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空气依旧因“尼禄·卡欧斯”这个名字而显得沉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冷冽的界限。3XzJlu
“那家伙……确实很麻烦。”爱尔奎特打破了沉默,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牵扯到腰侧的伤口让她细微地蹙了下眉,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历经战斗后的冷静评估,“是我也不太想正面对上的类型。倒不是说绝对赢不了,而是过程会非常……纠缠不清。”3XzJlu
她抬起眼,赤红的瞳孔中映着窗外的微光,仿佛在回忆那场短暂却激烈的遭遇。“关键在于,不把他身体里寄宿的所有‘兽’全部杀光,就根本无法真正杀死他。那些东西既是他的军队,也是他的生命本身,源源不绝,如同潮水。”3XzJlu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许,带着一种“找到了解决方案”的天真意味:“啊!这样的话,叫志贵去不就好了?他的那双‘直死之魔眼’,对付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最有效了!管它有多少‘兽’,只要能看见‘线’,就能一击毙命吧?”3XzJlu
埃利亚斯几乎能想象出远野志贵被卷入这种级别的战斗后会是什么下场。他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过于“轻率”的提案:“那小子现在的身体素质,别说对付二十七祖,就是对上稍强一点的死徒眷属都够呛。以尼禄·卡欧斯表现出的攻击性,他恐怕还没碰到对方的边,就已经被撕成碎片了。”3XzJlu
看到爱尔奎特似乎想反驳,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现实的考量:“当然,如果只是让他进行偷袭,或者在关键时刻给予决定性的一击……或许可行。但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时机,绝不能让他正面硬撼。”3XzJlu
“唔…说得也是。”爱尔奎特似乎被说服了,但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个关键的情报,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还有一点很麻烦。他出现的时候,周围的‘世界’会被改变……大量的阴影如同活着的潮水般涌出,侵蚀现实。那些强大的使魔,像是披着甲胄的巨狼和能撕裂钢铁的怪鸟,就是从那片深邃的‘暗潮’中被召唤出来的。简直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扉。”3XzJlu
埃利亚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描述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些来自教会加密卷宗的零星记载。他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那不是简单的召唤术。听起来更像是……他将潜藏在自己体内的‘世界’进行了有限度的外放。那个被称为‘兽王之巢’的固有结界……他恐怕能将一部分投影到现实之中。那些阴影和暗潮,就是结界的显化,而那些使魔,则是直接从巢穴中涌出的‘住民’。”3XzJlu
这个推测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一个能够随身携带、并随时能将内部环境投射到现实的固有结界?其危险程度和难以预测性呈指数级上升。3XzJlu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权衡着这近乎无解的战斗难题时——3XzJlu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噜——”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房间内凝重的寂静。3XzJlu
一瞬间,爱尔奎特那原本因谈论强敌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立刻用手按住肚子,试图压制这丢人的“抗议”,同时强装镇定地抬高了下巴,辩解道:“这、这是……伤口在愈合!需要大量能量!是很正常、很合理的生理现象!”3XzJlu
埃利亚斯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眉梢微挑,正好顺势提起之前她被吸血冲动支配时的异常表现,语气pin淡却精准地反问:“哦?那刚才你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咬断我脖子的时候——那也是‘伤口愈合’需要的正常生理反应?”3XzJlu
爱尔奎特被这话一噎,脸颊更红了,这次更像是气的。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找出更合理的解释,但最终只是气鼓鼓地扭过头,小声嘟囔:“……那、那是两码事!是……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生理需求!真祖的事,你不懂啦!”3XzJlu
看着她这副蛮不讲理又羞恼的模样,埃利亚斯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无济于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3XzJlu
他在公寓配备的简易厨房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下。这间临时安全屋虽然设施齐全,但食物储备显然乏善可陈。最终,他只找到了一盒未开封的、最普通不过的压缩饼干,以及干净的饮用水。3XzJlu
他去而复返,将一杯清水和一包独立包装的饼干放在了床头柜上。3XzJlu
“公寓里只有这个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理论上,你确实不需要依靠这种普通食物来维持存在。但如果这东西能让你那‘不是饥饿的生理需求’安静一点的话。”3XzJlu
爱尔奎特眨了眨眼,看看那杯清澈的水,又看看那包看起来干巴巴、毫无吸引力的饼干,再抬头看看埃利亚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带着真实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事情般的愉悦。3XzJlu
“亚斯,”她拿起那包饼干,在手里掂了掂,笑容狡黠而明亮,“你这算是在投喂我吗?对一位至高无上的真祖?”3XzJlu
“随你怎么理解。”埃利亚斯移开视线,语气依旧pin淡,“只是不想再听到奇怪的噪音干扰正事思考。”3XzJlu
“唔…不过这饼干好像还是我之前买的呢,”爱尔奎特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嘻嘻地指出,“所以严格来说,是你用我的东西‘投喂’我?真狡猾啊,亚斯。”3XzJlu
虽然这么说着,她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撕开饼干的包装袋,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压缩饼干,试探性地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小口咀嚼起来。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研究的神色,仿佛在品尝什么需要细细品味的珍馐美味,尽管那实际上只是最普通、甚至有些乏味的应急食品。3XzJlu
“嗯……”她歪了歪头,咽下口中的饼干屑,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评价,“感觉……比之前偷偷吃的时候,好像好吃了一点?”3XzJlu
埃利亚斯看着她像只满足又好奇的猫一样,专注地对付着那块干巴巴的饼干,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这位白色的吸血姬,时而能展现出令人战栗的、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时而又会因为一包最微不足道的饼干流露出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天真。这种极端而又和谐的反差,总是让他感到些许的……措手不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3XzJlu
(或许,这也是一种形式的“混沌”吧。他不由得这么想。)3XzJlu
几块干巴巴的饼干下肚,又灌了半杯清水,胃里总算有了点实在的感觉。一股暖意慢慢从身体里升起来,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爱尔奎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光。3XzJlu
她似乎完全忘了刚才还在讨论生死攸关的战斗策略,也忘了旁边还站着个埃利亚斯。只是凭着本能,晃晃悠悠地挪到床边,身子一软就倒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像是“亚斯买的饼干还行……”之类的梦话,随后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竟是转眼就睡熟了。3XzJlu
金色的短发像绸缎一样铺在枕头上,衬得她的睡颜格外宁静。所有pin日里的锐气、狡黠和那点小任性,都在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3XzJlu
埃利亚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脸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最终,他还是走上前,扯过滑到一旁的薄被,重新给她盖好。3XzJlu
做完这件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事,他转过身。卧室里的安宁与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是两个世界。爱尔奎特能睡,但他不能。3XzJlu
尼禄·卡欧斯的名字像警钟一样在他脑子里敲响。这座城市阴影里的“东西”绝不会因为月光皎洁就安分守己。他得去确认情况,去巡视,去评估那些潜伏的威胁。3XzJlu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头望了一眼。3XzJlu
白色的公主在梦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3XzJlu
埃利亚斯轻轻带上门,将自己彻底投入外面那片等待已久的、危机四伏的黑暗之中。3XzJl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