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舷窗之外，是亚空间那永恒不变的、由无数奔腾的非物质能量构成的混乱光海。对于星界游隼号上经验丰富的船员而言，这幅景象早已司空见惯。3XzJpZ
在过去漫长的航行中，他们早已习惯了盖勒力场那稳定而又单调的嗡鸣，也曾击退过穿过屏障的中低级恶魔，但大部分时候都挺安稳。3XzJpZ
一切，都似乎将和以往的每一次亚空间航行一样，在紧张而又稳定的节奏中度过，然而，就在航行进入主观感觉第三个标准日时，一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舰桥上那份常规的宁静。3XzJpZ
“领主舰长，”爱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响起，她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战术台旁，指着屏幕上一团不断闪烁的、充满了干扰信号的红色光点，快速汇报道：“鸟卜仪阵列在前方航道捕捉到一个正在进行高速不规则机动的实体目标。信号分析……结果无法理解。它具备物质宇宙的质量特征，却又能在亚空间中稳定存在，且并未侦测到盖勒力场信号。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3XzJpZ
盖勒力场，是将一小片脆弱的现实宇宙，投射到亚空间这片非实在领域中的唯一屏障。任何暴露在这道屏障之外的、源自物质宇宙的实体，其下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被亚空间那充满了恶意的、纯粹的能量彻底侵蚀、扭曲、并最终同化。3XzJpZ
船员的灵魂会被无穷无尽的低语逼疯，血肉之躯会在现实法则的崩溃下异化成无法言说的恐怖造物，就连构成船体的钢铁，也会在能量的冲刷下，被重塑成活生生的、哀嚎的血肉结构。3XzJpZ
因此，即便是那些早已将灵魂献给混沌邪神的混沌星际战士，在进行亚空间航行时，也必须依赖盖勒力场的保护。3XzJpZ
能够在亚空间中不借助任何现实稳定力场而自由航行的，只有那些诞生于这片混乱光海的纯粹恶魔，然而，爱拉的报告却清晰地指出，那个目标，具备着物质宇宙的质量特征。3XzJpZ
夏存知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眉头紧锁，说道：“将图像放大到主视窗。”3XzJpZ
随着他的指令，主视窗上的画面迅速切换并拉近，在经过数次滤镜与图像稳定算法的处理后，一个扭曲而又怪诞的舰船轮廓，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3XzJpZ
那是一艘由无数废铜烂铁、战利品装甲与不明机械零件粗暴地焊接在一起的、充满了野蛮与混乱美学的造物。3XzJpZ
巨大的、不成比例的引擎喷吐着绿色的能量，舰身表面涂满了粗糙的红色涂装与巨大而又狰狞的兽人头像。它就那样，赤--裸地、没有任何防护地，在足以撕裂一切钢铁的亚空间风暴中，欢快地航行着。3XzJpZ
“绿皮……”夏存知看着主视窗上那艘充满了野蛮与混乱美学的战舰，只觉得一阵太阳穴发疼，在所有可能遭遇的敌人中，这无疑是最不讲道理、也最无法用逻辑去预测的一种，也是最麻烦的一种。3XzJpZ
他不再去思考对方为何能在这里航行，而是直接下达了一连串清晰的作战指令：“爱拉，不用再分析信号了。以对方的航行姿态，他们必然已经发现我们。”3XzJpZ
“命令‘不屈之剑’号保持现有阵型，不要做出任何挑衅性机动。所有武器系统转入一级战备，但不要进行火控锁定。将全部冗余能源，优先输送至盖勒力场发生器，将护盾稳定性提升至最高。”3XzJpZ
夏存知的声音冷静而又清晰，他很清楚在亚空间交战的巨大风险。每一次武器的能量冲击，每一次护盾的剧烈波动，都有可能对那层维系着现实的、脆弱的盖勒力场造成不可预测的干扰，一旦力场出现哪怕一瞬间的缺口，其后果都不堪设想。3XzJpZ
他转头对身旁的薇薇安娜低声解释道：“更何况对手是绿皮，我们无法预测他们那混乱的灵能会对周围的亚空间造成怎样的影响。在这里与他们交战，其风险之高无法估量。”3XzJpZ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舰桥最高处的导航者圣所方向，对爱拉下令道：“接通艾尔启，我需要立刻知道，以我们目前的航速，距离脱离亚空间、抵达泰拉星系，还剩下多少主观航行时间。”3XzJpZ
“指令已确认，正在链接导航者圣所。”爱拉的全息投影微微颔首，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舰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接下来命运的答复。3XzJpZ
数秒之后，爱拉才重新开口，她用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转述着来自灵魂之海的讯息：“已接收到导航者艾尔启的灵能回传。她报告称：当前航路的主流尚算稳定，但前方航道，因那艘‘绿皮’战舰那混乱无序的灵能逸散，已形成多处不规则的能量涡流，航行环境变得极不稳定。若要强行加速，盖勒力场被涡流撕裂的风险将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3XzJpZ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经过精确计算的结论：“因此，在维持现有安全航速的前提下，我们抵达泰拉星系预定跃出点，预计还需要五点八个标准时的航行时间。”3XzJpZ
夏存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并非放松，而是在权衡了两种同样致命的风险后，做出最终决断的释然。他很清楚，艾尔启给出的那百分之三十的风险提升只是一个概率问题，而在亚空间中与一艘疯疯癫癫的绿皮战舰交火，其结果将是百分之百的、无法被任何模型预测的灾难。3XzJpZ
他选择了前者。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主视窗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充满了威胁的红色光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下达了一连串指令：“爱拉，将所有冗余能源，包括武器系统待机所需的能源，全部转输至盖勒力场发生器。我需要那层护盾的稳定性达到理论上的最大值。”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