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一处被高墙围起的僻静院落悄然矗立,与外面的市井喧嚣隔绝开来。门口守卫的东宫亲兵见到刘御月,立刻无声行礼让开通路。建木跟着刘御月迈过门槛,院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3XzJnI
院子被打扫得还算干净,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一些穿着干净但面色惶恐、身体明显有着各种残缺畸形的孩童,如同受惊的小兽,瑟缩在廊下或角落,由一些面带怜悯的嬷嬷和医女看护着。他们的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偶尔看向陌生人时,会流露出本能的恐惧。3XzJnI
太子刘标正站在院中,与一位同样身着素白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的女子低声交谈着,眉宇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焦虑。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刘御月的身影,以及跟在她身后那位即便面纱遮颜也难掩其非凡气质的白衣女子时,明显愣了一下。3XzJnI
他立刻中断了谈话,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不失储君气度地拱手道:“木木姑娘,您怎么来了?”他的惊讶是真实的,显然没料到建木会出现在此地。3XzJnI
建木目光扫过院内那些可怜的孩子,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什么情绪,带着点淡淡的调侃:“给某个小骗子骗过来了。”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刘御月。3XzJnI
刘标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暗暗瞪了刘御月一眼,责备她的自作主张和鲁莽,将建木引到这里,即便是好心,但随即脸上还是浮现出无奈与一丝歉意。他展现出了一位太子和兄长应有的担当,再次对着建木微微欠身:3XzJnI
“舍妹年幼,心地纯善,见这些孩子凄惨,心中不忍,行事或许有些欠缺考量,莽撞之处,还望木木姑娘海涵。孤代她向你赔个不是。”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也十分诚恳。3XzJnI
站在刘标身后那位白衣女子,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尊贵的大炎储君,竟然对眼前这个女子如此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赔罪?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3XzJnI
建木对太子的道歉不置可否,目光却飘向了院子深处那些蜷缩的身影,心中不难受,便很快收回目光。3XzJnI
建木似乎并不想立刻切入正题,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面纱上的那双清澈眼眸眨了眨,亮晶晶地看向刘标,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3XzJnI
“对了,小太子,焚霜莲那种好玩又好用的东西,你们皇宫里……还有存货吗?”3XzJnI
“……”刘标顿时语塞,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那是混合了错愕、哭笑不得和一丝无奈。他干咳了一声,才无奈苦笑道:“木木姑娘,你真是说笑了。焚霜莲乃是千年难遇的天地奇珍,机缘巧合才能得之,岂是寻常之物?即便我大炎皇室底蕴深厚,此等瑰宝也是不可多得的,能有一株已是侥天之幸,哪来的第二株?”3XzJnI
说这话时,刘标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父皇这些日子以来,因为痛失焚霜莲而时而捶胸顿足、时而唉声叹气、时而对着空气咬牙切齿的生动模样。3XzJnI
说实在的,刘标自己对焚霜莲被抢倒并不如何心疼或愤怒,反而觉得自家那位一向威严深重的老爹露出如此好笑的一面,颇为有趣。3XzJnI
当然,他心知肚明,建木此刻突然提起焚霜莲,绝非真的天真无知,而是在用一种看似随意的方式,提前索要报酬。3XzJnI
对于焚霜莲是如何没的,刘标比谁都清楚,那就是建木出手栖凰木宫一事后,强行向皇室收取的代价。现在,刘御月将她引到此地,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这些孩子。建木此刻的态度,摆明了就是在说:帮忙可以,但好处呢?3XzJnI
对此,刘标的心态和刘御月惊人地一致,他丝毫不觉得建木此举有何不妥,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并且乐于如此。3XzJnI
身为储君,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和复杂的人情世故中浸淫多年,见过太多形形sese的人。像建木这样,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愿意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交易,并且将条件摆在明面上,坦荡直接索要好处,反而是最让人放心、最容易打交道的。这远比那些口称“无私奉献”、实则所图更大、或者将来会以“恩情”进行道德绑架的人要可靠得多。3XzJnI
救治这些被采生折割的孩子,其难度和所需的耗费,刘标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足以让户部尚书当场晕厥的天文数字,甚至需要动用皇室秘藏的顶级资源。这是一笔绝对不划算的买卖,因此刘标内心的想法其实就是让这些孩子活的不那么辛苦,稍微能够自理就行了,至于完全治好,即便刘标有心,朝堂之上也绝对会反对的。3XzJnI
这不是什么朝堂冷血,而是朝廷作为大炎的中枢,需要考虑的太多了。治好这些孩子所需的钱财投到边军,投到民生,都远比这个有用。3XzJnI
建木若是什么都不要就出手相助,刘标反而会寝食难安,揣测其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目的。巨大的人情债,才是最难以偿还的。像这样事先谈好条件,银货两清,对双方未来的关系而言,才是最健康、最没有负担的。3XzJnI
于是,刘标收敛了脸上的苦笑,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对着建木再次深深一揖:3XzJnI
“木木姑娘,您有什么需求,但请直言。但凡皇室宝库中有的,只要于国本无碍,孤皆可做主取来赠予姑娘。只求姑娘……能看看这些孩子,能否……施以援手。孤的要求不高,不敢奢求他们能完全恢复如常,只求……能让他们摆脱如今这般……非人模样,未来能勉强自理,活得……稍微像个人,而不是被当作怪物……”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3XzJnI
她的沉默,并非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事实上,在看到那些孩子惨状的瞬间,她内心深处的同情与不忍就已经被触动了。她本质并非冷血之人,甚至可以说,在她那慵懒随性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许多人都更柔软的心。3XzJnI
她沉默,是在思考,如何能从刘标那里,索要一个配得上此次出手难度、且对自己未来有利的代价。3XzJnI
她绝不希望自己在刘标、在刘荣眼里,变成一个可以被“悲悯”、“善良”、“责任”这些词汇轻易打动、进而有求必应的“善神”。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