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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哥伦比亚·‘空洞’(终)(1093.3)

  缪尔赛思凝视着终端屏幕上渐趋平缓的能量读数,轻声说道:3XzJoP

  “克里斯滕,外界的波动似乎平息了。”3XzJoP

  “也就是说,那位语气冷寂的先生终于停止行动了?”3XzJoP

  多萝西歪着头平静地说。3XzJoP

  克里斯滕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主屏幕,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3XzJoP

  “贾斯汀,尝试再次与那位幸存者建立连接。我们现在需要了解这个地方过去的职能。”3XzJoP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影月终端的通讯接口突然泛起,与首次触发传信时一样的波动。3XzJoP

  传来的模糊声音,逐渐清晰。3XzJoP

  “你们看得见我——我幸存了下来?还是说,是我的意识被影月的安全协议即时捕捉了,”3XzJoP

  “现在的我,是以数据形式存在的吗——进入此地的陌生来客们。”3XzJoP

  “影月”(天体计算机及介质传接系统),其本质是天堂支点轨道的一个终端,它被设定的一个安全方案,是收录意识碎片,实现实体与数据的交换,以此保存具备幸存可能的人的人格。3XzJoP

  它的实际作用,是联系现实宇宙,与反物质宇宙中散布的“支点”的天体构合设备。3XzJoP

  而它具备的这项保全措施,潜藏着极高风险。3XzJoP

  艾德可称幸运,他在直面【观察者】后,一丝意识得以保留在了影月的终端中。3XzJoP

  此时,克里斯滕他们所见的,正是他遗留的余念。3XzJoP

  艾德睁开了眼睛,依据保留的数据,周围的粒子正在塑造他的肉体,直到最后将意识链接。3XzJoP

  “抱歉,久等了。现在,我们好好聊聊吧。嗯,首先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吧——艾德,天堂支点的负责人。”3XzJoP

  莱茵生命的几位十分警惕,毕竟他们刚刚遇见了一位偏激的前人类文明的幸存者,他们还未知晓他的面貌,而现在又多了一位未知的存在。3XzJoP

  “不必紧张,不妨听一个故事吧,为了让你们放下警惕我的心思。”3XzJoP

  “‘空洞’,虽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那个遗址,它的位置应该位于泰拉海洋的一点。它是我们进行天堂支点项目时,所遗下的痕迹——将宇宙空洞置换至发射地点,这项技术是‘天堂支点’的核心之一。”3XzJoP

  “看见那颗忽忽明灭的亮点了吗?即便在现在也能看见它——它的名字叫作‘旋覆’,是天堂支点中的一条‘力臂’,一颗人造天体。3XzJoP

  至于名字为何以此命名,我想是因为这些事物,承载了参与者的期盼与愿景。3XzJoP

  曾经,有许多人生活工作在上面,那时的它,还是如万千恒星一般的星星——直到那一刻来临。3XzJoP

  在那之后,本该消散的恒星,却奇迹地时而存在、时而消散。他们彻底改变了恒星的形态,也宣告了计划的失败,最后把希望寄托在那微弱的信号上——但这是他们齐众一心,最后的努力……”3XzJoP

  “这就是我要分享的第一个故事。”3XzJoP

  艾德微笑地看着克里斯滕他们。3XzJoP

  对于莱茵生命,对于泰拉这片土地上所有挣扎求知的灵魂而言,在这浩淼的宇宙中,他们的每一次探索都像是在无边的坟墓中跋涉,挖掘着名为“宇宙”与“真理”的棺椁,既危险,又充满无法抗拒的诱惑。3XzJoP

  “艾德先生,”3XzJoP

  “您所讲述的故事,其情感内核无疑是悲观的。是‘天堂支点’计划的最终失败,让您……以及像您一样的‘保存者’,开始沉沦于这种无力感中了吗?”3XzJoP

  她永远不会是一位,会因前路艰险或前人结论而停止叩问与好奇的人。3XzJoP

  艾德思考着回答,同时也以笑容来表示对眼前提问之人的欣赏。3XzJoP

  “我想在这之前,我们都已经深感无力。”3XzJoP

  思虑、整合这些细索的碎片仍需时间,而艾德发现了来自哥伦比亚的方位上,出现了“坐标”。3XzJoP

  艾德继续说:3XzJoP

  “虽不愿打扰你们智慧的思绪,可是现在的我们还是选择回到泰拉吧,毕竟你们还有许多不知道的疑难,等待解决。”3XzJoP

  莱茵生命的诸位都无比犹豫,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一瞥这无垠的宇宙,将自己的足迹铭刻在这宇宙中间。3XzJoP

  他们还未实现目标。3XzJoP

  “影月内留有网道,如今因你们的到来,它们也已经恢复了工作,可以进行上维跃迁。不妨小憩一会儿,总结此行的收获,而后你们会发现更多不同的有趣视角,”3XzJoP

  “当然,若你们仍想继续探知这个项目过去的故事,我也会尽力协助你们,可敬的先驱者。”3XzJoP

  克里斯滕在转身迈向跃迁通道前,停下了脚步:3XzJoP

  “艾德先生,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天堂支点’,它究竟是什么?”3XzJoP

  “天堂支点?”3XzJoP

  艾德用终端构建了一个简单机械的模型——“杠杆”。3XzJoP

  “正如它的名字里存在的——支点。详尽的说明我或许无法完全转达,但以一个容易理解的比喻告诉你们,我还是能够做到的。3XzJoP

  以实体宇宙和反物质宇宙作为动力臂与阻力臂,以撬动名为【观察者】的阻力。天堂支点所作的便是在二者间搭建‘支点’,创造一根‘杠杆’。3XzJoP

  过去的先人曾放言,‘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行星’。我们所做的,从本质来说相差无几。”3XzJoP

  “可如今,天堂支点已经成为了许多文明的宝藏,因为我选择了相信朋友的劝解。所以现在,连我都无法全部调动那些天体,但说到馈赠,我想这对于泰拉而言也是一样的。3XzJoP

  拉特兰的主机,为了消除妨碍计划进行的因素,与进行生命存在可能性的研究,所制作的培养‘天使’的装置,不是也带来了脱离定轨的行为吗?”3XzJoP

  在送走了莱茵生命全员以后,艾德对着站在他身侧的泽维特蒙说道:3XzJoP

  “你选择留在这,不随我们一起?”3XzJoP

  面对问题,泽维特蒙毫无反应。3XzJoP

  “我已经留下了我的赌注,再去干涉赌局——呵,我不感兴趣。就让我在这休眠一会儿吧,艾德。”3XzJoP

  泽维特蒙走过艾德,来到一台休眠机器的旁边。3XzJoP

  “只是预言家,或者说博士,他也泰拉上。不过,他所扮演的角色——似乎太过重要了。”3XzJoP

  “……”3XzJoP

  泽维特蒙已经进入了休眠。3XzJoP

  艾德在听完泽维特蒙的话后,一点犹豫都没有,进入了跃迁。3XzJoP

  “克里斯滕,欢迎你们回来……对不起,我未做足警告。”3XzJoP

  弗里斯顿见到克里斯滕时十分激动,但转而自责起来。3XzJoP

  “不必道歉,弗里斯顿教授。我们有了一次难得的经历。”3XzJoP

  “还有,我们还发现了一位幸存者。”3XzJoP

  缪尔赛思急忙回答,指向一边的艾德。3XzJoP

  “艾德?!”3XzJoP

  “好久不见,弗里斯顿。”3XzJoP

  莱茵生命的诸位并未在弗里斯顿的研究所停留太久,他们都迫不及待地去总结此次航行的收获。3XzJoP

  斐尔迪南首先向埃琳娜传达了自己已经降落的消息,而其他的几人也都准备放松自己紧绷的心情后,尽快地投入研究总结中。3XzJoP

  艾德环视着研究所:3XzJoP

  “看样子仍在进行的计划,只有源石了吗?”3XzJoP

  弗里斯顿的目光暗淡了一瞬:3XzJoP

  “是啊,我们的计划大多都偏离了轨迹。或许这也是因为【观察者】的影响。”3XzJoP

  艾德轻松的笑笑:3XzJoP

  “不说这些了,让我去看看这座城市吧——真巧,他也来了。”3XzJoP

  此时,艾兰迪尔突然到访。3XzJoP

  “弗里斯顿,我们——艾德?你果然没有彻底死去,毕竟指挥权并没有移交到我的手中。”3XzJoP

  他没有显得意外。3XzJoP

  弗里斯顿喜悦地笑着:3XzJoP

  “既然两位都来了,那么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去看看如今的哥伦比亚。”3XzJoP

  他们漫步在城市的空中走廊上,脚下是川流不息的飞行器与熙攘的人群。3XzJoP

  “如今的宇宙,在我们这些失败者眼中,显得空洞而无力。”3XzJoP

  弗里斯顿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沧桑。3XzJoP

  他指向身旁一株散着光芒的黄色花朵——这是缪尔赛思生态实验室的成果,它能够净化空气中的杂质与病毒。3XzJoP

  “其他文明的信号离我们如此遥远,遥远到仿佛整个星河只剩下我们孤独的回响。但本该随着旧日荣光一同消散的我们,却因为博士和他的伙伴的帮助,意外地在此地以‘科学家’的身份,引导着一个根植于我们的新生文明的成长。”3XzJoP

  他又指向街道上人群,那些哥伦比亚的居民,脸上带着各种情绪——学者们的焦急,工人们的专注,商人们的精明的笑容,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奔跑。3XzJoP

  “看啊,”3XzJoP

  弗里斯顿说着,3XzJoP

  “只有看到这样的景象,看到智慧生命在相对自由的环境下,重新焕发出活力与创造力,才让我们,稍微感受到一点‘存续’的真正模样。”3XzJoP

  以弗里斯顿为代表的前文明幸存者,他们所提供的技术基石与思想启蒙,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泰拉陆地诸国,过去因过度依赖、恐惧源石而陷入的发展桎梏。3XzJoP

  思想、科学、艺术……这些文明的枝叶,终于得以在相对宽松的土壤中,向着未知的方向自由生长,而非永远在生存线上扭曲挣扎。3XzJoP

  “抱歉,两位老朋友,研究所有些紧急事务需要我暂时处理。”3XzJoP

  他转向艾德与艾兰迪尔,尤其盯着艾兰迪尔。3XzJoP

  “希望你们能亲眼看到,我们选择的这条路,并非毫无意义。”3XzJoP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弗里斯顿离开后,几乎瞬间从表面的平和坠入了一种无声的紧张。3XzJoP

  艾德转向艾兰迪尔,眼神变得锐利。3XzJoP

  “预言家……你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让你的情感欠缺到这种程度。以至于——陷入了‘弥赛亚情结’?过去的你,即使理性善良,可去尝试一个超出现有预计的慈悲假设,这种矛盾,不是你惯有的风格。”3XzJoP

  “即便现在,你在我们与泰拉间,选择了这个雏幼的文明——但这依然有可相信的逻辑原因:‘源石’。3XzJoP

  你相信你们的造物,正如普瑞赛斯,她坚信这会是文明的存续的选择。”3XzJoP

  艾兰迪尔沉默片刻,回答道:3XzJoP

  “或许是因为……我曾有机会,也亲自地,与这个世界感同身受,流露悲伤、喜悦、触动。所以,我想亲眼去见证,去拯救这个故事的未来。”3XzJoP

  艾德发现了艾兰迪尔的差异之处,于是叹息而又严肃愤怒。3XzJoP

  “……艾兰迪尔,相信我,相信我这个老朋友的判断——你如今的心,已经一片‘空洞’。你的行为、目的全都是非自我的决定,你为弗里斯顿他们指引的方向或许正确,但你丝毫没有注意到,你的目的是只打算以拯救我们和他们,来证明自己生命的存在。3XzJoP

  这样的你,谈何拯救?!你只会带领他们,在洪水中乘着一帆小舟,驶向必然的灭亡!”3XzJoP

  艾德不禁呵斥,试图让艾兰迪尔清醒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3XzJoP

  “空洞的心脏,理性的意识……在我眼里,这些就是你这个试图代替【神明】的‘救世主’的全貌。3XzJoP

  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我打算前往拉特兰——而你,我的建议是,暂时放下拯救的意图,想想你身边的人们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3XzJoP

  “……”3XzJoP

  艾德挥挥手以示告别,但他没有回顾一眼,径直的离去,只留下艾兰迪尔一人沉思。3XzJoP

  艾德,过去的他,在作为科学家与工程师的余下时间里,还担任着一位厨师。3XzJoP

  对于食材,他熟悉最原始的屠宰,与最简单的烹饪——烘烤。但同时,虽然不怎么显露,他也擅长着多种加工技艺。3XzJoP

  相较于工业高效的合成食品,他的小餐馆不仅人味十足,也在让他维持着自己的本心——‘趣味’。3XzJoP

  而他的个性,时而温和、沉稳,时而严肃、认真,又有时,对待友人,他也会释放自己暴烈的一面。他知道何为残酷,也通晓什么是温暖,所以在那艘拖船上,曾有过许多人关顾他的餐馆。3XzJoP

  “如艾德所言,我该冷静一会儿?还是我所作的准备依然不够?我避免了以强大的力量胁迫联合,而选择与泰拉的诸国一一交涉……个人英雄主义,即便极力逃避,我仍然没能彻底摆脱。3XzJoP

  可时间显然不会如此,隐隐的预感不断地提醒我,普瑞赛斯就要苏醒。但目前所作的尝试,也已经差不多,甚至有些余溢。3XzJoP

  行至两条路的其中一条,我似乎来不及做到,那我便试着把两条路走到一起吧。”3XzJoP

  艾兰迪尔仰头望向天空,阴云密布。3XzJoP

  “……”3XzJoP

  “特蕾西娅,”3XzJoP

  “普瑞赛斯,”3XzJoP

  “阿米娅,”3XzJoP

  “我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与原因,直至现在,我的心灵依然以你们作为锚点与航标,维系着我的行动,让我不会迷失方向。”3XzJoP

  “仔细想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似乎从未停步,而你们也一直紧随我。是这个原因,导致了我如今的空虚吗?”3XzJoP

  “——哈哈。”3XzJoP

  “‘混沌’,不可预测的随机性。这样的心灵,或许正是为完成我夙愿的可能性之一。”3XzJoP

  艾兰迪尔的目光明亮起来,天上的阴云此刻在阳光照射下,因气流推动,因行星转动,似水流般飘散,而显露了在它遮蔽的幕后,那片湛蓝的天空。3XzJoP

  “我不该悲观,毕竟这不是不可更改的事情。既然我试图通过拯救来获取一丝存在的感觉,但这也证明了我已经认可了他们的生命是活生生的、跳动着的。”3XzJoP

  “艾德,看来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已经认清身边之人,乃至我所想拯救者,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3XzJoP

  “他们是探测我心中漫长空洞的【Voyager】。一如特蕾西娅,又或是普瑞赛斯,她们分享了我在她们眼中的模样,状态的变化。3XzJoP

  她们不断提醒着我,回答着我,在这片空洞中,究竟存在着什么。而她们也将在我的心中留下一段段痕迹,让我空洞的心生长出新的血肉。”3XzJoP

  然后,艾兰迪尔踏上了回归雷姆必拓,去往新罗德岛的路。3XzJ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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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