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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逆转局势(4k)

  烛光在海风甫入的瞬息中摇曳不休,带去阵阵彻骨的凉意,夏洛蒂并不急于应答舷手的呼喊,反而沉下喉嗓,逐条细致盘问。3XzJnT

  “是几桅船?”3XzJnT

  “三桅......”那水手的吞咽声,夹在风口格外刺耳,“看形制,是重型武装巡防舰。”3XzJnT

  “船速呢?”3XzJnT

  “风偏北,他们在上风,我们跑不掉。”3XzJnT

  刚刚还窝在她怀里的小笨狗,此刻也意识到情况的危急,那因羞怯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本能地握紧了少女的纤手。3XzJnT

  “不用怕,艾玛。”3XzJnT

  有感女孩的紧张,夏洛蒂支起身子,青丝滑落肩际。随咔哒一声,她下压掌心,将最后一枚金币平整地按回桌台,凿木三寸。3XzJnT

  “我们去甲板的前沿。”3XzJnT

  推开门页,没有任何犹豫,艾玛被牵着手,只能跟随那稳步穿过廊道的身影小跑。3XzJnT

  且随步伐的踏出,夜色猝然扑面,冷冽的逆风形同刮刀,挫伤细嫩的皮肤。远方的海面上,果然有几处冷光迫近,即便隔着数海里,那带着圣徽与十字的白色旗幡,依旧分外醒目,昭示着追兵的即将到访。3XzJnT

  常理而言,适合舰船航行的风速通常在10到40节之间。小于10节在帆上泼水也兜不住风,超过40节也就是8级风,就必须收起所有风帆尽快寻找避风港。3XzJnT

  吐气成丝,借迎面的狂风,夏洛蒂可以判断,这阵从北方刮来的海风已经超过了二十二节,其不仅尽数吹散海上的迷雾,还在浪峰卷起大片白沫。3XzJnT

  浑浊的海浪层层叠叠,组成无数起伏不定的山丘,那艘庞然的帆舰就像爬山一般,顶着已然堪称恶劣的高海况,从北方气势汹汹地奔袭而来,这足可证前者在既知实情下,对自身火力的自信。3XzJnT

  毫无疑问,灯影、航迹与风向,这些航海人的暗语无不诉说着远方的来舰并非偶然追尾,而是一路锁定了她们身下的帆船。3XzJnT

  “距离?”3XzJnT

  “以现速,大约一刻钟就能追到射程外缘。”3XzJnT

  随行的船员声音战栗不稳。3XzJnT

  而比起平时,水手们的动作明显更为急促而紊乱,有人去升帆,有人去加固舵缆,还有人探头去判断风向,却都从眼底泄出那股畏惧与迟疑。夏洛蒂看得清楚,他们并非为己效力,一旦教会的谕令响起,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转舵迎向敌船。3XzJnT

  这样,不行。3XzJnT

  “调整舵角十度,左舷炮位全部装填,预热导火绳。右舷张帆,保证全速前进。”3XzJnT

  她的声调不算高,却随那柄长剑凿进甲板,没入几尺,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颤。3XzJnT

  一位髯须灰白的老水手抹去额上的冷汗,试探着开口:“小姐,要真与圣船交火,下场——”3XzJnT

  “下场?”3XzJnT

  夏洛蒂回首,朱赤的眼眸拭过前者,冷冽如刀。3XzJnT

  她没有答复,旦见唇角扬起一抹近于轻蔑的弧弯,其人已拨开一名慌乱的水手,亲自登上左舷的炮位,调正炮杆的方位,将那枚早已装填殷实的炮弹连同承盘一举推入膛底。3XzJnT

  下一瞬间,夏洛蒂抬起足尖,犹如海盗登桅,也似踢翻赌桌上的盏盏筹码,靴底猛踹炮尾的闩锁——3XzJnT2

  砰!3XzJnT

  那枚炮弹化作轰雷划破长空,于远方的海面重重坠落,激起丈余高的水柱。它虽未命中那艘教廷帆船的舵楼,却在其前方的浪峰炸开,仿佛一声明示狠狠地撞进对方的视野。3XzJnT

  艾玛捂住耳朵,惊魂未定地退了一步,甲板上所有人的耳膜亦在嗡鸣,尚未回魂。3XzJnT

  远方的巡防舰在火花的映照下微微侧倾,隐约可见有惊慌的人影在四处奔走,但迟疑片刻后,教廷的圣船便回敬了第一轮炮击。3XzJnT

  三道炮火先后吐焰,被北风推着咆哮扑来,铁弹劈水开浪,却在数丈之外溅起空茫的水花。3XzJnT

  近失弹,未中。3XzJnT

  然而,风声与火光已然将一切遮蔽成另一种意义。3XzJnT

  “看见了吗?”少女的质询在风中劈开海潮,直钻进每个人的耳里。3XzJnT

  “你们没得选择!”3XzJnT

  “现在,是你们在我的船上,我若为魔女,你们便是恶魔的侍从!炮火可不长眼,不分你是受迫的水手,还是同乘的无辜之人!”3XzJnT

  长剑从炮位边缘挑起尚未熄灭的火绳,落入下一门重炮的膛槽,预示着双方的矛盾毫无调和的可能。3XzJnT

  “记住,你们的命,不是系在他们旗幡上的,而是绑在这艘帆船上。它沉,你们也无处存身;它闯过去,你们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3XzJnT

  “点火。”3XzJnT

  浸水的靴尖稳踏甲板,细密的发丝被风卷至嘴侧,却不避半分,她任船体起伏,背影稳如孤峰,唯有上扬的唇线恣意凌厉,勾勒那抹张扬无比的笑容。3XzJnT

  “开炮!”3XzJnT

  这声喝令,终是剖开了水手们心底的犹疑。有人攫紧了绳缆,有人挺起脊背去拉帆,也有人低声咒骂着将新的炮弹塞入右舷的炮膛。逆风之下,甲板上的动作渐渐转急为稳,每颗心在怒火的交错中,被硬生生拴进同一条船的命运。3XzJnT

  “艾玛。”直到这一刻,夏洛蒂才侧目看向女孩,“带着所有不适宜作战的人下到最底舱,锁上舱门。一直等到炮火平息,听到我的声音,才许出来。3XzJnT

  “可,可是,夏洛蒂你呢!”艾玛怔愣着,下意识去拽少女的纤手,却反被她轻捧住脸颊。3XzJnT

  “傻姑娘,你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艘巡防舰不可能毫无征兆地跟着我们,你明白吗?”3XzJnT

  夏洛蒂虽没有明言,却等同于告诉艾玛,正是因为你之前的优柔寡断,放走了骑士,才让他们通了口信,带来增援,导致当下的情形,导致她们必须要直面炮火,直面牺牲。3XzJnT

  艾玛睁大双眼,喉咙发哽,她翕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3XzJnT

  胸腔的鼓动如潮,将血液送到耳际,却觉手心的温度不住流失,是啊,正是因为自己的犹豫,才让夏洛蒂和那些姑娘再次陷入了危机,正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才让逃脱的希望再次变得渺茫。3XzJnT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3XzJnT

  “夏洛蒂,我!”3XzJnT

  艾玛的话语不及出口,就听见船舱盖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3XzJnT

  那些被夏洛蒂从绝望中救出的姑娘们,原本安睡在舒适的舱室,此刻纷纷被震耳的炮音惊醒。有人胆怯地探头出来,更多是被恐惧驱使着向光亮的方向靠近。3XzJnT

  最先推开舱门的,是个眼角带着浅痣的姑娘,从艾玛身旁擦肩而过时,语气竟带着几分带笑的轻快——或许是为了报恩,或许是不愿再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3XzJnT

  “我来帮忙搬炮弹,这应该不算难吧!”3XzJnT

  她扯起嗓门,没有任何的犹豫,也不待应声,便快步奔向左舷,去抱那沉重的铁球。3XzJnT

  随她的动作,几个胆子稍大的女孩也从舱口逐一走出——她们的皮肤仍残留着枷锁的压痕,但眼中却有对生的渴望。有人协助水手推炮膛,有人抱着布袋去装填火药,还有人去协助水手拉紧绳缆,固定炮位的方向。3XzJnT

  艾玛怔在原地,看着那些身影,愈觉愧疚,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3XzJnT

  但随两舰的距离不断缩短,炮火的声势骤然更密。圣船的炮门齐齐怒吼,铁弹劈开浪面,在空气中拖出灼亮的尾迹。那不同于先前的虚惊,大部分已开始在船体四周溅起水柱。3XzJnT

  有的擦过舷侧,有的直掠桅杆,带起成束木屑与帆布碎片。3XzJnT

  直到——3XzJnT

  一声尖锐的呼啸,自远方斜斜扑来。艾玛甚至来不及眨眼,就见一枚铁球猛砸入甲板,伴随那姑娘的身影。3XzJnT

  轰!3XzJnT

  木板被瞬间掀翻,浪涛与血雾混作一团冲向天际。那抹笑意尚未从她的脸上褪去,便连同身子被轰得支离破碎,只在女孩的耳畔留下一阵嗡鸣。3XzJnT1

  血液如雨坠落,滴落在艾玛的发丝与手背,带着灼热。3XzJnT

  她脚下一软,几乎跪在甲板,有人冲过去收拢残骸,却连一块完好的布料都找不着。3XzJnT

  炮声中,还有更多的牺牲接踵而至。一个奋力拉帆的水手,在转身时被碎裂的铁片割断动脉,一个主动搬弹的少女,被舷侧的爆炸震飞,硬生生撞断脊椎,更多的人颠簸中跌倒,便再无机会站起。3XzJnT

  艾玛拽紧胸前的衣物,愈发喘不上气,惭愧与悔恨像潮水般涌来——这些人,本不必死,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犹豫,那些骑士就不会离开,也不会通风报信,引来这艘巡防舰。3XzJnT

  对,对不起......3XzJnT

  愈渐黑暗的视线中,有一只手,轻柔地将她搀起,桃粉的眼眸中,逐渐出现了一个黑发少女的倒影。3XzJnT

  她的额角流淌着鲜血,衣物破烂不堪,几处外露的皮肤皆留有焦黑的灼伤,全然不见之前的飒爽从容。3XzJnT

  是夏洛蒂。3XzJnT

  火光映照着少女的脸,可她的眼底却并无责骂,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3XzJnT

  “现在,艾玛,你明白了吗?”3XzJnT

  “那些人,不会因为善良,就对你网开一面,不会因为无辜,就顺从自己的良心。”3XzJnT

  炮声再度迸发,青黑的发丝在风中狂舞,揭出那双朱赤的眼眸。3XzJnT

  “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3XzJnT

  “我错了,是我错了......但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救救她们,夏洛蒂!”3XzJnT

  教廷的圣船愈发迫近,轰鸣的炮火愈发密集。3XzJnT

  艾玛几乎是哭着,抽泣着,悲愤着,抱住身前的少女,如同抱住自己所有的希望。3XzJnT

  然而——3XzJnT

  “那就,只能看天了。”3XzJnT

  细语着这与放弃无异的话,夏洛蒂单单昂起头,看向高处摇曳的风帆。3XzJnT

  并非认命,风向将会在这一刻开始偏移,这是她自目见那艘教廷的舰船起察觉到的气象变化。3XzJnT

  是,脚下的双桅帆船,自然无法在航速上与整备的大船相媲美,只要以肉眼观察到敌舰的身影,几乎就注定了无法脱离的结果,于风向不变的情况下,这是夏洛蒂也难以改变的事实,人员的牺牲同样不是她的刻意所为。3XzJnT

  但,从现在起,她不会再将安危寄予那些不稳定的要素。3XzJnT

  记忆总是相当奇妙的事物,许是那些关于旧式船只与控帆的知识毫无再利用的意义,即便是在黑市,这类书籍也卖得极为便宜,所以,夏洛蒂曾有过翻阅熟记,也能在当下的危局中,从脑海的一角将之重新提起。3XzJnT

  在一艘全帆装的大型帆船上,一根前桅杆或主桅杆通常会挂四面横帆,从下到上分别是:主、上、顶、极顶帆,而单单控制一面横帆,就需要九种索具:3XzJnT

  升降索、吊索、转桁索、帆脚索、帆脚前索、张帆索、帆脚/底边/侧边的三组收帆索,繁琐复杂。3XzJnT

  诚如所述,脚下的这艘帆船,跟这个时代的其他卡拉克或盖伦一样,装备的都是横帆,只在后桅挂着一面充当空气舵的梯形纵帆。由于战舰重心很低,在水线附近,而首桅杆上层的横帆,其推力和力臂都很大,就会产生把船头按进水里的力量。3XzJnT

  自然而然,舰船埋首,航速下降。航海家们的常识就是,在大风、高海况时就必须落下高层帆。3XzJnT

  这个时代当然还没有解决的方案,但那策书籍里却早有了应对的办法,即用多面三角帆产生抬升效果,对抗帆船埋首,进一步提高航速,故而也叫它们“抬升帆”。3XzJnT

  理顺心头的记忆,夏洛蒂不再迟疑,几经跃步,便借势翻上那高大的桅杆顶端。3XzJnT

  长剑出鞘,她一手拉直前桅杆和首斜桁的三条前支索上,一手斩切,将那面布绸裁剪成三角状的纵帆。3XzJnT1

  当侧方的狂风将这面纵帆逐渐兜紧,所有站在船艏的人皆感船头向上一翘,随即,风向在那一刻骤然转偏,不再直扑船侧,而是沿着纵帆的角度倾注而下。3XzJnT

  船体先是轻颤,紧接着,猛然向前飞掠。浪头在船艏下翻涌,脚下的甲板生出一种锋利的冲势,仿佛要撕开海面,夺路而走。3XzJnT

  夜色中,两舰的航迹分明可见,教廷的圣船被海风的角度掣肘,扬起的横帆失去了最佳推力。纵然它火力充盈,却只能在浪峰间吃力地追蹑。而此时脚下的双桅帆船,则在气流的托举下,节节提速。3XzJnT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急促的炮声开始在身后稀疏,汹涌的水柱离她们越来越远,直至再无铁弹掠过耳边的呼啸。3XzJnT

  有人忍不住高声呼喊,不是胜利的嘶吼,而是一种濒死后劫余的惊喘,更多的人则只是呆呆望着桅顶那抹纤丽的身影——3XzJnT

  黑发的少女坐在斜桁正中,上身微微前倾,单手撑起下颔,任由黑发被夜风剥散,悬空的小腿微微交错,凌凌如画。3XzJnT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