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尔一步踏了进来,长枪在她手上早就变回术杖,手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她没怎么在意,就任它随着自己的步伐流下一条血色构成的曲线。3XzJlN
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灰白格子屋下,无数晶莹的尘埃环绕于此,底下铺设着深不见底的拟态物质,林德尔踏了踏地面,似乎隔着一层屏障,在脚下的不远处,一股股旋流奔跑着,裹挟着一些令她心底滚烫的东西——伊莎贝拉、圈环、约翰、吉米巴特勒、四角花……他们的合照,那颗酸涩的柠檬糖,染血的绷带,没能满分的第二语言学答卷,来自瑞士的诗集,纸信圈儿送的花环……3XzJlN
林德尔握着术杖的手紧了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活络地扫视着四周,一步一步地向着深处前进,她呼喊着那颗灿烂的星星,那个光是说出来舌尖便会被滚烫而融化的名字。3XzJlN
过了很久,久到林德尔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亦不知其时间的运行。3XzJlN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在这间灰白格棋盘的终点,她看见了一抹亮色,修长挺拔,看起来比她高半个头的,总是绑着辫子的橙红——她仍穿着两年前基金会才更新的制服。3XzJlN
她和她离得很远,心脏跳动的厉害,林德尔伸出手,有些眷恋地在空气中描摹她的影子,却不敢靠近。3XzJlN
感受着指尖与尘埃接触的温凉,那只悬在空中的手,轻轻地落下,收回,略带瑟缩的放于胸前。3XzJlN
“十四行诗……你……在这儿,还好吗?”林德尔声音艰涩,像是被硌在气管中的石子沾着血和肺叶翕动,鲜血淋漓,“至少让我看一眼你的样子,好吗?”她眼眶一酸,低头防止泪水从脸上淌过,“我快……我快记不清了……我记不清……”3XzJlN
或许是被林德尔血腥味吸引,终于,那道身影有了反应,先是如机械般干涩的转身,接着是一双茫然淡漠的眼,十四行诗的脸上没有欢喜也没有悲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德尔。3XzJlN
“人类……不,神秘学家。”P-0936的大脑思索了一阵,连上前因后果,目光直视林德尔,说,“你想烧了我的画。”3XzJlN
“我真的找了你们很久了……等一等,你在说什么?你难道没……”3XzJlN
林德尔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强行将眼泪收了回去。她以为自己没听清,但看见十四行诗的神情,她知道,她认真了。3XzJlN
胸口不停起伏的她吐出一口气,扼住了自己即将满溢的情绪,艰涩道,“这也太戏剧了。爱人失忆然后互相残杀。”好像失忆永远都是轮流来的。3XzJlN
她试图苦笑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危险和恶意,企图说几句话唤醒她沉睡的记忆,但全被这位曾经的调查员小队队长无视。3XzJlN
手臂上的血流的更厉害了。微弱的刺痛感开始变得麻木。3XzJlN
“根据规定,调查员有权对威胁自身的敌对势力进行还击,并处决。如果对方同为基金会干部或职员,可进行决斗,”死板的条例直击灵魂,那只久违的玻璃笔被拿了出来,白色手套下的骨节仍旧灵活,她一脸认真,目光直白且毫无波澜地落在林德尔身上,“你——准备好了吗?”3XzJlN
术杖化为长枪,立在身前,林德尔将自己从无边无际的精神苦行中提了出来。抖抖身上脏污的水,理智回笼。3XzJlN
林德尔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不是校正员,而是曾经的,“北”。3XzJlN
“单挑可以,但不堵命。输了我走……再也不来……赢了,你就得乖乖坐下听我的话。”3XzJlN
“你的诉求将被月光听见。”P-0936微微颔首,手中的术杖蓄势待发,在她的手上转了个漂亮的圈。3XzJlN
“那么请等这一轮血月升起吧……”她抬头望向这片虚假的天幕,手中的笔在虚空中写下一道极简的诗。3XzJlN
“夜,倾撒吧。高悬于天上的虹膜。带来远方的信或寂寥无比的佳音。”3XzJlN
Porta messaggio lontano,3XzJlN
带来佳音……林德尔眼眸低垂,手中的长枪被湿热的汗变得有些滑腻。冷,很冷,这是她曾经为十四行诗所写的一首诗中的选段。那一节完整的句子应该是——3XzJlN
“Nóc, běžacy pod měsacom.”3XzJlN
其实,十四行诗的某些咒语是和林德尔的诗相互配应的。3XzJlN
这也导致,对于双方的神秘学波动二者都是极为容易感知的。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