烈万的儿女们战斗的身影。3XzJnT
布吕宁掏出了那把手枪,缓缓打开了保险,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颌。3XzJnT
他阖上眼,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世界仿佛忽然静了下来,仿佛一切的喧嚣与吵闹都与其不再有丝毫关系。3XzJnT
多年以后,当后来人翻开耶烈万中学二年级的历史教材时,将会在第41页右下角那副名为“布吕宁之死”的油画的上方,看到历史学家那几乎不带多少感情,却又悲凉无比的评价——3XzJnT
布吕宁的死,意味着耶烈万短命的民主实验的一败涂地。3XzJn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