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来说，人在过多失血之后，除了要注意饮食与多运动以外，最好还是要多晒晒太阳，让紫外线透过皮肤刺激一下骨骼，以提高骨髓的造血功能。3XzJqM
但在雾之湖，阳光可是个实打实的稀罕货，这鬼地方一年到头能晒到太阳的日子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3XzJqM
那湖底下不知道住着什么怪物，搞得湖面上又是浓雾又是寒风的，稍微坐一下，手指头就会被冻得发颤，连写字都需要把笔捏得紧一些。3XzJqM
想要出来活动活动，就必须城趁着正午，太阳在最顶上的时候，这时的冷气没有凛冽到足够顺着鼻腔刺破肺脏，雾气也不至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也只有在这时，湖畔附近的景象才会显得稍稍怡人一些，适合出去走走。3XzJqM
当然，那些都是建立在夏天中的。如果是冬天的话，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红魔馆里，做一些像是原地踏步、深蹲、俯卧撑那样的，不太需要场地的运动。3XzJqM
我倚在红魔馆的院墙外，就在那个门卫平常守着的那个位置旁，有些像是在打发时间一样的，翻看着手中的活页本。3XzJqM
不远处的湖畔边，有十几个人正和我差不多的无聊，在那里相互闲聊或者独自热身。3XzJqM
他们都穿着一身有些单薄的运动服，虽然湖面上吹来的冷气让人皮肤发紧，但现在毕竟是盛夏，等会动起来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会有些发热。与其多披一件外套用来捂出一身汗，还不如在运动开始之前，稍微忍耐一下这点寒意。3XzJqM
至于我，我是不用跟着他们跑的，所以我身上还是多披了一件薄外套，让我立在这里，跟夏季这个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3XzJqM
就在我翻阅着那些人的基本信息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3XzJqM
不是穿过眼前的雾气向我走来，而是毫无预兆的突然现身，就像是在往这边赶来的路上，她一直处于一种无影无踪且无声无息的状态之中。3XzJqM
“现在已经过了正午时分，为什么血仆们还不开始今天的锻炼？”3XzJqM
她穿着一身非常古典式的女仆装，操着一口非常标准且流利的普通话，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被直尺量着的一般，工整而优雅。3XzJqM
在跟我说话的时候，这位红魔馆的女仆长一直都是板着一副人偶一般脸色，看不出悲喜，挂不上一点情绪，只有那眼神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凌厉，像是我欠了她几百万一样。3XzJqM
我有些无奈地伸出了手中的笔，指向了不远处的人们。3XzJqM
“就来了他们几个，人还没有到齐，要先让他们开始锻炼吗？”3XzJqM
听完我的解释，女仆长转过头去，望向了那群看上去无所事事的人们。3XzJqM
就算没有一个一个的数，也能看出来有不少人缺勤了。3XzJqM
“你没有去找他们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女仆长的头转了回来，眉头紧皱地望向了我，像是在做饭的时候发现了一块已经完全变质了的食材。3XzJqM
“这也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吗？”而我这是把手一摊，摆出了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3XzJqM
女仆长望着我，嘴角有些抽动，似乎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但还没说出口，就觉得算了，大脑先嘴巴一步觉得好像没有必要。3XzJqM
就像是个幻觉一般，恍惚一点她便会出现，清醒一些她就会消失，明明不在，却又无处不在。3XzJqM
大约就是眨了眨眼的功夫，我抬起头，看着十几个人如同雨点一般地从天上掉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红魔馆院墙外的草地上。3XzJqM
即便这样的场面我已经见识过几次了，但再次遇上的时候，我还是会感到有些震撼。3XzJqM
我合上了手中的活页本，从一旁捡起了一顶绿色的、带有黄色星星做装饰的帽子，然后回到地上那些还在发懵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披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女孩，拉着她的双臂，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3XzJqM
“啊……”她费了些力气，才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中看清了面前的人。“早上好啊，教练先生……”3XzJqM
在她接过自己的帽子，并重新戴回到自己的脑袋上之后，女仆长又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地站在了我的面前。3XzJqM
“我发现，最近你好像又把自己的懒惰传染给了其他人，美铃。”3XzJqM
当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身上所有的寒毛都竖了起来。3XzJqM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女仆长大人，我我我我我，我不小心睡过头了……”3XzJqM
“不小心？那可真是有够不小心的。”女仆长挥舞着那冷峻的眼光，从门卫的后脑勺扫到了我的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精力过于不堪，红魔馆根本就不需要再承担额外的成本，用于雇佣更多人来牧养血仆们了。”3XzJqM
额外的成本吗？真有意思，女仆长和她所侍奉的那个吸血鬼，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3XzJqM
没等门卫回话，女仆长便转过身，俯视着那群还趴在地上，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半空中，然后掉到了红魔馆外面的血仆们。3XzJqM
“我能理解你们会觉得自己的现状有些不体面，但我也希望你们能意识到，这毕竟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麻烦诸位能稍稍拿出一点职业素养，认真对待每天的训练与保养。如果连这点简单的职责都无法接受，那就请尽快将辞呈交到我这里，我会把诸位原模原样地送回去的。”3XzJqM
那些被扔出来的血仆们可能都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显然总是在忙碌的女仆长不会把这些话重复第二遍。3XzJqM
“好了，教练，我还有其他事要做，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记得今天的血液也请准时送达。”3XzJqM
不出意外的，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便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甚至她的回音都还没有来得及消散。3XzJqM
“行了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列队，先绕着雾之湖慢跑一圈，就像往常那样。”3XzJqM
我跟门卫一起将那些趴在地上的血仆们扶了起来，并且招呼着排成长队，然后目送他们沿着雾之湖的湖畔，慢摇慢摇地跑了起来。3XzJqM
即便是在正午，也仍旧会有一些雾气飘荡在湖畔上空，那些血仆们跑出了大概一百多步，就已经很难看清他们的背影了。3XzJqM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那个门卫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鬓角间并不存在的汗滴，向后倒着依靠在了大门旁的院墙上。3XzJqM
“哎呀，真是的，不就是多睡了几分钟，至于嘛……”3XzJqM
“至于不至于暂且另说，但你真的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3XzJqM
也获得了短暂休息时间的我，跟着她一起背靠着院墙，望着不远处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湖面，平复着自己那惊魂未定的思绪。3XzJqM
“那些刚来不久的血仆还搞不清楚状况，被扔过一两回也就知道谁惹不起了。你可倒好，我来红魔馆两年多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你被那个女仆长从房间里面扔出来，或者站在这里被她扎得一头刀。咋了？你就这么累吗？”3XzJqM
“是很累的啊！平时要看门，又要抽时间去搭理花园，甚至还要随时被叫来监督这帮人，我又不会时停，跑来跑去的真的很累啊……”3XzJqM
这个主要职责是看大门的门卫，她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庞，挥动着一副人类的拳脚，梳着一头人类的红发，穿着一身人类的衣装……3XzJqM
但她不是人类，她是一种妖精。虽然我看不出她跟人类的差别，但所有人都这么说。3XzJqM
与那位女仆长相比，跟她交流时，我总是会需要花一点时间去理解她刚刚说出的话是在表达些什么，有时甚至会需要让她再说一遍，或者解释一些我从未听过的词汇，才能继续与她沟通。3XzJqM
比如说现在，我其实没听懂她自述她平时的工作都有些什么，但我靠她的语气和表情，理解了她是在向我抱怨自己的任务有多繁重。3XzJqM
“唉，我的事也是越来越多了，但你说累一点也就算了，问题是这工资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在红魔馆里干了两年多，还是领着实习生的工资，妈的，那吸血鬼真不是个东西……”3XzJqM
像是被这份负面情绪感染了一般，我也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起来到红魔馆着两年来受过的种种委屈，情不自禁地抱怨了起来。3XzJqM
本来这只是两个打工人之间打发时间的闲聊，但当我看着门卫的脸从原本的郁闷与疲倦，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震惊与恐慌，我意识到我应该是说错话了。3XzJqM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并且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3XzJqM
虽然这里并没有员工手册之类的条例规定，但女仆长曾口头训诫过，绝对不能以任何形式冒犯红魔馆的主人，以及她的妹妹。3XzJqM
我平时在女仆长面前的时候绝对会控制住自己的言辞，实际上我几乎从未与她闲聊过，这让我在自以为是的在其他人面前放松了警惕。3XzJqM
这个门卫有像女仆长那样的对那个吸血鬼保佑着不可撼动的忠诚吗？她会把我刚刚说的话转述给她们吗？她们会因此而惩罚我吗？3XzJqM
我越想越害怕，只能摆着一幅已经凝固了的脸色，望着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的她。3XzJqM
在进行了数十秒的蓄力之后，她的质问裹动着愤怒与惊讶朝着我喷涌而来，我都不知道我为啥会成为她质问的目标。3XzJqM
“我来这里几十年了，一分钱没见过啊！她们才管我两顿饭和一间房，就要我累死累活地做那么多事？这也太过分了吧？她们怎么可以这样……”3XzJqM
虽然很想提醒她注意一点自己的音量，别被别人听到这些不太好听的话，但我完全找不到插一句嘴的机会，就只能像个木桩一样地杵着，接受她的宣泄。3XzJqM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直到了她自己也骂不动了，就又是一脸疲倦地望向了我。3XzJqM
“要是我向她们申请涨薪……不不不，也不用什么薪水，就……给我一点零花钱，都不用太多，有就行，她们会答应吗？”3XzJqM
在她的眼眸中，我能看到她对于某个答案的渴望，但是……3XzJqM
“我以前也跟女仆长提过，希望她能给我涨点薪，或者给点加班费，但她每一次的回答，差不多都是‘如果你对当前的待遇感到不满，可以随时向我递交辞呈’……”3XzJqM
我模仿着女仆长的语气，将自己感受到的绝望分享给了门卫。3XzJqM
我们俩就这样在一种被尴尬包裹着的氛围中，迷茫地望着彼此。3XzJqM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那些血仆们已经沿着雾之湖跑了一圈，回到了红魔馆的门前，也将我和门卫从迷茫中拽了回来。3XzJqM
看着她们重新列好队的样子，我们除了叹一口气之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3XzJqM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她跟我一样，没胆子，或者说没本事直接摆摆手说不干了。3XzJqM
“那……我先带两个回去准备晚饭，你就带着其他血仆继续锻炼？”3XzJqM
极不情愿地回到了工作之中，我翻开了手中的活页本，对着面前的血仆们翻找了起来。3XzJqM
“7号，还有24号，跟我来，其他人，继续锻炼。”3XzJqM
在红魔馆里，大多数人类和妖精是没有必要拥有和使用姓名的。3XzJqM
就像这些一般的血仆们，为了方便管理，我们一般都是直接用一个数字来指代的。3XzJqM
回到红魔馆中，一个专门的采血室，他们都很配合地躺在了椅子上，我也轻车熟路地取出了器材、药品与空血袋。在简单地给他们的皮肤消毒之后，我便拿出针头，扎到了他们的小臂上，让鲜活的血液能够顺着细长的软管流入到血袋里面。3XzJqM
抽血之后的当天是不用再进行后续的训练了的，对于血仆们而言这就等同于一天的假期，看得出来，即便自己正在被抽血，躺在椅子上的两位都很开心。至于刚才在雾之湖上的慢跑，那是为了提升血液的含氧量，据称血氧较高的血液会更美味，所以即便是放假也不能跳过。3XzJqM
十几分钟过去，血袋已经抽满了鲜血。我拔出他们小臂上的针头，然后简单地给他们包扎了一下针眼，就示意他们可以离开采血室了。3XzJqM
我有自己的名字，但跟他们一样，在这里，我没有使用名字的必要。在红魔馆外他们称呼我为“教练”，而在这里，他们称呼我为“护士”，毕竟我抽血时的样子，就是照着外界的献血站里的护士们那样，尽可能的模仿来的，实际上，我从未接受过任何有关医护方面的培训。3XzJqM
唉，要是这些人多叫我两声“护士”，就真的能让我拿到一份护士资格证，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正规的医院里，成为一名真正的护士，那该有多好啊……3XzJqM
这倒不是说我有多热爱救死扶伤，主要是在红魔馆里干了两年，我是真的觉得，只要是份正常且体面的工作，都比这里要强得多。3XzJqM
稍稍幻想了一些离开这里之后的未来，我便拿着这两包血袋，朝着厨房走了过去。3XzJqM
厨房里，女仆长正站在灶台前，心无旁骛地烹制着今天的晚餐。3XzJqM
先是那些仆从们的，再是我们这几个卡在中间的，最后才是那几位贵族的，红魔馆内上上下下一百多张嘴的伙食，全由她一人负责。3XzJq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