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入八幡海涯这块黄油。他放下筷子，蛋炒饭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起来。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玻璃，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淹没。3XzJmB
“小祥...”他开口，声音好像被雨声削成薄片，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3XzJmB
问她吃了什么苦？问她为什么哭？问她为什么今晚会出现在雨中的街头？不管怎么问，每一个问题都好像显得残忍又不合时宜。3XzJmB
丰川祥子却突然笑了，那种笑容让八幡海涯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紧张的样子，嘴角上扬，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安。3XzJmB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轻声说，“好像我是什么娇贵的水晶杯一样。”3XzJmB
八幡海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是他们曾经一起写的旋律。丰川祥子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眼神突然柔软下来。3XzJmB
丰川祥子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里那台被杂物半掩的电子琴。她蹲下身，拂去琴键上的灰尘，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键，清脆的C音在狭小的公寓里回荡。3XzJmB
“很久没弹了。”她说，不是疑问句。3XzJmB2
八幡海涯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丰川祥子穿着他的运动服，宽大的领口露出她突出的锁骨，那里曾经是他最喜欢亲吻的地方之一。3XzJmB
丰川祥子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突然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八幡海涯读不懂的情绪。3XzJmB
“弹给我听。”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目光在希望他像以前一样。3XzJmB
八幡海涯想拒绝，想说他们已经分手了，想说这太奇怪了，但是这句话的重量让八幡海涯膝盖发软，驱使着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坐到电子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弹奏。3XzJmB
是那首他们一起写的歌，因为八幡海涯只会文抄，所以旋律简单，当时的丰川祥子还很不开心，认为是八幡海涯故意这样糊弄她。3XzJmB
演奏的时候八幡海涯没有看丰川祥子，但能感觉到她站在他身后，呼吸轻缓。弹到副歌部分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抽泣。3XzJmB
丰川祥子站在那里，眼泪正顺着她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流淌，这道去年还不存在的纹路像两条迷你运河，把她的脸分割成陌生又熟悉的版图。她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滴落在运动服的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3XzJmB
八幡海涯站起来，想要拥抱她，却在伸出手的瞬间犹豫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前任？朋友？还是什么都不是？但丰川祥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向前一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3XzJmB
八幡海涯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她闻起来还是那么熟悉，薰衣草洗发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水，即使穿着他的衣服，即使淋了雨，那种气息依然存在。3XzJmB
“发生什么事了？”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低沉。3XzJmB
丰川祥子没有立即回答，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然后她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3XzJmB
“我和爸爸离开丰川家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在说“离开”这个词时用了重音，就像在说服自己这不是逃跑，“没有带任何东西。”3XzJmB
八幡海涯瞪大了眼睛，他去给丰川老爷子主持家族祭典的时候，管家明明说丰川祥子的父亲病重，她陪同在北海道疗养才没有出席。3XzJmB
“所以我不得不转学，搬到了一个小公寓里，开始打工，学习怎么用最少的钱活下去。”丰川祥子指了指厨房，“比如学会做蛋炒饭，因为这是最经济的食物之一，有碳水有蛋白质还好吃。”3XzJmB
“为什么不告诉我？”八幡海涯有些急切的开口，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3XzJmB
果然，怀里的丰川祥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离开了丰川家？”3XzJmB
“然后呢？让你可怜我？让你养着我？”她摇摇头，扯动嘴角试图微笑，这个扭曲的表情让八幡海涯想起高中学过的抽象派画作，那些著名画家画出不规则人物时的情绪似乎也是这样。3XzJmB
“我不要这样，你要记住的是那个自我的丰川祥子，而不是现在这个...这个...”3XzJmB
八幡海涯的喉咙发紧，他望着丰川祥子倔强的侧脸，那些在浴室里打湿还没有干透的发丝贴在她因为情绪泛红的脸颊上，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痕。3XzJmB
八幡神的馈赠告诉他，丰川祥子的愤怒像一把火，短暂地烧尽了她的苦难，又在下一秒被更大的痛苦吞噬。3XzJmB
发泄完情绪，丰川祥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琴的边缘，仿佛那里藏着某种答案。3XzJmB
“小祥……”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3XzJmB
丰川祥子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是啊，你不是。”3XzJmB
“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没办法接受自己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被客人骂‘动作慢’还要鞠躬道歉；没办法接受为了省电费，冬天连暖气都不敢开;没办法接受大清早起来送报纸，动静大了些被人咒骂路上被车撞死。”3XzJmB
“更没办法接受……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这样软弱的样子，没有一点长进。”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