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密的舱底，仿佛被夏洛蒂轻浅的笑语撕开一道细缝。3XzJmB
女孩那双桃粉的眼眸微显失焦，怯意沿着脊背攀上脖颈，手指也下意识收紧，可方才被夏洛蒂握过的触感还残留着，像一份无法驱逐的暖意，冲刷着她的惶惑。3XzJmB
姣好的唇形抿紧，那不是质问，也不是指控，更像一个孩子在确认梦魇是否真实的呢喃。3XzJmB
“是在教堂的壁画中，身着破布、背负诅咒的怪物；是恶魔的从者、地狱的信徒；是被打上疫病、饥荒、死亡之名的恶者。”3XzJmB
如是颔首，无光的监牢，少女朱赤的竖瞳如同一线火种，冷而灼，既不否认，也不辩解。3XzJmB
“当然，在我的故事里——魔女亦不过是手中握着钥匙，能在此刻打开牢房的‘人’，是能够挽救数条生命，向强权言否、揭穿栽赃与陷害的善者。”3XzJmB
话锋一转，夏洛蒂微微歪头，上下打量着目中瘦小的女孩，语调带上了戏谑的弧度3XzJmB
“不然，像艾玛这样无辜娇弱的小姑娘，可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明日的火刑，被烈焰焚煮，被炙火吞没，再也得不到父母的溺爱，上帝的福音喽~”3XzJmB
她绘声绘色地形容着刑罚之苦，焚身之痛，听着听着，艾玛的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呼吸忽缓忽急，像被潮水反复拍击的薄棉。那一幕——火舌攀上裙角，皮肉卷裂成漆黑的瓣——在她的心扉悄无声息地生长，直至将周遭的昏暗彻底蚕食。3XzJmB
她闭上眼，仿佛能闻到焦灼的甘苦气息，听到发丝落入炭里的嘶哑。3XzJmB
嗓音溢出唇间，像屈膝的自白，被舱壁回荡得愈加脆弱。3XzJmB
不予回避的空间，夏洛蒂继而追进，渐指矛盾的中心，以此循循善诱。3XzJmB
“好好想想，姑娘，愚昧的信仰会将乖顺的你送上焚场，而只要一点反抗，就能回到温暖的家，拿回曾经的幸福。”3XzJmB
少女倾下腰肢，将手指轻搭在艾玛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只能目见那瓣抿动的薄唇。3XzJmB
新月的冷辉拭过高窗一角，将前者的身影倾洒于墙面，一寸寸拉长，直至在粗砺的石壁上化出诡魅的轮廓——仿佛角翼舒展、獠牙微启的恶魔，静静俯瞰着笼中的一人。3XzJmB
艾玛的喉间哽塞，呼吸每一次起落都在勒紧她的心脏。3XzJmB
她曾习惯于低头顺服——在父亲黝黑厚重的面庞下，在母亲絮絮的祷告声里，在主日的长椅上低首，不去看教堂穹顶那双崇高的眼睛。3XzJmB
可夏洛蒂在她眼中并非壁画里的魔女，她像一朵被夜色簪在发间的花，带着清香与焕然，带来她从未想过的未来。3XzJmB
指尖在掌心重重收紧，直到掌纹骤痛才让她觉得，这双手终于为自己而握。艾玛缓缓昂首，翕动着唇瓣，第一次道出了自己的主见：3XzJmB
“我......要活。”3XzJmB1
这是短促而笨拙的宣言，像将将学会站立的孩子，不安又倔强，但‘知错能改’就是好事，难道不对吗？3XzJmB
这样就够了，若是这些女孩，人人都愚信于所谓的上帝，那岂不是迎面撞见的骑士一声斥责，不忠神明，就会作鸟兽散，全然不敢反抗，甚至于把自己给供出来。3XzJmB
松开指尖，夏洛蒂拍了拍艾玛柔软的脸蛋，笑容更为莞尔。3XzJmB
没有等女孩反应，她便抵近牢门，半蹲，腰背微微前倾——在尚未触动锁芯之前，耳尖略翕，竖瞳微收，灵敏地捕捉到走廊另一端传来的轻微摩擦声。3XzJmB
夏洛蒂的呼吸瞬间沉下，静而陡，艾玛看着她的面容，那抹温和已被收起，只剩下眉眼的冷冽。3XzJmB
“走吧，艾玛，我们需要解放更多与我们同泽的姑娘。”3XzJmB
咔嗒，门向内退了半寸，夏洛蒂没急着推开，而是先察看走廊外，火把的光线依旧停留在极远的位置。她的目光扫过隔壁牢房的女孩，一次次量度这些面孔上的神情——恐惧的、麻木的、还有空洞的。3XzJmB
这群被贴上魔女称呼的生命，已被日复一日的饥与污水消磨到失去了反抗的意志。3XzJmB
艾玛下意识点了点头，乖巧地平摊五指，目露不解，然而，下一刻，一抹冰凉的重量便压在她的掌心。3XzJmB
挪目可见，夏洛蒂已然从腰间的束袋取下那串钥匙链，置放于前者的手中，她覆住其细嫩的手背，让五指收拢，只能将钥匙裹紧。3XzJmB
“拿去吧，姑娘，去解救那些和你命运相仿的苦命人。她们或遭受邻里的陷害，或被栽赃无妄的罪名，你忍心看着她们被烈焰焚之一炬吗？”3XzJmB
金属的棱角硌得皮肉泛痛，女孩本意拒绝，本想否认自己的能力，可那痛又在提醒——她正握着足以改变他人命运的事物。3XzJmB
她望向走廊那端昏暗的阴影，心底又浮现出父母晚祷的面容，那些渺小的幸福在记忆中是如此接近，却因一纸指控与审判被狠狠剥离，而牢房另一侧，那些蜷缩着的少女，就像教堂风干的花朵，曾经盛放，如今尽是灰白裂纹。3XzJmB
艾玛深吸一口气，似是要把胸腔填满，这次，她终于让声音穿透喉咙：“我......不忍。”3XzJmB
“好，记住，今晚，不论走到哪一步，你都不要回头。有人会记得是你伸出了救赎的手，是你将希望予以了她们。”3XzJmB
“安心，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后，予以你一切支持。”3XzJmB
话音褪去，旋即，门被缓缓推出，二人的影子顺着窄长的走廊滑行，像两缕轻烟沿着石缝隐没，逐牢而行。3XzJmB
艾玛的动作并不利索，几日的监禁也让腿脚发软，几个呼吸间，她才堪堪解开了三扇牢门。而夏洛蒂亦没有催促与责怪，她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前者的肩头，像是在安抚着这只随时可能因风声而惊跳的小笨狗，予以其继而行动的安心与勇气。3XzJmB1
只是，因这一前一后的身位所致，或在旁人看来，随后的夏洛蒂只是沉默的侍者，而气弱的艾玛反而更像是领导者。3XzJmB
咔哒，潮湿的腥气与轻缓的呼吸交织着溢出，昏暗之中又多了三双戒备、惶惑或迟疑的眼睛。3XzJmB
艾玛有感无措，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少女，但夏洛蒂并没有提醒那些麻木的女孩，只是用眼神示意——走出门槛便是机会，否则，就将永远留在这里，等候火刑的炽焰。3XzJmB
有两人怯怯地跟了出来，脚步虚浮；另一个则只是望着领头的艾玛，木然地摇了摇头，将自己重新缩回阴影之中。3XzJmB
那里潮湿霉味更重，像坟穴一样安静，艾玛再想劝慰，可夏洛蒂却只是向之摇头。她清楚，生的意志若已死去，纵是强拉也不过徒增累赘。3XzJmB
第四道锁，第五道......伴随悉索的轻响，拘束的格子一个个在黑暗中裂开缝隙。3XzJmB
每一次开启，夏洛蒂都会用余光双向掠过这些人：有人目光尖锐如针，有人瘫坐如雕像，有人彻底熄了光，但在看到打开的门页时，惊惧与希望仍会短暂交错，化作本能向外的探身。3XzJmB
这些人中，不少早在陆上便被骑士掳走，经过数日的舟车劳顿，再受海上的颠簸与饥饿的折磨，早已奄奄一息。3XzJmB
夏洛蒂心底的计数悄然累积，筛选那些还保有行动能力的面孔，这份名单，她并不打算告诉艾玛。3XzJmB
继而向前，走廊尽头，低沉的脚步徐徐向近处推来。那是沉重的盔甲相互撞击的韵律，混合着人类倦怠而麻木的呼吸。夏洛蒂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捕捉那些规律的间隙——随后，她接过钥匙，将最后两扇锁闭的牢门迅速打开。3XzJmB
至此，整条侧廊的“魔女”们，锁链皆已被悄然撤去。3XzJmB
那火光亦是晃动了一瞬，伴着琐碎的交谈愈渐明亮，少女抬手，指尖压下示意，所有跟随者都立在原地，屏息。骑士的脚步如落锤，沉而缓，随着船体摇晃偶尔变化。3XzJmB
在这蓦然的凝滞中，夏洛蒂微微俯身，凑至艾玛的颈肩，将嗓音放柔，压低至只有彼此能够耳闻的深度：3XzJmB
确如前言，在踏入艾玛的牢房前，她就预设了这一场景和后续的规划。3XzJmB
与其寄希望于一个软弱易惊、愚信教义的女孩坚守本心，尚不如置身事外，让她被言语左右，被良心驱使，主动接过事件的主导权，成为那混乱的引发者，将守卫的注意悉数吸引。3XzJmB
这样，自己就能作为在茫然中被解开锁链，数个跟随者中的其一，泯然于众。3XzJmB
夏洛蒂足尖点地，借势轻巧地后跃，瞬息没入茫茫的人影之中。3XzJmB
“真正的魔女。”3XzJmB1
“欸？”3XzJm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