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逆转的伪证(十)
“对啊！”户冢弥彦突然一拍手，“葛城老大，我明白了！凶手打碎了原来的杯子，怕被发现，所以又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放回了现场，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3XzJpp
葛城康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部下身上，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3XzJpp
但森下蓝，这位事件的中心人物，却歪了歪头，那对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她小声地问道：“可是……如果真的是凶手这么做的，他为什么不把现场完全还原呢？就是……把那个新的杯子也像我一样，立在其他杯子上面。那样的话，我们就根本不会怀疑杯子被碰倒了呀。”3XzJpp
“问得好。”顾之砚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凶手并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3XzJpp
他再次举起手机，将那张森下的自拍照展示给众人看。3XzJpp
“你们看这张照片。想要把第四个杯子稳稳地立在下面三个杯子的边缘，形成一个金字塔的结构，这本身就需要一些平衡感和耐心。我们的这位闯入者，显然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份天赋去进行这样精细的操作。更重要的是，他无法保证自己立起来之后，杯子会不会在他离开后再次倒塌。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将这个‘备用’的杯子，放到书架的另一个格子里。这既能解释杯子的数量问题，又能避免因为还原失败而留下更大的破绽。”3XzJpp
“没错！”森下蓝听到顾之砚对自己“平衡术”的肯定，立刻挺起了小胸膛，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得意地宣布，“这就是我的平衡术，注入了科学与魔法的双重力量，不是谁都能轻易施展的！”3XzJpp
葛城康平：“你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凶手，其实先后进入了森下的房间两次？”3XzJpp
“没错，就是这样。第一次，是栽赃嫁祸。他进入房间，将那份报告放进收纳箱，并不慎打碎了玻璃杯。然后他清理了现场，慌忙离开。第二次，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留下了‘杯子失踪’这个破绽之后。他需要一个替代品。”3XzJpp
“正如森下同学所说，这个杯子套装是在便利店买的，是量产的商品。那么，凶手自己可能恰好有同型号的玻璃杯，或者，他可以立刻去便利店买一套新的，然后找机会再次潜入森下的房间，将这个‘第五个杯子’放回书架上，完成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3XzJpp
“但是……照你这么说，情况反而更麻烦了。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去便利店买到一样的杯子。我们根本无法锁定嫌疑人。难道说，这件事最终只能依赖于监控录像吗？”3XzJpp
户冢弥彦的表情也垮了下来，他沮丧地补充道：“可是老大，学生会会因为这种原因就给我们查监控吗？我们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森下的房间被非法进入，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推理，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学生会不一定受理的。”3XzJpp
是的，即便推理再完美，没有实证，一切都只是空谈。3XzJpp
“你说什么？！”户冢弥彦立刻激动起来，“真凶是谁？我现在就去把他抓到学生会去！”3XzJpp
他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一脸严肃的葛城康平脸上扫过，掠过激动不已的户冢弥彦，再到不敢与他对视的福山忍。3XzJpp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人群侧后方冷漠旁观的身影上。3XzJpp
“从刚才开始就在这里旁听的神室同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3XzJpp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右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神室真澄。3XzJpp
“我怎么就成了真凶了？我只是嫌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才出来听一下情况，没想到竟然能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来。”她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顾之砚，“看来，之前你和D班的那个什么庭审，你不过是运气好才赢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喜欢哗众取宠的蠢货而已。”3XzJpp
然而，面对她的辱骂，顾之砚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3XzJpp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却还在虚张声势的困兽。3XzJpp
他平静地反问，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让神室真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3XzJpp
“那么，介意把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死藏在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给大家看一下吗？”3XzJpp
“凭什么你要看我就得给你看？”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挑衅，“那你要是想看我其他地方，我是不是还得当众脱衣服给你看？”3XzJpp
这番话粗俗又尖锐，让户冢弥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顾之砚平静的声音打断了。3XzJpp
顾之砚完全没有理会神室的挑衅，他只是转向葛城，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陈述着自己的推理。3XzJpp
“狡辩是没用的，因为这和案情有关。现在，让我们把两条新的线索结合起来。”3XzJpp
“线索五：书架上的一个玻璃杯因人为原因摔碎，现场经过了清理，但仍有少量碎片残留。”3XzJpp
“线索七：卫生间水龙头内壁湿润，表明近期有人使用过。”3XzJpp
“凶手为什么要使用卫生间呢？在别人房间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这么做不是白白增加了被发现的可能吗？”3XzJpp
“但是，如果把这两条线索放在一起看，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3XzJpp
户冢弥彦还在皱眉思索，一旁的葛城却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3XzJpp
“没错，凶手在处理那些玻璃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所以他才需要进入森下同学的卫生间，用清水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也正是因为如此，水龙头内壁才会是湿润的。”3XzJpp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了神室真澄的身上。特别是她那只自始至终都插在口袋里的右手。3XzJpp
葛城康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向前迈出一步，直视着神室真澄。3XzJpp
“神室同学，请你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这不是请求，是命令。”3XzJpp
神室真澄站着没动，脸上那副冷漠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顽抗的冷意。3XzJpp
葛城康平没有再重复，他只是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福山忍。3XzJpp
“这……”福山忍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神室，又看了一眼神色严峻的葛城，一时间进退两难。3XzJpp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神室真澄却突然“呵”地一声轻笑起来，打破了僵局。3XzJpp
她仿佛放弃了抵抗，一脸无所谓地从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右手，在众人面前缓缓摊开。3XzJpp
“果然！”户冢弥彦像是抓住了铁证，立刻激动地指着她，“没想到真的是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自己承认了吧！”3XzJpp
神室真澄的目光轻蔑地从户冢脸上扫过，像是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3XzJpp
“承认？我承认什么了？”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我只是承认了那个姓顾的想象力很丰富。户冢，你就这么简单被骗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刻意挑拨我们班的关系，想让我们内部分裂呢。”3XzJpp
“是不是挑拨，我自己会判断。”葛城打断了神室的狡辩。他的表情依旧严肃，没有被神室的话动摇分毫，“但是现在，从我的视角来看，你，神室真澄，嫌疑很大。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手上的伤，那我就只能把你当做头号嫌疑人来处理。”3XzJpp
神室真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再次轻笑一声。3XzJpp
“好吧，”她耸了耸肩，“既然你非要求个明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作证吧。”3XzJpp
她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顾之砚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3XzJpp
神室真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意。3XzJpp
“听好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一丝嘲弄，“首先，关于作案时间。今天中午午休，我一直和山村她们几个在一起吃饭聊天，直到上课预备铃响才回到教室。这一点，你们随便去问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得到证实。换句话说，我根本没有你们所谓的作案时间。”3XzJpp
“其次，关于我手上的伤。”她晃了晃那只贴着创可贴的右手，眼神轻蔑地扫过顾之砚，“这不过是我刚才在自己房间里，用水果刀削苹果时不小心割到的。所以就顺手包扎了一下，和你那套荒谬的玻璃碎片理论，没有半点关系。”3XzJpp
户冢弥彦的眉头紧锁，似乎被这套说辞说服了，下意识地看向葛城，等待着老大的判断。而葛城康平则面色凝重，一言不发，视线在神室和顾之砚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权衡这番话的可信度。3XzJpp
神室真澄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效果，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最终将矛头直指问题的核心。3XzJpp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算我真的想做什么，请问，我是怎么进入森下房间的？而且还是两次？没有学生卡，我连门都打不开。你的推理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不可能成立的假设上。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3XzJpp
“Checkmate，结束了。”不知道跟谁学的这句，她说完，她双臂环胸，放佛大局已定。3XzJpp
顾之砚静静地听完她的全部证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3XzJpp
“原来如此那么，我也针对你的证词，进行一些询问。”3XzJpp
“你说的中午有人证，这一点我相信。但是很可惜，根据我们之前发现的线索7——卫生间水龙头内壁湿润——作案的时间点，根本不可能是中午。”3XzJpp
“现在离午休结束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就算是室内，水龙头内壁残留的水珠也不可能保持四个小时的湿润状态。唯一的解释是，使用水龙头的时间点，距离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并不遥远。所以我推断，真正的作案时间，一定是在下午三点之后。那么，神室同学，请问，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你的不在场证明又是什么呢？”3XzJpp
然而，神室真澄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再次“呵呵”地笑了起来。3XzJpp
“下午三点后？亏你想得出来。”她摇了那个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那个时间的不在场证明，我当然也有。不过，比起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以及你接下来可能要绞尽脑汁盘问我割伤手的细节……难道不是有一个地方更加至关重要吗？”3XzJpp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刻意拉近了与顾之砚的距离，咄咄逼人地重复着自己的杀手锏。3XzJpp
“没有学生卡，根本就做不到这件事。难道你想毫无根据地指认我偷了森下的学生卡吗？那可真不巧，今天下午放学后，我可是一面都没跟她见到。除非你能回答这个最根本的矛盾，否则，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其他问题。我没有义务陪你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侦探游戏。”3XzJpp
神室说得没错。这也是他自己的推理中，一直悬而未决的最大疑点。在森下的房间里时，他就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入侵者到底是如何在不持有学生卡的情况下，自由进出房间的？而且看起来，神室对这一点异常自信，仿佛认定了自己绝对无法找出答案。3XzJpp
他的所有推理，都建立在“神室必然进入了房间”这个前提之上。如果这个前提的实现方式无法被解释，那整个推理就像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崩塌。3XzJpp
“森下，”他转头看向事件的当事人，“你的学生卡，现在还在你身上吗？”3XzJpp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他想确认是否存在卡片暂时失窃的可能性。3XzJpp
森下蓝正准备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3XzJpp
神室真澄嗤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走投无路的蠢货。3XzJpp
“你们不是刚才才从森下的房间里搜查出来吗？没有学生卡，你们刚才又是怎么进去的？”3XzJpp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是啊，刚才他们一行人进入森下的房间，是因为森下本人在场，用自己的卡开了门。3XzJpp
“看来，传闻中那个在庭审上大放异彩的顾之砚，也不过如此。”神室真澄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快意，“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是如何在没有学生卡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那个房间的，否则，就恕不奉陪了。”3XzJpp
说完，她便抱起双臂，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牢牢地盯着顾之砚，等待着他的溃败。3XzJpp
顾之砚感觉自己像是被对方的将军稳稳地钉在了棋盘上，动弹不得。3XzJ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