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对不住!真对不住!” 巴图粗犷的嗓音伴随着一阵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上午的相对宁静。3XzJl0
方明头也没抬,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巴图家那只精力过剩的幼崽“辛巴”,又一次把那个可怜的清洁机器人当成了坐骑兼猎物。此刻,那台圆球状的机器人肯定正在角落里徒劳地空转,而小虎崽则被它那壮硕的养父拎着后颈皮,四肢悬空地挣扎着。3XzJl0
“跟他说过很多次了,那玩意儿是打扫用的,不是村里的驮马。” 方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3XzJl0
“嗨!这小崽子,皮痒了!看我不收拾它!” 巴图歉意的声音随着他的离开而远去,但那股对幼崽的溺爱也藏不住。3XzJl0
他拧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罪犯”朝舰桥门口走去,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用力的“啪啪”声,以及小虎崽委屈的“嗷呜”叫声。3XzJl0
方明嘴角微微抽了一抽,算是笑过了。既然知道了危险围绕着这片土地,方明干脆就让巴图带着自家的两个小崽子来基地了,可能是天性使然,在渡过了初期的不适应后,这两个家伙倒是充分的展示了什么叫好奇。3XzJl0
当然,方明他们也不是很反感这样的热闹,毕竟幼小的生命往往代表着希望。3XzJl0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来,屏幕中央,是一段在地区智控网络流传的视频。3XzJl0
视频的质量很糟糕,画面布满噪点,时不时还会跳跃、卡顿,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3XzJl0
拍摄地点在一块森林的边缘上,稍远的距离上,各式各样破烂的建筑残骸拼凑成的棚屋组成的掠夺者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溃烂疮疤。3XzJl0
现在这里聚集着数千的掠夺者们围着星星点点的篝火,争吵、分赃、酗酒,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燃料的刺鼻烟雾、未处理排泄物的臊味以及金属烧焊的焦糊气。3XzJl0
无处不在的噪音是这里的背景,引擎的咆哮,粗野的狂笑,武器的试射,奴隶的哀嚎,还有破烂扬声器里传出的失真音乐,所有声音交织成一片宣告着野蛮存在的喧嚣。3XzJl0
随着画面的拉进,屏幕上出现了十来个被标记的绿框。3XzJl0
方明分辨了一下,猜测分别是重型载具平台、通讯站、仓库、发电机阵列这几个地方。3XzJl0
如果不是模糊中还能看到那些掠夺者活动的影子,画面就这样如同暂停一般了3分钟。3XzJl0
他们从未想过,毁灭会来自他们几乎从未抬头仰望的天空。3XzJl0
一种尖锐无比、撕裂长空的凄厉呼啸。这声音极高极快,压过了一切地面的嘈杂,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插入每个人的耳膜和大脑,数千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抬头。3XzJl0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后一个奇观,上百道炽白色的流星,排着整齐的间隔,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划破蔚蓝的天幕,带着一种冷酷的、精确的弧形弹道,自天际一端横扫而来。3XzJl0
所有被标记的目标瞬间塌陷,然后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向内挤压、崩解。3XzJl0
没有火光,只有暴飞而出的碎片和扬起的巨大尘埃云团,地面剧烈一震,冲击波呈圆环状扩散,将方圆几十米内的人和物像稻草一样吹飞。强大的动能转化为地震波,让整个营地都在瑟瑟发抖。前一秒还在喧嚣的营地中心区域,瞬间变成了死寂的废墟和深坑。3XzJl0
在死寂一般的三分钟后,除了营地边缘的一些掠夺者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向外逃离,大部分的掠夺者们都还没来得及从动能打击的震撼中恢复,第二波代表死亡的流行雨已然降临。3XzJl0
一连串橘红色的火球从营地的不同位置冲天而起,瞬间连成一片炽热的死亡之网。爆炸的巨响叠加在一起,形成足以震破耳膜的恐怖声浪。3XzJl0
营地边缘的棚屋和帐篷被轻而易举地撕成碎片,然后被高温火焰吞噬。暴露在外的掠夺者,要么被冲击波直接震碎内脏,要么被四处横飞的灼热金属破片打成筛子。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装备被抛向空中。3XzJl0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几乎没有间歇,冲击波相互叠加、碰撞,使得地面上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而灼热。3XzJl0
巨大的烟尘柱尚未完全升起,就被新的爆炸再次掀起。破片在空中呼啸,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营地的钢铁风暴网,无情地收割着任何试图移动的目标。3XzJl0
火光映红了天空,浓烟滚滚。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掩盖了所有惨叫和哀嚎。3XzJl0
呼啸声、爆炸声、轰鸣声、惨叫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几乎具有实质的寂静。3XzJl0
曾经喧嚣混乱的营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被巨神疯狂蹂躏过的、冒着浓烟的废墟。3XzJl0
大地布满了巨大的、边缘光滑的弹坑,如同麻风病人脸上的疮疤。一些坑底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尚未冷却的熔化金属和岩石。3XzJl0
原本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和建筑大多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扭曲得无法辨认原状的金属骨架,尖锐地刺向被烟雾染黄的天穹。玻璃化的地面反射着诡异的光。3XzJl0
视野所及,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碳化的尸体。被冲击波拍扁在熔化金属墙壁上的模糊影子;被高温瞬间汽化、只在岩石上留下一个短暂人形轮廓的“影子”。死亡以它最多种多样、最富有想象力的形式在这里展览。3XzJl0
一场诡异的“黑雨”开始落下——那是被爆炸掀上高空的细微尘埃、灰烬和凝结的血液混合物,它们飘落下来,将一切覆盖上一层肮脏的、灰黑粘稠的毯子。3XzJl0
视频就此结束,方明也确认了先前那场轨道打击的结果:掠夺者的主要营地的确被彻底摧毁。3XzJl0
没过多久,一份标记着可可萝私人代码的信息,抵达了方明的终端。3XzJl0
“收到你的来信了,谢谢方明队长的关心。我跟你说啊,这几天镇子彻底封的死死的,只让进不让出。街上的巡逻兵比以前多了好几倍,3XzJl0
镇上的两大头头(石锤和铁砧家的老大)天天在镇长官邸吵得不可开交,屋顶都快给掀了,据说是在争谁说了算以及人员物资该怎么分配。3XzJl0
不过与此同时,城墙上可是一刻没闲着,工人们日夜不停地加固防御。我亲眼看到十几门大炮都给从仓库里拖出来了,现在已经架在城墙上调试了。总之,现在气氛特别紧张,感觉马上就要出大事了。”3XzJl0
随后几天是更多来自四面八方聚居点的后续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3XzJl0
巨岩镇东北方向,三个距离较近的村子自发联合起来,依托其中一个村子新加固的围墙和凑出来的几杆老式火炮,竟然成功击退了一股约五十人的掠夺者散兵的进攻,颇让整军备战的镇民们颇为振奋。3XzJl0
先是一个外围的小村落因为收到了模糊的预警,村民们得以携少量物资仓皇撤离,躲入巨岩镇,但他们的家园已被随后涌来的小股溃兵焚毁。3XzJl0
再是巨岩镇西南方一个以采矿为主的村子,自以为前面有着镇子顶着,就疏于防御,没想到在夜间被一股凶悍的溃兵攻破,伤亡惨重,储存的矿石和粮食被洗劫一空。3XzJl0
巨岩镇发布的悬赏依旧有效,吸引了不少要钱不要命的冒险团队和佣兵。3XzJl0
网络间或流传着他们成功伏击了小股掠夺者并领取赏金的消息,但也偶尔有某个知名佣兵团失去联系、疑似全军覆没的噩耗。3XzJl0
总而言之,这片靠近海岸线、相对偏僻的区域,包括河爪村和方明的基地,在这一周里意外地风平浪静,仿佛那场席卷各处的风暴余波刻意绕开了这里。3XzJl0
紧张的气氛甚至开始微微松懈,有人开始暗自期盼,也许危机真的已经过去。3XzJl0
然而,这份侥幸的宁静,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被彻底打破。3XzJl0
河爪村刚刚苏醒,村口的哨塔上,值班的村民正揉着惺忪睡眼,忽然看到远处小径上出现了一群影影绰绰、步履蹒跚的身影。3XzJl0
等老村长格姆和村民们紧张地拿起武器聚集到村口栅栏后时,才看清来者并非凶神恶煞的掠夺者,而是一群约五十来人的逃难者。3XzJl0
他们大多身材矮小,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惊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头顶上一对圆圆的毛绒耳朵和身后那一条条蓬松的、此刻却沾满泥土草屑的大尾巴,除此之外几乎与人类无异——这是一群栗花鼠族的居民。3XzJl0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性,他看到格姆村长,几乎是扑了上来,声音嘶哑而急促:3XzJl0
“格姆村长!是我们!西边‘栗木村’的!”他喘息着,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完了!我们的村子完了!”3XzJl0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就在昨天深夜,村子的外围暗哨发现了不正常的动静和隐约的火光正在靠近。3XzJl0
他们栗花鼠族天生视力极佳,尤其在夜间也能看清东西,这才提前发现了危险。他们甚至隐约看到了那些身影携带的、在月光下反射冷光的武器轮廓,绝对是掠夺者!3XzJl0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村长当机立断,带领所有村民,舍弃了绝大部分家当,只带着一点口粮,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村子后方一条隐秘的小路逃了出来。他们一路不敢停歇,回头望去时,只见自己居住的村庄已是火光冲天。3XzJl0
“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一股天杀的溃兵,”老者悲痛欲绝,“但看他们来的方向,和前进的势头……很可能是朝着你们河爪村这边来的!这条路再往前,也没别的像样的村子了!”3XzJl0
他紧紧抓住格姆村长的手臂,语气急切而真诚:“老哥,赶紧做准备吧!要么集合人手,加固村寨,要么……就赶紧带上东西,跟我们一起去更深的山里躲躲!但现在必须快点决定,那些人抢完了烧完了,很快就会继续往前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3XzJl0
说完,他对着老村长挺直了胸膛:“当然,如果你们决定守,我们栗木村的人虽然没剩下什么,但还有力气,也熟悉这附近的山林,我们愿意和你们一起战斗!如果决定走,我们也知道一些隐蔽的藏身之所。只求给我们一口吃的,让我们能活下去……”3XzJl0
消息和这群突如其来的难民,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河爪村刚刚恢复些许平静的生活中,激起了巨大的恐慌波澜。3XzJl0
老村长格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立刻看向身旁的儿子:“快!快去用紧急频道联系方明首领!”3XzJl0
威胁,并未消失。它只是迟到了,而现在,它正朝着河爪村,步步逼近。3XzJl0
栗花鼠难民带来的恐慌尚未在河爪村散去,下午浑浊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林木,便将不祥的阴影投射在了河对岸。3XzJl0
几名视力极佳的栗花鼠哨兵首先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河滩对岸,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始聚集。3XzJl0
他们不像是有组织的军队,穿着五花八门、沾满油污和血渍的破烂衣物,但手中持有的却是实打实的自动步枪、粗犷的砍刀,甚至零星几具锈迹斑斑但显然能用的轻型外骨骼支架,为他们提供了超出常人的负重和力量。3XzJl0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状态:许多人双眼赤红,呼吸粗重,不时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狂笑,动作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过度兴奋的颤抖。3XzJl0
“‘污骸’!是污骸种!”老村长格姆透过木墙的缝隙望去,声音带着绝望的寒意。这是这片区域最常见的噩梦——通常是被辐射或生化废料扭曲了基因,又长期依赖各种烈性精神药物维持亢奋和杀戮欲望的掠夺者。3XzJl0
他们战斗时疯狂暴虐,不知疼痛为何物,但本身身体素质并未超越凡人极限,只是被药物透支着生命。3XzJl0
一个似乎是头目、穿着半身外骨骼的高大污骸,挥舞着一把动力斧,嚎叫着指挥手下开始砍伐树木,搭建简陋的胸墙,甚至有人抬出了两挺老旧的通用机枪开始架设。3XzJl0
他们像是在准备一场狩猎,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那此起彼伏的、药物作用下的狂笑声隔着河面隐隐传来,让围墙后的村民们不寒而栗。3XzJl0
几乎在河爪村求援信号发出的同一秒,方明面前的战术全息台上,另一个红点急促闪烁起来。3XzJl0
“舰长!希望湖西南森林边缘,侦察小组报告发现另一支污骸队伍,规模百人以上,装备类似,正沿林间旧道快速向湖边据点推进!”通讯官的声音紧绷。3XzJl0
方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两个威胁点之间快速移动。3XzJl0
兵力对比图在一旁清晰显示:他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有限,分兵,意味着两面都可能守不住。3XzJl0
“舰长,”作战参谋李想沉声道,“河爪村有围墙,但防御力量薄弱,一旦被突破,村民和难民将遭屠杀,我们也将失去前沿支点。希望湖据点工事简陋,但更靠近主基地,如果万一守了但没守主,敌人将会直扑我方大门。”3XzJl0
“从地区网络里面的资料来看,污骸种战术简单,依赖药物带来的疯狂冲击。但他们缺乏纪律和耐心,一旦受挫,更容易陷入混乱。”方明的大脑飞速运转,战术模型在脑海中推演,“河爪村方向,敌人正在准备,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希望湖方向,敌人运动速度快,但地形复杂,利于设伏……”3XzJl0
“你带领第一、第二突击队,共七十人,全部装备轻型外骨骼,乘坐刚下线的8辆‘獒犬’全地形突击车,以最大速度驰援河爪村!你们的任务是配合卡姆村长击溃敌军,解围后视情况追击或固守待命!”3XzJl0
8辆棱角分明、覆盖着反应装甲的“獒犬”全地形车发出咆哮般的引擎轰鸣,载着七十名轻装外骨骼战士,如同离弦之利箭,冲出基地大门,卷起漫天尘土,向着河爪村方向狂飙而去。3XzJl0
“所有重装外骨骼单位及第三步兵队,随我留守基地,作为核心防御力量和机动火力节点!奥拉,计算希望湖据点至基地最佳伏击区域!芙蕾雅,把我的磁轨炮拉出来让我看看!”3XzJl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