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法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自动门安静地合拢,将走廊的光和消毒水味一并隔绝在外。3XzJpB
只有医疗仪器运作时发出的蜂鸣,以及叶薇那平稳而微弱的呼吸。3XzJpB
她看着叶薇那张毫无血色的稚嫩小脸,那头瀑布般的白发铺散在枕头上,看起来柔软又脆弱。3XzJpB
华法琳说得没错,留在这里并没有太大意义。医疗部冰冷的器械无法解读这孩子独特的身体构造,反而不如宿舍那张柔软的床铺来得让人安心。3XzJpB
电弧将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试图用手臂的力量支撑起自己有些发软的身体。3XzJpB
然而,就在她腰腹用力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3XzJpB
耳边医疗仪器的蜂鸣被无限拉长、扭曲,像是从遥远的海底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病房洁白的墙壁与天花板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漩涡。3XzJpB
连日来的奔波与精神上的紧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3XzJpB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叶薇那张安静得过分的睡脸。3XzJpB
还有铁锈与陈旧皮革混合在一起的、让人作呕的气味。3XzJpB
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已逃离的,位于乌萨斯某座移动城市地下的,永不见天日的审讯室。3XzJpB
在她面前是一张冰冷的金属长桌,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头顶那盏唯一的白炽灯,将惨白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3XzJpB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两名高大魁梧、面容模糊的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粗暴地将他按在了电弧对面的椅子上。3XzJpB
电弧甚至不用去看他裸露皮肤上那些狰狞的源石结晶,就能“听”到他体内那紊乱而痛苦的生物电信号。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以及一丝丝绝望的刺耳杂音。3XzJpB
不,是她试图闭上眼睛,但梦境不允许她这么做。她的眼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撑开,被迫注视着眼前的一切。3XzJpB
“姓名。”一个卫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一份陈旧的报告。3XzJpB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一双浑浊但依旧透着倔强的眼睛瞪着他们。3XzJpB
“我们问你话呢!哑巴了吗!”另一个卫兵用警棍的末端用力敲了敲桌面,发出刺耳的巨响。3XzJpB
电弧能“听”到,在那声巨响的刺激下,对方体内的生物电流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尖啸,像一把锋利的刮刀,狠狠地剐蹭着她的感知神经。3XzJpB
在乌萨斯,她不是罗德岛的干员,不是迷迭香和叶薇的看护者,她只是一个工具。3XzJpB
她不需要提问,不需要分析,甚至不需要思考。她只需要坐在这里,“聆听”对面那个人身体里最诚实的电信号,然后分辨出哪些是平稳的“真实”,哪些是尖锐的“谎言”,最后,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决定一个生命的走向。3XzJpB
电弧的全部感知,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对面那个男人身上。3XzJpB
他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急促,体内的生物电信号像一锅被煮沸的开水,剧烈地翻腾着。无数混乱的信号流冲击着电弧的意识。3XzJpB
电弧能“听”到,构成这句话的生物电信号虽然微弱,但却平稳、流畅,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3XzJpB
“哼,嘴还挺硬。”卫兵冷笑一声,换了个问题,“那你承不承认,你和那些感染者暴徒有联系?”3XzJpB
电弧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听到了一段截然不同的信号。3XzJpB
那是一段尖锐、扭曲、充满了挣扎与矛盾的生物电信号,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蛮横地刺入她的感知中枢。那信号在咆哮,在嘶吼,在用尽全力地掩盖着某个核心的真相。3XzJpB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神扫过两名卫兵,最后,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电弧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3XzJpB
电弧的身体,这具被训练了无数次的、忠实的“工具”,已经开始做出反应。她的颈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头部即将做出那个已经成为本能的、代表“否定”的轻微摇动。3XzJpB
然而,在那个躯壳深处,她的灵魂却在发出无声的呐喊。3XzJpB
她拼尽全力地对抗着自己的身体,对抗着那该死的、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和身体的本能像两头野兽一样在体内疯狂撕咬。她想把头颅钉在原地,想让身体彻底僵硬,但那股力量却如同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意志的堤坝。3XzJpB
她的头颅开始极轻微地颤抖,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拉扯着,既无法彻底摇动,也无法完全静止。3XzJpB
那个男人哀求的眼神,卫兵们等待判决的注视,还有耳中那段代表谎言的、越来越刺耳的尖啸..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要将她从内到外彻底撕裂。3XzJpB
那刺耳的蜂鸣终于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将整个灰暗的梦境彻底震碎!3XzJpB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阴暗的审讯室,而是医疗部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但干净。耳边,医疗仪器平稳运作的蜂鸣取代了梦中那令人发狂的噪音。3XzJpB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蹦出来一样。3XzJpB
视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叶薇那头瀑布般的白发铺散在枕头上,稚嫩的小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呼吸平稳而悠长。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