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耀眼的电流在空中周折回曲,仿佛在水面下蜿蜒的森蚺,又像是已经长出了稚嫩肢体,正要腾飞入空的蛟龙,却又被主人的力量束缚在地面,扭曲着身体,在楼宇街道之间腾挪。3XzJpB
人类的肉眼无法捕捉光的轨迹,此时所见的不过是电流残留在空气中的尾迹,而真正的野兽早已悄然逼近身侧。3XzJpB
闪电之蛟从隐形之海中窜出,参差扩散的电弧宛如食人大蛇的尖牙巨口,足以将眼前的两人一口吞下。3XzJpB
奔跑中的少女大声向身后的同伴示警,而她的右手则握住了腰间的剑柄——3XzJpB
少女旋腕撩剑,天官法剑自下向上弹起,裂帛分锦的剑光逆流而上,与袭来的闪电交织在一处。3XzJpB
眨眼间,炽热的白光在雷霆与剑刃之间爆开,法剑的前端刺穿了电蟒的下颌,持剑者顺势拧动手腕,缭乱的剑光将电流彻底搅碎。失控的闪电从少女脸颊两侧擦过,熔融态的白焰泼溅在一旁的巷墙上,打出坑洼不平的缺口。3XzJpB
撕裂雷霆的少女脚步不停,只在奔跑的空隙中抽空侧过脸,对身后的人微微点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背后。”3XzJpB
判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李琼羽的背影,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恍然开口。3XzJpB
城隍的纸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询问对方话中的含义。3XzJpB
“角亢奎娄牛鬼星,出兵便是不回兵。行船定被大风打,居官未满即遭刑……阳见阳,阴撞阴,同性相克,狭路相逢,凶神俱聚,一死一生,是为七煞命。”3XzJpB
“主偏激,主好斗,主兵杀,主变革,绝无五行相生相合之时,只有一方压倒另一方才可罢休。”3XzJpB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来划去:“我只听说真武道收入山门的弟子都是断红尘之人,但这种极端的命格……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3XzJpB
纸人抓着只剩一半的脑袋摇来摇去,好像在抱头惨叫。3XzJpB
陆尚华摇了摇头:“她的四柱八字是‘金神’,本是个狮子奋迅的好命,命局却带了七煞。至刚至凶,过犹不及,那就是强刚易折,越是激进,灾祸便来得越快,越大……如果命主能压制凶煞,便是一往无前的大将军相,但若反被命数所制,那就是金神七煞,一世孤星,伤人伤己,万事不宜。”3XzJpB
七煞命大起大落,再加上金神的刚烈,无论成败都偏激至极,而且随时可能天地一转。可以的话,他更喜欢更加安稳,能够随意摆弄的命数,但如今事不由人,判官也只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李琼羽身上。3XzJpB
少女的身影在水泥路面上跃动,仿佛正面迎击暴风雨的海燕,掌中宝剑穿花走叶,将袭来的电光一一割裂。3XzJpB
雷电的速度远超人类的反应极限,但赵文月对这份力量的掌握仅限于“对着感到有威胁的目标直挺挺地轰过去”这个程度。因此,她只要提前把剑提前摆好位置,闪电就会主动撞在剑上。3XzJpB
依照这个方法,她成功保护张咏心毫发无伤地走过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剑修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3XzJpB
尽管法剑的特殊材质吸收了电流,但无法完全吸收物理层面的能量,每次用蛮力撕开电场,反震的力量都会沿着剑身传递到她的手腕上,像铁锤一样敲打着她的关节。3XzJpB
少女的手腕红肿一片,稍一转动就是钻心的疼,手臂也酸的几乎抬不起来,如果没有提前用布条把剑和自己的手绑在一起,这会儿大概早就连剑柄都握不住了吧。3XzJpB
天官已经尽可能吸引了赵文月的注意力,但对方剩下的力量似乎依旧足以将她们逼到极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或许足够把张咏心送到赵文月面前,又或者下一次的攻击就会让自己丧命。3XzJpB
一辆在路中央抛锚的汽车成为了她们的临时掩体,两人背靠在车身后面,快速喘着粗气,企图压榨出更多的体力。3XzJpB
张咏心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肺里面装着一把沙子——她猜自己的声音也差不多。3XzJpB
剑修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这家伙就真的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吗?3XzJpB
“我是答应过你。”她冷冷道:“但你也答应过我一件事。”3XzJpB
“……战斗开始后,一切都听琼羽姐的安排。”张咏心点点头。3XzJpB
她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和天赋,所以她答应过李琼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会完全听从对方的指令,这样才能将李琼羽的精力最大程度地解放出来,好应对赵文月的狙击。3XzJpB
李琼羽努力不去看对方的眼睛,用自信而平淡的语气下令:“想的话就给我闭嘴,就算要死,也要等到我同意你死的时候再去死!”3XzJpB
女孩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她安静地点了点头:“但最好快一点,我觉得时间不多了。”3XzJpB
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齐从车子后面冲了出来。3XzJpB
没等二人跑出两步,又一道闪电接踵而至。但这一次李琼羽没有继续用剑劈开雷电,而是迎着攻击冲了上去。3XzJpB
陆尚华说过,只有来自长生大帝自身的力量才能对祂生效。从刚才的几次交手,她已经大致摸索出了赵文月动用雷霆时的规律,无论是间隔还是角度都已经烂熟于胸,只要能利用这一点……3XzJpB
少女紧握住剑柄,带着血丝的汗水将缠手布打湿,而她的双眼则紧盯着划过天空的闪电,即使眼睛被雷光烧的生疼也不肯漏掉一丝可能的信息。3XzJpB
如果这次冒险能够成功,获得的时间足够她们跑完剩下的路,如果失败……3XzJpB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把最坏的可能抛在脑后。3XzJpB
在第一道雷光从最高点坠落的同时,赵文月眼中再一次亮起了光芒。第二道电光紧随其后,如同清洗大地的光之投枪,向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坠落。3XzJpB
少女的眼睛猛然睁大,她刹住脚步,手里的宝剑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挥动,和第一道雷电交错。3XzJpB
这一次,法剑没有像以往那样劈开闪电,反而像块抖开的包袱一样将闪电缠拢在剑光当中。感受着几乎要让长剑脱手的震动,她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向上掀起。3XzJpB
这并非法术,而是单纯的,千锤百炼而出的技巧,她将所有精力灌注其中,以长剑引动天雷,然后硬生生扭转了它的角度。3XzJpB
被剑势包裹的闪电像是被挥舞的链球,在她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原路返回,和紧随其后的第二击在空中相撞,同时爆发四散。3XzJpB
看着忽然停下动作的赵文月,李琼羽不由得欢呼出声。3XzJpB
刚才发生的事在赵文月(长生帝君)的感知里大概相当于自己突然被另一个‘自己’攻击了,这种认知造成的混乱只要维持一分钟——哪怕只有短短几十秒也足够她们冲到对方身边了。3XzJpB
她拉起张咏心的手,打算一口气冲过这段距离——然而,张咏心这次却没有听从她的命令。3XzJpB
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眼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惊愕。3XzJpB
险些被扯倒的李琼羽回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空中,然后陷入了同样的呆滞。3XzJpB
赵文月确实因为李琼羽的战术而陷入了混乱,但在这之前,她已经发出了第三道攻击。3XzJpB
不知什么原因,她的攻击频率和之前相比出现了一丝变化,尽管只是不值一提的微小变动,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却足以成为压倒天秤的最后一根稻草。3XzJpB
少女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洒落的电弧,跃动的电流闪烁着光芒,仿佛绽放的片片梨花,而那道致命的光之箭正穿过漫天落英,朝自己的胸口落下。3XzJpB
她再一次看向身旁的同伴,后者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缓慢地摇了摇头。3XzJpB
看着终于露出慌乱表情的女孩,李琼羽恶作剧似地笑出了声。3XzJpB
她以为自己会有不甘心,或者愤怒之类的情绪——明明就在刚才还强迫自己不去幻想最糟糕的可能,但事到临头,她却发现自己意外能够接受这个结果。3XzJpB
剑修预料中的雷霆没有落下,却听到了熟悉的枪声。她猛地扭过头,果然看到了陈星海身穿警服的身影。3XzJpB
男人//站在屋邨楼外的铁梯上,身体依旧挺得笔直,受伤的手臂垂在身边,用楼梯的扶手架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把枪对准了自己的方向。3XzJpB
李义隆的破锣嗓子在楼梯下响了起来:“夜先生反复强调不许杀人的!你个瘪三要是……”3XzJpB
陈青杰低下头,面无表情道:“而且,我的子弹被她拦住了——她应该没办法判断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3XzJpB
和隆帮的龙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立马想到了新的点子:“那你继续开枪打她,让李小姐趁机冲过去!”3XzJpB
李义隆拍打着楼梯栏杆:“事从权急,又不是让你杀人,随便开几枪有什么问题?”3XzJpB
龙头大佬用拳头锤了几下胸口,把噎在喉咙里的气顺了下去:“那咱们怎么办?”3XzJpB
赵文月用第三发雷霆挡住了陈星海的子弹,李琼羽和张咏心因此活了下来,但她刚才的那一招‘贪狼’已经用尽了精气神,显然不可能再继续刚才的‘雷切’,这样下去要怎么才能把张咏心送到对方身边?3XzJpB
陈星海略一沉吟,便大声向李琼羽喊道:“既然她没办法分辨威胁的大小,就用掩体扰乱她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偷袭!”3XzJpB
街头斗殴经验丰富的帮派龙头用力一拍手:“然后从后面给她一闷棍……”3XzJpB
陈星海一秒回绝:“我们不知道楼里还有多少昏迷的市民,他们没办法即使疏散,一旦被波及就会有生命危险。”3XzJpB
两人再次争吵起来,幸好,这次的争论没有持续太久。3XzJpB
梁发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起来连续昏迷之后再爬几层楼梯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我知道一个没人的地方。”3XzJpB
他抢过陈星海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熟练地调成扩音模式:“把她引到唐楼里去!”3XzJp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