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雪原静谧得宛如亡者之国,纯粹至极的银白延伸至视线的尽头,与透彻的苍白天幕完美融合,让人难以分辨天地的界限。3XzJm9
寒风如幽灵般呜咽着,掠过那些被冰雪完全封锁的农庄遗迹,扬起地上细碎如蓝色星尘般的冰晶,它们在死寂的空气中盘旋、飞舞,最终又悄然落回这片冰冷的大地。3XzJm9
而在这片被绝对寒冷与死寂主宰的冰封世界里,那座由米尔德拉借助魔法凭空创造的巨大半圆形冰屋,宛如一个坚韧且散发着微弱生命光辉的巨大琥珀,倔强地挺立着。3XzJm9
巨大的篝火在冰屋正中央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不知疲倦地跳跃、升腾,贪婪地舔舐着不断投入的干燥木柴,发出温暖且富有韵律的“噼啪”声。3XzJm9
火光驱散了冰屋内的严寒,也将那厚实且半透明的冰壁映照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摇曳的光影在冰壁上缓缓流动,恰似流淌的熔岩,给这个简陋的庇护所增添了一丝脆弱却无比珍贵的“家”的感觉。3XzJm9
空气中,烤肉渐渐散发的焦香、潮湿木柴在火焰中燃烧产生的烟火味,以及那些幸存者身上因长久恐惧和劳作而难以消散的汗酸与污垢气息相互交织,形成一种复杂、刺鼻却又充满顽强生命力的味道。3XzJm9
在米尔德拉不容抗拒的强硬命令和奥利维亚适度温柔的抚慰下,这些刚从地窖那如坟墓般绝望中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们,开启了他们重获新生后的首日劳作。3XzJm9
对外界那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刺骨严寒,以及潜藏在未知之中的致命危险,怀有深入骨髓的恐惧。3XzJm9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冰雪,而是随时可能崩塌的、通往地狱深渊的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醒某个沉睡在黑暗之中的、择人而噬的恐怖恶魔。3XzJm9
然而,在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的诱惑,以及对那根依旧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冰冷皮鞭的深深畏惧的双重驱使之下,他们的动作逐渐变得机械且有序起来。3XzJm9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身材还算壮实、在幸存者中似乎还有着些许威望的中年农奴,被米尔德拉临时指派为了“工头”。3XzJm9
巴里亚夫斯基站在冰屋外,火光从屋内透出,映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肋骨与肌肉交错的纹路清晰可见。3XzJm9
他手里挥舞着一柄从废墟之中找到的、刃口早已卷曲不堪的破旧伐木斧,带领着其他几个男性幸存者,竭尽全力地,叮叮当当地,拆卸着那些被冰雪彻底冻结、宛如巨大琥珀般的废弃木屋。3XzJm9
冰冷的木头,早已被那恐怖的低温冻得如同钢铁般坚硬。3XzJm9
每一下劈砍,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痕迹,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手臂酸痛。3XzJm9
他们只是紧紧地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不屈与抗争的低沉嘶吼,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是最顽强的方式,将那些蕴含着温暖与希望的宝贵木材,从冰冷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废墟之中,一点点地,剥离出来。3XzJm9
幸存者中的女子们,在女战士艾瑞卡冷峻的注视下各自散开,艰难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挪动。她们冻得通红开裂的双手,不断在雪地里翻找、挖掘,试图从被掩埋的菜窖里刨出一些还能入口的残余食物;或是在倾颓房舍的阴影里,摸索早已风干的碎粮、发霉的咸肉。她们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却无人敢停下,仿佛背后随时会有鞭影落下。即便每一次挖出的只是一把雪泥或腐朽的草根,她们仍坚持不懈地翻找,仿佛这是对生存最后的执着。3XzJm9
剩下的老弱病残被留在冰屋内,他们脊背弯曲,手里攥着最为简陋的木棍、石器,笨拙地清理着厚厚的积雪。他们的呼吸化作一缕缕白雾,在冰壁上映出微微颤动的影子。湿冷的黑土在被刨开时,冒出一股陈腐而呛人的气息,却还是一点点地露了出来。而那些清理出的积雪,被他们颤抖着双手运送到冰屋外,反复堆叠在墙体周围,试图加厚这层脆弱的防护。3XzJm9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笨拙,仿佛只要不停下来,就能抵御寒冷与死亡。3XzJm9
“这些人若没有精神支柱,很快就会彻底崩溃。”奥利维亚收回视线,轻声在米尔德拉耳畔说道。3XzJm9
米尔德拉垂下眼帘,指尖在斗篷的布料上缓缓摩挲,似乎在思索。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很好。就依你的意思去做。”3XzJm9
很快,那些承担拆房任务的农奴们被召集过来。他们气喘吁吁,面色蜡黄,手上还残留着伐木留下的裂口和血痕,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在巴里亚夫斯基的带领下,把收集到的相对完整的木料,一根根拖到冰屋中央。3XzJm9
听从奥利维亚的建议,米尔德拉再次下达命令,让那些负责拆屋取材的农奴们,利用收集来的相对完整的木料,在冰屋的正中央搭建起一个简陋却足以象征神圣的木质神龛。3XzJm9
神龛仅有一人多高,形制粗糙,宛如临时拼凑而成的轿座。木料表面布满毛刺,斧砍的痕迹清晰可见,线条生硬笨拙,唯一显得规整的,便是镌刻在正中央的八芒大日徽记。那杂乱的木纹与粗劣的刻痕,在火光和冰壁的反射下,反倒增添了某种原始而古老的肃穆氛围。3XzJm9
当来自各个废墟房屋的小神像、木牌、徽章被逐一摆放在神龛上时,那些正在休息或劳作的幸存者们,仿佛同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召唤。他们无声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呆滞了片刻,随即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整齐而缓慢地朝着神龛俯身叩拜。3XzJm9
他们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口中断断续续地念诵着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祷文。低沉的呢喃与压抑的啜泣在冰屋狭小的空间中交织回荡。3XzJm9
半人半羊的畸形模样在火光下闪烁着泪痕与阴影,他们那扭曲的身躯仿佛在向天祈求庇护与赦免,却又更像是以怪物之姿哀求一丝残存的人性。3XzJm9
米尔德拉静静地站在神龛一侧,紫色的眼眸笼罩在光影之中,亲自主持这场简陋却庄重的弥撒。她手中捧着的,是她用鲜血调和而成的“圣水”。3XzJm9
她抬起手指,蘸取那混合着微弱铁锈气息的液体,洒落在收集而来的食物上。空气中,随即泛起一种细不可闻的波动。3XzJm9
奥利维亚瞬间便听到,那些食物表面原本缠绕、躁动不止的混沌圣灵,好似被无形之火炙烤,发出尖锐的哀鸣,随后在寂静中彻底消散。3XzJm9
夜幕降临,刺骨的寒风如鬼哭狼嚎般在冰屋外疯狂呼啸。3XzJm9
仅靠一层单薄的冰墙和一堆篝火,根本无法完全抵御外面能将空气冻结的可怕低温。幸存者们即便把所有能找到的兽皮和破布都裹在身上,依旧被冻得浑身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哒哒”声响。3XzJm9
“你到底看了没有?”米尔德拉走到那简陋的神龛旁,仰头望着那枚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微弱光芒的八芒圣徽,以命令的口吻,烦躁地说道,“赶紧发挥作用。”神龛毫无反应。3XzJm9
“米尔德拉,”奥利维亚来到她身边,看着她对神明毫无敬意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提醒道,“周围的混沌狂躁圣灵太过活跃,它们的存在或许会阻碍主的视线投射到这里。”3XzJm9
“废物。”米尔德拉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了冰屋的另一侧。3XzJm9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亚弥达拉,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显露出它那枯槁且扭曲的庞大身形。3XzJm9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却蕴含着足以抹杀一切“奇迹”的恐怖力量的脉冲,如同一颗无形的炸弹,瞬间以冰屋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3XzJm9
紧接着,它如同拂去尘埃的微风,又似净化污秽的圣泉。3XzJm9
那些盘踞在农庄周围、充斥着恶意与疯狂的混沌狂躁圣灵,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化为乌有!3XzJm9
整片区域,在“死之机械”法则的洗礼下,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圣灵存在的“真空”地带。3XzJm9
一道柔和温暖、如同太阳般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辉,突然从那座简陋的木质神龛之上绽放开来!3XzJm9
光芒如同一波拥有生命的潮水,向着四周扩散,瞬间将整个冰屋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神圣的光晕之中。3XzJm9
幸存者们发出一阵阵充满惊喜与敬畏的惊呼声,纷纷再次跪倒在地,朝着那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神龛,虔诚地叩拜着。3XzJm9
狮鹫布鲁斯,在神龛亮起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它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灵智,走到米尔德拉的面前,用它那巨大的、覆盖着坚硬铠甲的爪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出几个抽象的图案。3XzJm9
神龛,就像一个火炬,需要有“燃料”才能被点燃,驱散周围的寒冷和混沌狂躁的圣灵。3XzJm9
而人们虔诚的祈祷,可以引导他们自身的圣灵,影响周围的以太流动,将以太作为“燃料”,输送到神龛之上。3XzJm9
当汇聚的信仰之力足够强大时,一些被放置在神龛上、寄托了人们强烈情感的物品,也会在神龛的力量下,发生质变,成为“圣物”。3XzJm9
而这些“圣物”,同样可以拥有神龛的功能。比如,像现在这样,为周围带来温暖和光明。3XzJm9
幸存者们早已在久违的饱足和温暖之中,蜷缩在一起,沉沉地睡去。3XzJm9
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虽然依旧残留着难以磨灭的疲惫和伤痛,但眉宇间却舒展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充满了恐惧和不安。3XzJm9
大厅的正中央,那座由粗糙木料搭建的简易神龛之上,奥利维亚那枚散发着柔和圣光的八芒大日徽记,如同永不熄灭的太阳般,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温暖而圣洁的金色光辉。3XzJm9
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缓缓地在冰屋的每一个角落流淌,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之中,驱散了夜晚的严寒,也安抚着那些饱受创伤的灵魂。3XzJm9
她们并肩坐在神龛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背靠着一根坚冰构成、冰冷坚硬的支撑柱。3XzJm9
两人皆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些蜷缩在篝火灰烬旁、在温暖圣光照耀下沉沉睡去的幸存者们。3XzJm9
冰屋内弥漫着火焰微弱的暖意与潮湿的气息,幸存者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紧紧相依。雪夜的寒意透过厚厚的冰壁缓缓渗入,他们的呼吸带出一缕缕白雾,在昏黄的火光下轻轻飘荡,宛如幽魂的低语。3XzJm9
他们蜷成紧密的一团,像婴儿般紧紧抱住膝盖,肩膀紧贴着邻人的背脊,试图从彼此的体温中抓住最后一丝安全感。细微的颤抖在他们的肩膀和手指间蔓延,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无力地松开,仿佛既在对抗寒冷,也在对抗心底的恐惧。3XzJm9
灰白的绒毛在火光中闪烁着微光,小小的犄角隐约透出轮廓。3XzJm9
原本令人不安的异类特征,在此刻被柔和的光线所抚平,化作饱经风霜后的脆弱与无助。偶尔,一个轻微的翻身或低声的呼吸,都会让紧邻的人蜷缩得更紧,像是在相互取暖,又像是在寻觅那一丝微弱的安全感。3XzJm9
他们相互靠拢,肩膀、手臂、背脊相互交叠,形成一个杂乱却温暖的肉堆。在火光的映照下,身体的轮廓时明时暗。畸形的身躯、扭曲的四肢、微微颤抖的手指,所有被残酷世界扭曲的印记,在这一刻尽显最深的无助与疲惫,却又因彼此的存在而被微微抚平。3XzJm9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似乎生怕惊扰了这些好不容易才得以安眠的可怜人。3XzJm9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兜帽和面纱阴影下的紫色眼眸,透过那厚实且半透明的冰壁,望向了屋外那片被无尽的黑暗和风雪所笼罩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冰封世界。3XzJm9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仅仅是这场新生的“魔女之灾”侵蚀区域的最外围。3XzJm9
那个刚刚诞生,便拥有着如此恐怖力量的、以“饥饿”与“寒冷”为象征的新魔女,她的真面目,究竟是怎样的?3XzJm9
“第一,我们就在这里停下。”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沉睡的幸存者,“以这座冰屋和农庄为据点,利用这里的资源,尽可能地收容和救助更多从魔灾腹地逃出来的幸存者。把这里,建设成一个对抗魔女之灾的前哨站和桥头堡。”3XzJm9
建立庇护所,救助难民,积蓄力量,等待教会主力大军的到来,然后发起反攻。3XzJm9
这是最标准,也是最正确的应对“魔女之灾”的流程。3XzJm9
“第二,”米尔德拉的声音微微一顿,“我们带着这些幸存者,继续前进。”3XzJm9
“什么?!”奥利维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带着他们?继续深入?!”3XzJm9
“你疯了吗?米尔德拉!”奥利维亚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几分,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压低声音,“你难道没看到他们现在的状况吗?他们早已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体也发生了严重的异变!他们是农奴,不是战士!带上他们,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3XzJm9
“因为,奥利维亚,”米尔德拉打断了她的话,她转过头,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你真的认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吗?”3XzJm9
“这座冰屋,确实能为我们提供暂时的庇护。但它同样也像一座灯塔,在这片黑暗的雪原上,显得格外醒目。你觉得,那些盘踞在腹地的怪物们,需要多久才能发现我们的存在?”3XzJm9
“代表着寒冷和饥荒领域内,出现了一处温暖且食物较为充足的地点。一旦被它们发现,迎接我们的,将会是蝗虫一样无穷无尽的围攻。到时候,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3XzJm9
“更重要的是,”米尔德拉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拖延,只会让那个新生的魔女,变得越来越强大。等到教会的主力大军赶到时,恐怕一切都为时已晚。”3XzJm9
这一点奥利维亚很有发言权,当初金岩公国发生魔女之灾的时候,圣女卫队从集结到到达讨伐“残暴”魔女,中途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点时间,足够魔女诞生了。3XzJm9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待毁灭降临,不如主动出击,在敌人尚未完全站稳脚跟之前,深入腹地,寻找她的弱点,甚至直接杀死她,我能做到不是吗。”3XzJm9
“可是那些幸存者怎么办?虽然有主的神龛,能提供温度,但是跟随我们的安全如何保障?洪巴巴和亚弥达拉会把他们吓坏的。”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