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人跟要陷进办公室椅似的坐着，显示屏的冷光将公信榜网页拓印在他的视网膜上，脑中一次又一次把一个概念样的东西在脑海中不断回放：Noctchill的新曲，进了公信榜前10名。3XzJr3
之所以称为概念，是因为这不是一个能被思维轻易理解和定性的结论，而是需要将其展开，拆解，再用理性分析，解释，赋予意义的东西。3XzJr3
有什么东西变了，制作人知道，Noctchill，自己和普罗丢瑟，283事务所，叶月和天井社长，以及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都在排名映入眼帘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他来说，他所做的只是不断牵引着不知尽头为何物的命运之线，加入事务所，遇到浅仓透她们，听普罗丢瑟的建议写歌，然后，怀着某种近乎盲目的希望，希望借助它们化作推动自己前进的风，但一旦拉动线条，线条势必会把尽头的东西带到他的面前，这便是了。3XzJr3
怎么都好，得先接受现实，思考，跟个木头人僵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得把这个结果通知给大家，然后和社长一起讨论接下来会发生的。他拿起手机，打开工作群聊，发现普罗丢瑟已经把截图先行发到了群里，暂时没有人回复。3XzJr3
社长的电话这时打来，但他说的并不是新歌排名的事，而是电视台邀请Noctchill参加综艺活动。“就是每周五晚上八点播出的那个，这可是好机会啊。”他说。说得对，制作人想。既然有现成的工作摆在眼前，那思考暂时还没底的东西毫无意义。然后他驱车前往电视台大楼，收音机冷不丁的放起Noctchill的歌。3XzJr3
“嗯，看电影吗，现在？”她一如既往的用随意的语气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想做的。3XzJr3
突然的变动让制作人有点蒙，但他平衡了一下利弊后觉得并无不妥，就答应下来。3XzJr3
“可以啊。”他迅速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到时候就说让Noctchill成员提前观摩一下舞台和演出场地，用这个理由就可以让你也进来了。”3XzJr3
透就站在大楼停车场的入口处，和环境有点微妙的不协调。制作人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她了，他摇下车窗，和她说可以去电梯门等着，已经和电视台的人说好了，只管进来就是。3XzJr3
走进电视台光洁明亮的大厅，一股新鲜的电子设备的气息，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接待员早有准备的向她们走来，又高又细的高跟鞋，其尖锐程度让人想到悬疑剧里出乎意料的凶器。制作人下意识看了透穿的衣服，她身着印有幼稚儿童画的白色连帽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网球鞋看上去倒是新的。3XzJr3
每次见到她，制作人都会重新感受到她身上奇妙的特质，令愿意接近她的人感到一种不加掩饰的，透明的，率真的，天然的好感，像海浪上闪烁的阳光，跳跃的水花，转瞬即逝的印象。然而，那种东西却会撩拨人，让人产生占有但遥远不可得的折磨。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他想。3XzJr3
自己上次去看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对了，是大学乐队巡演，没找到住处，把车停在沙滩前过了夜…竟然这么久了吗？3XzJr3
女接待员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制作人，最终在浅仓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继续带路。3XzJr3
她带两人见了节目组导演和届时要配合的工作人员，节目的大致流程，接过了流程大纲等诸多文件，制作人的身体如同上了发条一样，带着透弯了好几次腰，跟在玩躲避游戏似的。因此当两人完成正事，制作人的腰跟变老了一样疼，但他还是说：3XzJr3
“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节目形式都不是刁难人那种，要问的问题也没有太刨根问底，还有其他人气嘉宾助阵，大家也很友善，而且真的很喜欢Noctchill。”3XzJr3
“哦，太好了。”透眼睛看着别处，“那接下来呢？制作人要去哪里呢？”3XzJr3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制作人抬头看向天空，天气从来时就不堪入目，深灰色的云在空中聚集在一起，距离一场大雨只有秒的间隔了。果然，在两人要出大楼时，大雨倾盆。将原本清晰的街景扭曲，冲刷成一片流动的，模糊的深蓝色水幕。整座电视台大楼突然沉入深海，被囚禁在一面巨大的、不断震颤的水族馆弧形玻璃之后。3XzJr3
浅仓透转头看向制作人的脸，一副情况在我意料之外，该怎么办的表情，她说：“那么，先留在这里？”3XzJr3
“也是，”制作人附和道：“等雨小下来前，还是等待吧。”3XzJr3
两人回到沉默与秩序并存的大厅，湿漉漉的空气迟缓了两人的思考速度，让制作人考虑了好久，才提议去看看其他楼层的摄影棚，而透一句话也没说。3XzJr3
真是尴尬，两人同时在想。制作人谨慎的搜寻能让双方聊下去的安全话题，但谁也没有开口。比起聊天，更尴尬的情况是聊了两句后，话题就进入不幸的死角。因此谨慎的制作人和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却有些退缩的透，互相向着对方的方向伸出试探的触角，微微触碰对方。3XzJr3
“大部分综艺节目的摄影棚都在这栋楼里，”制作人开口，“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上去看看。”3XzJr3
透很快回复可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她说她想多拍两张照片给圆香她们发过去。3XzJr3
“要是能碰到那些明星就好了。”浅仓透对着贴在电梯里的宣传照说。3XzJr3
制作人笑了笑，“我也想啊，不过，他们那样的人应该都在别的地方忙着发光发热吧。”3XzJr3
“即希望，又不希望吧。”制作人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愣了一下。3XzJr3
摄影棚还在忙碌中，在一个正录制剧情性综艺的摄影棚里，道具组制造出的、细密的假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一片小小的“雪花”恰好落在了浅仓透头发上。里面人来人往，无不步履匆匆，为了不打扰，两人看了一会儿后就迅速离开，如此路过几间摄影棚后，终于幸运的遇到了认识浅仓透和制作人的工作人员，说愿意带他们进去多看看，这才得到详细观赏的机会，事后，他拍着制作人的肩膀，笑着说日后多多关照，他便知道这是为了日后行方便才这么做的。可惜他们没碰到有名人，走过几个或喧闹或沉寂的录影棚，后面的几扇门便都是沉默地锁闭的状态。3XzJr3
透已经很满足了，从她眼神荡漾起满足的光彩便可看出。3XzJr3
她把照片发给了只有青梅竹马四个人的群里，还附带和制作人一起对几个热门综艺舞台指指点点的意见。能同时从观众和工作人员的角度去观赏舞台，对浅仓透来说是新鲜无比的体验，对制作人也是次难得的经历，他和透一起，用探索的眼睛环视周围，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开了眼界还是和透在一起才这般身心愉悦。3XzJr3
路上车很多，行人少，雨刷器不知疲倦的左右摆动，将挡风玻璃切割成不断刷新又模糊的沟壑，浅仓透哼起制作人写的歌，她真的很喜欢这歌。下午三点，本以为大雨提前了交通高峰期，但随着驶过一个漫长的十字路口，伴随着的是难得一见的空旷。3XzJr3
制作人盘算着先把透送回家，然后自己再回事务所。路程过半，一直安静望着窗外的透忽然转过头，说能不能不要那么着急回去。3XzJr3
音响恰好的放着模糊乐队用略带神经质的嗓音唱《Beetlebum》，两人的交流伴着抓耳，扭曲的吉他缠绕在一起，在制作人的心尖上搔刮着，带来难以言喻的痒意。3XzJr3
“可以是可以…”制作人考虑着，心里却已经确定答案，经过刚才和透在电视台大楼共享新奇的时光，一种想和身旁少女继续交流的心情已升起。3XzJr3
“哪里都可以。”透的视线投向车窗外雨水流动的世界，“好久没见了，雨里的马路，街道，让我看看吧。”3XzJr3
“那就走吧。”制作人笑了一下，车辆顺从地离开原本设定好的归途轨迹。3XzJr3
在雨中浪费了足够的燃油后，他们最终停在了商场，没有电视台空旷的商场中庭里，落地窗的布局也和在电视台大楼的一样，被雨幕覆盖，泛着水族馆里才有的冷调蓝光。没有一个人不被淋透。3XzJr3
“这些歌，都是制作人喜欢的吗？”透试探性的问。她说的是制作人在车里放的音乐。3XzJr3
浪费燃油的路上，音响里放的还有模糊乐队的《Tender》和《Song 2》，大卫鲍伊的《Space Oddity》，还有门基乐队版本的，带点圣诞节祝福气氛的《Daydream Believer》，好歹是比较大众，能被透这个年纪的女孩所接受的，虽然歌是很老，但现在仍有很高的传唱度。3XzJr3
“喜欢多久了呢？”她追问，两人并肩走过时装区惨白的塑料模特。制作人说：“从我上初中开始。”3XzJr3
两人走到地下餐厅，各种装饰特点不同的餐厅反倒让两人没有食欲。透打了电话，和父母说明了无法及时回家的情况，但在制作人不注意时，她说自己和制作人在一起，可能不回去吃饭了。3XzJr3
能看的看完后，两人坐在大厅供人休息的沙发上，浅仓透用吸管漫无目的搅动着拿铁，看着穿着雨衣和淋的湿哒哒的路人从门口进来。过了这么久，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息的意思，像精力过剩的熊孩子一样，敲打着全世界的屋顶和窗户。3XzJr3
透站起来，绕着制作人走了两圈，然后站在他面前，问他说：“初中时的制作人会逃课吗？”3XzJr3
制作人露出自嘲的表情：“上高中时，我才开始逃课。”3XzJr3
“只有我擅长的科目才逃课，考试还是全班第一名。”3XzJr3
浅仓透的不断提问像钢琴踏板般在两人之间踩来踩去。3XzJr3
“写歌？就是拿着吉他，一边弹一边哼不成调的旋律，然后慢慢写下来吧。”3XzJr3
“可是写的歌是要我们四个人唱，很不容易吧，制作人是怎么做到的呢？能写出让我们四个人都能好好唱的歌。”她重新坐下，目光清澈而专注的看着制作人的眼睛，“我想知道制作人在写这个时，在想什么。”3XzJr3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透？”对这个问题，制作人有点意外。3XzJr3
“我想在以后唱这首歌的时候，更了解它。”她拿出手机，把普罗丢瑟早些时间发在群里的图片展示给制作人看，看来她也知道新曲的成功了。3XzJr3
制作人木讷的点头，让演唱者对自己要唱的歌有更深的理解和情感连接，无疑对舞台表现有着积极意义，这道理他懂。3XzJr3
他拿出手机，把一只蓝牙耳机递给透。两人挨着坐在一起，距离近的能感受到衣服的摩擦。他点开手机里的播放列表，里面全是写这首歌时自己听过的，包括那晚普罗丢瑟发来的demo，他低声讲述着，告诉她自己写歌的灵感是从什么地方获得。3XzJr3
“我喜欢这一段，所以我把类似的歌词写在了歌里，让你和圆香和声唱出来。”3XzJr3
“这样啊。”透兴致勃勃，“制作人会在写歌时想象着我在唱吗？”3XzJr3
制作人没有告诉她，这首歌真正的原型，或者说大部分其实是自己早年乐队时期的作品。3XzJr3
聊完歌的源头后，透又聊起弹吉他的事。制作人在透的询问下，说起自己最早弹吉他是什么时候，能磕磕绊绊弹下来的第一首歌是什么，弹自己写的歌和弹别人的有什么感受。3XzJr3
“没有，我从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愿意在这方面下功夫而已。”制作人挠了挠头，“不害羞的说，看到你们在舞台上唱着我亲手写的歌，我真的很幸福，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种，骄傲感，是吧？真的…”他吸了口气，“我该对你们说谢谢的。”3XzJr3
“那……”制作人微微侧过身，正对着她，被她执拗的眼神深深吸引，酝酿。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