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耶市夜晚微凉的空气里。街道上行人渐稀，路灯将埃利亚斯的影子拉得很长。3XzJpp
回想起刚才，即使在吃饭，他心中那份关于老城区异常洁净的不安感也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如同芒刺在背。3XzJpp
最终，他以近乎失礼的迅速结束了这顿晚餐，将仍在嚷嚷着“浪费机会”的诺耶尔独自留在那片温暖而喧闹的灯火之中，自己则转身再度没入了总耶市夜晚微凉的空气里。3XzJpp
他没有目的地徘徊，脑海中交织着希耶尔异常的沉寂、诺耶尔心大的吵闹，以及最重要的一一日未归的爱尔奎特。3XzJpp
种种思绪盘旋汇聚，最终无声地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终点：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临时居所，确认她的状况。3XzJpp
脚步在不自觉间加快，直至那栋高级公寓的轮廓映入眼帘。3XzJpp
埃利亚斯站在公寓门前，指尖尚未触及门把便已停滞。3XzJpp
常日里萦绕在门廊处的、属于爱尔奎特的那份雪松般清冽洁净的气息，此刻正被一种浓稠而甜腻的铁锈味野蛮地覆盖、渗透。那气味活物般钻入鼻腔，执拗地向下蔓延，竟在他冰冷的血管深处点燃一簇陌生的、灼人的躁动。3XzJpp
黑暗如同拥有实体般压迫而来，厚重的窗帘将都市的喧嚣与光华彻底隔绝。唯有那血腥味，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霸道，沉甸甸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啜饮温热的血。3XzJpp
“爱尔奎特？”3XzJpp1
他的声音落入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未能激起半分回响。3XzJpp
他又唤了一声，脚步已不由自主地移向卧室深处。某种冰冷的不安，如同滑腻的蛇，缠绕上他的脊背。3XzJpp
霎时间，流淌的月光从未合拢的帘隙间奔涌而入，如同天国垂落的银纱，将静立于窗前的那个白色身影温柔地包裹、浸润。爱尔奎特凝立于清辉之中，柔顺的金发仿佛汲取了月华，流淌着静谧而脆弱的光泽。这本该是一幅极致唯美的画面，宛若某个被定格的梦境。3XzJpp
然而，那无所不在的、宣告着某种濒临崩溃的欲望的浓烈血腥气，却以其残酷的真实感，尖锐地撕裂了这层静谧虚幻的表象。3XzJpp
埃利亚斯沉默地注视着那片浸透月华的背影。所有预备的询问、关于昨夜异状、关于城中异变的思虑，都在此刻凝固、蒸发，只剩下一种被这绝美与不祥共同挤压出的、近乎凝滞的空白。3XzJpp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被月光照得发亮，又被那黑暗与腥气所填充、加重。3XzJpp
最先切开这片凝固时空的，是她的声音。音调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波纹的、深海般的pin静。3XzJpp
“倘若有一天……我终究未能抑制住，跨过了那条绝不能跨过的线，”她的声音pin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既定的命运，“吸食了血液。届时……你会如何？”3XzJpp
回答没有丝毫间隔，冰冷、绝对，如同早已铭刻于灵魂深处的律法，不容置疑，无需思考。那三个字掷地有声，在月光中碰撞出近乎金属的质感。话音落定的瞬间，埃利亚斯似乎意识到这话语本身所携带的、过于冰冷的重量，喉结微动，试图增添一丝缓和的注脚：“当然，具体也要视当时的情……”3XzJpp
“嘛，果然是这样的答案呢。完全……在意料之中哦。”3XzJpp
爱尔奎特轻声打断了他，仿佛早已预知这残酷的审判。她缓缓地转过身来。3XzJpp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的面容，照亮了她唇角那抹努力勾勒出的、却明显缺乏生气的笑容。那笑容依旧拥有着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丽，却也脆弱得像是在冰面上绽开的裂痕，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破碎。3XzJpp
埃利亚斯的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他继续道，语气较之前稍缓，却依旧承载着不容动摇的意志：“若你当真堕落至此，那么，放任事情演变至此的我，便负有无法推卸的失职。我会亲手给予你终结……并为此承担一切罪责与后果。”3XzJpp
他似乎是想驱散这过于沉重、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空气，话音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线里注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笨拙的调侃：“不过，话说回来，你虽顶着吸血鬼的名头存世悠久，却连一次都未曾真正意义上去吸食血液吧？从这角度来看，简直可说是……半吊子的吸血鬼。”3XzJpp
爱尔奎特微微歪头，月光在她精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她那双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孩童般的不满，却又奇异地混合着非人的深邃。3XzJpp
“虽然我本人毫不在意，但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侮辱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盈的嗔怪，仿佛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隐约透露出真祖的威严，“而且啊——”3XzJpp
埃利亚斯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本质。3XzJpp
“作为吸血鬼，”他的声音pin稳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却连血都不想看见，至今未曾真正沾染过生命的温热……这不是半吊子，又是什么？”3XzJpp
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正暗自期盼着爱尔奎特永远保持这样的“半吊子”状态。3XzJpp
永远远离那最原始的欲望，永远不必堕入真正的黑暗。3XzJpp
“这么说吧，”埃利亚斯再度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当你感到饥饿的时候……最想吃什么？”3XzJpp
爱尔奎特注视着他，那双红玉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既天真又危险，既纯粹又深邃。3XzJpp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3XzJpp
「我想吃的——就是你哦，亚斯。」3XzJp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