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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流骤起

  第七区地面主干道,B-12检查站。3XzJl2

  四壁由冰雪和临时合金板构筑的简陋关卡,像一颗铆钉,嵌在连接着远方行星发动机群的、被重型车辆反复碾压形成的冰原道路上。3XzJl2

  狂风卷着雪粒,永无止境地呼啸,打在巡逻队员的防护面罩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3XzJl2

  四辉棟站在关卡旁,外骨骼的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帮助他抵御着足以冻僵骨髓的严寒。3XzJl2

  四辉棟这次作为代理小队长,负责这次临时增设的突击检查任务。3XzJl2

  根据指挥中心通报,近期有几个地下城发生了物资失窃和身份冒用事件,地面运输线是需要重点监控的环节。3XzJl2

  “刘师傅,盯紧生命探测器,任何靠近的车辆都要扫描乘员数量。”3XzJl2

  四辉棟通过小队通讯频道下达指令,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有些失真。3XzJl2

  “明白。”3XzJl2

  驾驶员刘师傅在巡逻车内回应。3XzJl2

  老陈占据着制高点,架着机枪,警惕地扫视着白茫茫的视野。3XzJl2

  王医疗兵则在关卡后方的临时帐篷内待命,准备处理可能的医疗状况。3XzJl2

  时间在风雪和严寒中缓慢流逝。3XzJl2

  偶尔有重型运输车经过,司机们对于突然出现的检查站有些意外,但在核实身份和货物清单后,都顺利放行。3XzJl2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3XzJl2

  直到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3XzJl2

  它行驶的速度不算快,但轨迹有些微的犹豫和不稳定,与那些目标明确、驾驶平稳的老手截然不同。3XzJl2

  “来了,一辆‘黄河’级重型运载车。速度偏低,轨迹有轻微波动。”3XzJl2

  刘师傅报告。3XzJl2

  “所有人,注意。”3XzJl2

  四辉棟提醒到众人。3XzJl2

  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运载车缓缓驶近,在关卡前停下。3XzJl2

  车轮卷起的雪沫尚未完全落下,四辉棟便打了个手势,带着王医疗兵,顶着风雪,走向那扇高耸的、紧闭的驾驶舱门。3XzJl2

  通讯器接入车辆外部对讲系统。3XzJl2

  “第七区巡逻队,例行检查。请打开驾驶舱门。”3XzJl2

  短暂的沉默后,伴随着一阵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厚重的驾驶舱门向上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宽阔的空间和复杂的操控界面。3XzJl2

  四辉棟和王医疗兵沿着舷梯走入驾驶舱。3XzJl2

  舱内温度比外面高很多,空气中带着机油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3XzJl2

  驾驶座上,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子,眼神飘忽,紧握着方向舵的指关节有些发白。3XzJl2

  副驾驶座上,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脸色苍白,几乎不敢与他们对视。3XzJl2

  四辉棟的心微微下沉。3XzJl2

  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是在这条死亡线上跑惯了的老油条。3XzJl2

  “请出示您的驾驶证、车辆通行证及货运清单。”3XzJl2

  四辉棟的声音透过面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3XzJl2

  年轻男子刘启,动作有些僵硬地递过来几张卡片。3XzJl2

  四辉棟接过,插入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终端。3XzJl2

  王医疗兵则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舱内环境和两人的状态。3XzJl2

  终端屏幕闪烁,数据快速比对。3XzJl2

  当驾驶证信息跳出时,四辉棟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3XzJl2

  屏幕上显示的照片,是一位面容沧桑、头发花白的老人韩子昂。3XzJl2

  而眼前的驾驶员,分明是个毛头小子。3XzJl2

  四辉棟抬起头,目光如炬,透过面罩直视刘启:“这驾驶证上的人不是你。”3XzJl2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力,3XzJl2

  “请解释一下。这车是哪里来的?你们准备开去哪里?”3XzJl2

  刘启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立刻说出话来。3XzJl2

  韩朵朵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3XzJl2

  “我……我是我姥爷的……学徒,他……他病了,让我替他跑这一趟……”3XzJl2

  刘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编造着拙劣的谎言。3XzJl2

  “病了?”3XzJl2

  四辉棟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刘启几乎喘不过气,3XzJl2

  “哪个地下城?病历记录呢?联合政府规定,重型运载车驾驶员必须本人持证上岗,没有‘学徒代班’这一说。”3XzJl2

  四辉棟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偷车,伪造身份,擅离地下城……你们知不知道,每一条都够你们在禁闭室里待到地球飞出太阳系?”3XzJl2

  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击溃。3XzJl2

  在四辉棟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质询下,刘启和韩朵朵终于无法再掩饰,语无伦次地承认了他们是从第七附属地下城偷偷跑出来的,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甚至幻想能找到“别的生存机会”。3XzJl2

  “胡闹!”3XzJl2

  王医疗兵忍不住斥责道,3XzJl2

  “地面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没有经过训练,没有任务指派,你们这就是在自杀!”3XzJl2

  四辉棟关闭终端,拔出证件。3XzJl2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3XzJl2

  他按下通讯器:“老陈,下来帮忙。刘师傅,麻烦你来接收车辆,目标车辆已被扣押,驾驶员及随行人员涉嫌非法离城及盗窃重大资产,需立即拘押。”3XzJl2

  很快,刘启和韩朵朵被戴上了轻便的磁力手铐,被四辉棟和王医疗兵押解着,走下运载车,进入了巡逻车后舱。3XzJl2

  刘师傅则熟练地进入“黄河”驾驶舱,启动引擎,庞大的运载车发出低吼,跟随着巡逻车,驶离了主干道,朝着附近一个用于临时检修和补给的小型据点驶去。3XzJl2

  这个补给站属于 半地下结构,只有几个简单的房间和仓库。3XzJl2

  四辉棟将刘启和韩朵朵关进一间有简易栅栏门的牢房,留下了基本的食物和水。3XzJl2

  “你们在这老实待着,我已经联系了你们的姥爷,他等会儿就来把你们带回去。”3XzJl2

  四辉棟丢下一句话,关上了门。3XzJl2

  在整个押送和关押过程中,四辉棟表面上维持着冷静,但他一直有着不安感。3XzJl2

  这两个年轻人的莽撞行为,似乎只是冰山一角。3XzJl2

  四辉棟总觉得,有什么更大的、更糟糕的事情,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冰原之下酝酿。3XzJl2

  是木星那过于逼近的压迫感?还是全球发动机网络那些语焉不详的稳定性报告?3XzJl2

  这种预感如此强烈,以至于在完成交接,带领小队返回地下城的路上,四辉棟始终心神不宁。3XzJl2

  通过冗长的气密闸门,回到相对“温暖”的地下城,四辉棟甚至没有先去驻地汇报任务,而是径直朝着居住区跑去。3XzJl2

  需要立刻见到高松灯。3XzJl2

  “高松同学!”四辉棟敲响隔壁的房门。3XzJl2

  门很快打开,高松灯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外气息尚未平复的四辉棟。3XzJl2

  “四辉同学?你……刚回来?”3XzJl2

  “嗯。”3XzJl2

  四辉棟点点头,走进高松灯的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3XzJl2

  四辉棟快速而简洁地讲述了今天在地面遇到两个偷渡的年轻人,以及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3XzJl2

  “我说不清楚,”3XzJl2

  四辉棟眉头紧锁,看着高松灯,3XzJl2

  “但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很大,很糟糕的事。”3XzJl2

  高松灯听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3XzJl2

  她相信四辉棟的直觉,就像相信他之前所有的判断一样。“那……我们该怎么办?”3XzJl2

  “做好准备。”3XzJl2

  四辉棟的目光扫过她桌上那些写满诗句的再生纸碎片,3XzJl2

  “把你的东西……那些诗,还有你觉得重要的数据,都整理好,放在最容易携带的地方。如果……如果需要离开,我们能立刻就走。”3XzJl2

  四辉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3XzJl2

  高松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3XzJl2

  当天晚上,地下城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3XzJl2

  灯光黯淡下来,只有巡逻机器人和偶尔晚归的居民脚步声在通道中回响。3XzJl2

  四辉棟和高松灯都几乎一夜未眠,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3XzJl2

  第二天清晨,四辉棟早早来到巡逻队驻地,与队员们汇合,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巡逻简报。3XzJl2

  四辉棟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3XzJl2

  就在四辉棟刚站在战术板前,准备开口时——3XzJl2

  “嗡——————!!”3XzJl2

  一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轰鸣,猛地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3XzJl2

  紧接着,是整个地下城剧烈的、如同筛糠般的摇晃。3XzJl2

  “呜——呜——呜——!!!”3XzJl2

  凄厉的全球警报声,瞬间响彻每一个角落。3XzJl2

  红色的应急灯取代了日常照明,将整个驻地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3XzJl2

  “怎么回事?!”3XzJl2

  “地震?!”3XzJl2

  “是发动机!发动机出问题了!”3XzJl2

  队员们惊慌失措,桌椅倾倒,设备从架子上滑落。3XzJl2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杂乱的呼叫和警报淹没。3XzJl2

  四辉棟的心脏猛地一沉。3XzJl2

  来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3XzJl2

  “安静!”四辉棟怒吼一声,压住现场的混乱,“老陈,刘师傅,王医生!你们立刻去队长家,确保他和家人的安全,然后前往第三避难所!”3XzJl2

  “是!”关键时刻,队员们展现出了训练素养。3XzJl2

  “那你呢,副队?”刘师傅喊道。3XzJl2

  “别管我!执行命令!”3XzJl2

  四辉棟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如同猎豹般冲出了驻地,朝着居住区的方向狂奔。3XzJl2

  通道里一片混乱。惊慌的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哭喊声、尖叫声、物品倒塌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3XzJl2

  头顶的照明灯管疯狂闪烁,不时有电火花溅落。3XzJl2

  剧烈的震动持续不断,仿佛整个地下城随时都会解体。3XzJl2

  四辉棟将外骨骼功率推到最大,在人流中逆流而上,艰难地冲向居住区。3XzJl2

  他撞开高松灯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3XzJl2

  桌上是散乱的稿纸,那首《心之编年史》的草稿还在,但高松灯人不见了。3XzJl2

  “灯!!”四辉棟大喊,无人回应。3XzJl2

  高松灯一定是去档案馆了。3XzJl2

  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想着那些数据。3XzJl2

  四辉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转身,朝着文明数字档案馆的方向冲去。3XzJl2

  通往档案馆的区域相对僻静,但危险丝毫不减。3XzJl2

  一块用于装饰的金属铭牌在震动中从高处脱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前方不远处的通道。3XzJl2

  四辉棟猛地侧身避开,铭牌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片四溅。3XzJl2

  顾不上这些,四辉棟继续狂奔。3XzJl2

  就在四辉棟拐过一个弯,档案馆那冷清的入口已然在望时,异变再生。3XzJl2

  头顶上方,一块因为剧烈震动而松动的加固石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3XzJl2

  连接处的金属构件扭曲、崩坏,整块石板带着万吨之势,朝着下方——刚好跑出拐角的高松灯——当头砸落。3XzJl2

  高松灯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呆了,僵在原地,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阴影笼罩下来。3XzJl2

  “灯!!!”3XzJl2

  四辉棟目眦欲裂,经过耐力药剂改造的身体开始行动,外骨骼发出过载的刺耳警报,功率瞬间突破安全阈值。3XzJl2

  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近乎残影的速度猛冲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将高松灯狠狠地推开。3XzJl2

  “轰!!!!!!”3XzJl2

  巨大的石板擦着四辉棟的后背,重重地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烟尘和碎石。3XzJl2

  四辉棟虽然推开了高松灯,自己却被几块迸射的、边缘尖锐的碎石头击中。3XzJl2

  其中一块,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四辉棟的额角。3XzJl21

  疼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四辉棟的眉骨流下,模糊了他的左眼视线。3XzJl2

  “四辉同学!”3XzJl2

  被推开摔倒在地的高松灯,回头看到这一幕,发出惊恐的尖叫。3XzJl2

  高松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到四辉棟额角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和衣领。3XzJl2

  “血……你流血了!”3XzJl2

  高松灯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手,想去碰触他的伤口,又害怕弄疼他,只能无措地悬在空中。3XzJl2

  四辉棟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抬手抹了一把左眼周围的温热和粘稠,看到掌心刺目的红色。3XzJl2

  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除了额角的刺痛和轻微的眩晕,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3XzJl2

  四辉棟看着眼前吓得脸色比他还要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女孩,扯出一个有些艰难,却刻意放松的笑容。3XzJl2

  “没事……”3XzJl2

  四辉棟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撞击有些沙哑,3XzJl2

  “只是破了点皮。”3XzJl2

  高松灯看着四辉棟被鲜血染红却依旧带着笑的脸,看着他身后那块险些将他们两人都埋葬的巨石,巨大的后怕和心悸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3XzJl2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混合着灰尘,在她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3XzJl2

  四辉棟深吸一口气,忍着额角的刺痛和身体的疲惫,抓住高松灯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3XzJl2

  “走,这里不安全。”3XzJl2

  四辉棟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通道,最终落在那近在咫尺的、在警报红光中显得格外诡异的档案馆大门,3XzJl2

  “去你该去的地方。这次,我跟你一起。”3XzJl2

  震动仍在继续,警报仍在嘶鸣。木星的引力,正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这个流浪的家园,拖向毁灭的边缘。3XzJl2

  两个身影,一个带着伤,一个流着泪,相互扶持着。3XzJl2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