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里,白舒都被卡在顾雨遥给她定下的八十五颗石子前不得寸进。3XzJnj
如今她早已能一气呵成的用春波绿在石子落地之前便在七十余颗石子上尽数留下刀痕,但也就止步于此了,既是因为春波绿刀身狭长,她如今用起来终究不算得心应手,同时也是因为她每次试图更进一步之时,真气流转之间便多有迟滞。3XzJnj
她所修行的“踏云逐燕”本就不在于真气绵长,而在于一个“快”字,以轻灵迅变契合轻功施展之时的身形起落,可当她在顾雨遥的指导下开始练习用春波绿刻石之时,刀法施展中真气流转的“气口”自然与轻功有所不同,往往在她旧气将尽新气未生之时,那些石子便已落地。3XzJnj
白舒倒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的真气流转更快,快到能跳过那些“气口”,但她只是稍作思量就放弃了这个念头——3XzJnj
如此行事却是相当于让真气如同洪水般在全身经脉中一泻千里横冲直撞,无异于取死之道。3XzJnj
于是她就这么卡在了这,不能算是全无进境,但却也近乎于止步不前。3XzJnj
期间顾清辞倒是试图参考自身真气流转法门给白舒一些建议,但也是无功而返。3XzJnj
顾清辞修行的心法真气不在于雄浑厚重或是迅若奔雷,而在于格外绵长,一气既起便如同绵绵不绝一般,往往和她相同境界的武者已经换过两口甚至是三口真气,她那一口气还未到衰竭的时候。3XzJnj
两人真气流转的路数截然不同,想要给白舒些许建议自然也就无从谈起。3XzJnj
用她给顾清辞的说法就是,白舒的天赋不差,而且自己传授给她的刀法与她的心法也并非是南辕北辙,只是她现在自己钻了牛角尖,只要她肯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走出来当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而若是自己现在点破,反倒是令她少了那种自行参悟透彻的感觉。3XzJnj
不过白舒本人倒也看的开,既无怨怼也无焦躁,依旧每日勤勤恳恳的练刀,虽说依旧进境不大,但也比先前又多了三两颗石子,眼见着就快要摸到了八十颗的门槛。3XzJnj
而这几日,随着顾清辞之前由于中了噬心蛊而不得不精心调养的身体已经好全,她陪着虞笙再进一次万蛊池的事情也就逐渐开始提上了日程,哪怕那位影子圣女试图用各种理由推脱,但都被白发少女用平静的目光给堵了回去。3XzJnj
毕竟她打不过顾清辞,真的到了那一步无非也是被她给绑去万蛊池而已,更何况,如果说真的不怕死,那都是假的,但凡有机会,谁不愿意好好活着呢?更何况她本就与顾清辞年岁相仿,都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而已。3XzJnj
只是身为影子圣女的岁月让她不得不多想很多东西,如何能为顾清辞铺平那条东君归位的康庄大道,如何能将真假两位圣女的影响降到最低,思来想去,似乎她死去就是最好的选择。3XzJnj
于是她才将自己的求生欲,连同那个叫“虞笙”的少女一同压在了心底,平静地等待着三年后的死亡。3XzJnj
但就像是当年的虞笙拗不过阿荼一样,如今的少司命,影子圣女同样也拗不过青阳剑阁的掌剑子顾清辞。3XzJnj
至于另一种可能,关于万蛊池下的枯骨,关于蛊虫翻滚间带起的衣料残片,关于那些散落在池边已经黯淡无光的银饰…3XzJnj
反正生前管不到死后事,到时候她们俩肯定是死的干干净净了,想管也管不到,她就索性不去想了。3XzJnj
而白舒,关于顾清辞会和虞笙一起再去万蛊池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只是一来她清楚顾清辞的脾性,知道凡是她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就决计不可能再有更改,二来就是顾清辞和虞笙的童年玩伴之谊,其中还混杂着顾清辞对虞笙的亏欠,其中诸多事由,即使她如今与顾清辞已经快要谈婚论嫁,却也不是她能轻易干涉的。3XzJnj
顾清辞也知道她不会劝,这是两人在目光交汇之时心照不宣的默契。3XzJnj
对虞笙而言,她并非第一次步入此地,不论是历次的所谓淬炼,或是那场她为了成为影子圣女,维系五仙教在那场动乱后教统不稳时光的仪式,她对这里称得上是再熟悉不过了。3XzJnj
即使有功之臣接受嘉奖的圣殿,也是处决叛徒的刑场。3XzJnj1
神圣与血腥的双重含义交织在一起,再加之其中拜访的无数陶瓮中蛊虫爬行时甲壳彼此摩擦而产生的窸窣声响,为这座大殿营造出了一种森冷而诡谲的气息。3XzJnj
虞笙抬头看向最中央的那条通体以巨石雕刻而成的白鳞巨蟒,随后微微垂眸。3XzJnj
对这座大殿,她说不上是喜欢或者讨厌,这两种情绪对于它而言都显得太过苍白,如果真要说的话,也就是唯有“敬畏”而已。3XzJnj
但顾清辞却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对于这里唯一的了解来自白舒的描述,因此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五头极尽南疆匠人之巧思雕琢而成的圣兽之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新奇,紧随其后的就是从这些造型堪称狰狞的圣兽雕像上传来的庄严肃穆之感。3XzJnj
虞笙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将右手按在胸口,对着最中央的白蟒低头行了一礼。3XzJnj
一如石葵上一次踏入五圣殿时的景象一样,两人面前由四座已经变换位置围拢成圆形的圣兽中央,青石地面向着两侧移开,露出了白蟒头颅下方翻涌的血池。3XzJnj
虞笙低下头看着那座由无数血线蛊和其他蛊虫组成的血池,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对顾清辞轻声说道:3XzJnj
“现在反悔的话,还是来得及的,等到一会儿入池,可就来不及了。”3XzJnj
“小虞,”顾清辞只是问道,“你当初为了成为影子圣女,就是进了这种地方么?”3XzJnj
她对这座万蛊池称不上是有什么恶感,不论是作为刑场也好,还是作为圣殿也罢,那都是五仙教自己的事情,踏入万蛊池也同样是虞笙自己的选择,轮不到她来置喙什么。3XzJnj
这是她对曲若姑姑的承诺,也同样是她发自内心的决定。3XzJnj
她顾清辞身为青阳剑阁的掌剑子,从没有食言而肥的习惯。3XzJnj
其中的许多过往她都已经听曲若对她说过,即使诸多细节后者未曾对她言明,但当时虞笙所经历的凶险她也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3XzJnj
甚至都无需其他,只那一句“她几乎丢了半条命”,就已经足够了。3XzJnj
半晌之后,虞笙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刀身纤细,弧度如同弯月,在五圣殿中昏暗的油灯微光下,其上的暗纹反射着碧幽幽的寒光。3XzJnj
这是“灵蛇牙”,一种南疆之地盛行的短刀,以百炼精钢锻造而成,常作为女子的贴身之物,既是日常用具,同样也是防身之物。3XzJnj
虞笙看了一眼顾清辞,随后左手持刀划开了右手的掌心,鲜红的血迹顿时沿着伤口流出,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万蛊池中的蛊虫似乎尝到了这股血腥气,顿时躁动了起来,在池中翻滚出数尺高的血色“浪花”。3XzJnj
随后,顾清辞神色平静的右手接刀,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3XzJnj
而与虞笙不同的是,当顾清辞的血液落地之时,原本随着万蛊翻涌而落在池边的蛊虫却反常的平静了下来。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