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椎名枫事到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铃木理忍不住眉梢微皱。3XzJpr
这个字眼过于沉重，尤其是从一个刚刚还在谈论音乐理想、眼睛因谈论喜爱之物而短暂亮起的年轻女孩口中说出。3XzJpr
对女孩突然落泪的事情感到好奇，铃木理忍不住追问。3XzJpr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几秒，才像用尽全身力气般，缓缓开口：3XzJpr
“大约是两周前确诊的.......是渐冻症，医生说最多还剩下只有三年时间了。”3XzJpr5
但，听着女孩的言语，铃木理反倒感觉电车的声音渐渐远去了。3XzJpr
“这样啊.......”3XzJpr5
听着这个在列车站初次见面的女孩开始聊起更加沉重的话题，少年短短呼出一口气。3XzJpr
作为经历数次转生的特殊存在，他知道渐冻症是一种残酷剥夺行动能力，最终连呼吸都无法自主的绝症。3XzJpr
.......因为过去某个前世也曾患上过这般绝望病症的缘故，稍微回忆一下那种身体无法自主控制的冰冷与绝望感，能够明白少女当前状况的铃木理眨了眨眼，心情不自觉沉重起来。3XzJpr
人生还未真正启程就开始倒计时，这对一个刚刚还在谈论音乐梦想、眼睛因热爱而发光的十六岁少女来说，实在是相当残忍的事情。3XzJpr
总算是搞明白了些前因后果，铃木理双手环在胸前，忍不住开口说着：3XzJpr
“真是令人遗憾的消息.......没有记错的话，这似乎是不治之症吧。”3XzJpr
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身旁的少年，椎名枫目光失焦地望着对面车窗上扭曲流动的光影，声音流露出莫大的遗憾。3XzJpr
片刻过后，她终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眸隐隐泛起水雾朦胧：3XzJpr
“刚开始，我也只是觉得手指有点不灵活，弹吉他的时候偶尔按不准弦，误以为这是练习过度.......直到后来我连走路都有些不稳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对，跟爸妈一起去医院检查。”3XzJpr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身前的吉他包帆布，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3XzJpr
“就算一直欺骗自己这只是小病，也是无济于事.......等到真正确诊之后，我的世界就开始崩塌了。”3XzJpr
“医生很平静地告诉我病情发展，告诉我未来会怎样一步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那些专业的术语，‘运动神经元’、‘进行性麻痹’、‘呼吸衰竭’，我都听不懂，我的爸爸妈妈也听不懂。”3XzJpr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我能懂——那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要我了。”3XzJpr
椎名枫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要从中汲取些勇气——但细细品味，吸进去的也只是车厢里浑浊的，让人心悸的空气而已。3XzJpr
看着铃木理那略显困惑的表情，明白对方到底在对什么感到不解，女孩揉了揉亚麻色的长发，继续说着：3XzJpr
“我的父母很多年前就离婚各自组建家庭了，我的诞生其实不过是一夜情，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没怎么管过我，只是把我丢到外婆家里，让外婆外公把我带大.......3XzJpr1
“也是因为如此，自从那天晚上知道我的生命垂危，继续治疗似乎要花费一大笔钱过后，他们就对我坦白自己无力支撑治疗费用，爸妈有自己的生活，希望我能自己好好生活，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3XzJpr
听着椎名枫将自己深埋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口，知道了面前女孩许多状况的铃木理也忍不住皱起眉梢。3XzJpr
.......真是命途多舛的女孩，不仅父母不爱，身患绝症，更不知自己前路究竟在何方，只能像无根的浮萍一般背着承载梦想的吉他，漫无目的地乘坐着这永不停歇的电车，在城市的钢铁丛林里机械地穿梭、游荡。3XzJpr
但，即使在在人潮中隐形，在喧闹中孤独，女孩最后也无法找到自己的归宿，只能躲进车厢的角落默默哭泣。3XzJpr
现在看来，那在站台旁小声的抽噎，似乎愈发显出寂寞的感觉了。3XzJpr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对偶然碰见的自己聊这么多吧？3XzJpr
.......毕竟在日常生活之中，恐怕也没有人可以听她倾诉心声了。3XzJpr
隐隐的共情浮现，无数次走向终结，当前生命也不剩多少年的铃木理轻声开口：3XzJpr
“外公外婆对我都很好，从小就对我关爱有加，也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我才度过一个相对平稳的童年。”3XzJpr
“但，毕竟老人家年纪慢慢也大了，他们也搬进了养老院，将他们在木洩阳大街的老房子留给了我，我就这么再一次被留下了.......”3XzJpr
“老人家上了年纪，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3XzJpr
或许是觉得氛围似乎隐隐有些压抑，少年也轻轻嗓子，如此岔开话题：3XzJpr
“不过，既然你也住在木洩阳大街，我们其实也可以算是住在同一条街了——这么算起来，应当也算是邻居了吧。”3XzJpr
听着铃木理这突如其来的话，椎名枫也勉强笑了两声。3XzJpr
她于是缓缓抬起头来，有些好奇的望着那陪在自己身旁的少年：3XzJpr
“不过，真是奇怪啊.......明明同样住在木洩阳大街，但我却从来没有见过铃木先生。”3XzJpr1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今天才搬过来的嘛。”3XzJpr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么一句话，今日才完成转生，住进那老社区的铃木理声音明了。3XzJpr
“那我还蛮好奇的.......铃木先生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怎么会突然搬过来木洩阳这种老社区呢？”3XzJpr
“.......说的直接一些的话，我是在流浪哦。”3XzJpr
依靠轮回转世的方式生存了整整二十个年头，少年意味深长地说着：3XzJpr
“毕竟我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戚，只是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闯荡，即使偶尔会遇到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最后却也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分开.......若是从这方面来看，或许我跟你还蛮相像的。”3XzJpr
“铃木先生还真是很神秘的人呢。”椎名枫忍不住扶着下巴。3XzJpr
“.......虽然可能确实有过故事，但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的人生可能更多的是事故。”3XzJpr
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口气，铃木理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偏离。3XzJpr
他没有想要将自己的事情说出口的想法，只是将重新落在面前女孩身上，声音清脆：3XzJpr
“好了.......事到如今同病相怜其实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来说些更值得留意的事情吧。”3XzJpr
“既然你已经被确诊渐冻症，父母亲不再管你，外公外婆也已经住在养老院，按照常理，你也确实是无根无萍的人了。”3XzJpr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自杀还是太过火了，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3XzJpr
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竟然会在这一刻说出这样一番话，椎名枫不由得微微一愣。3XzJpr
片刻过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些什么似的，她猛地皱起眉梢：3XzJpr
“铃木先生.......事到如今，你还要劝我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吗？”3XzJpr
“如果你执意要去死，甚至已经做好了自杀的打算，我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3XzJpr
脸色平静地开口说着，铃木理的眼神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深邃：3XzJpr
“但，既然你说自己今天是来为羽生游扫墓，顺便想要自我了断，结果在墓地周边游荡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真正下手，这其实不符合真正绝望，只想尽快结束生命的人的状态。”3XzJpr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3XzJpr
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强行遏制住的情绪一般，她伸手捂着泛起泪花的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哽咽起来：3XzJpr
“我确实，一点都不想死啊.......”3XzJpr2
“死亡是很痛苦，也让人难过的事情.......虽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少人会在乎我的生死，但无论如何，外婆外公肯定会难过的.......”3XzJpr
“.......既然你明白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么极端呢？”3XzJpr
看出了女孩的犹豫，真切经历过死亡，明白其中重量的铃木理的声音不自觉严厉了一些：3XzJpr
“你根本没有做好死亡的觉悟，甚至连死亡的痛苦都无法承受，却想着面向终结，走向虚无？你不觉得这样对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负责任吗？”3XzJpr1
“可事到如今，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啊.......”3XzJpr
眼泪大滴大滴从指尖缝隙中滚落，女孩几乎快要瘫软在地上，声音也有些绝望：3XzJpr
“我尝试过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还有音乐.......可是当我拿起吉他，发现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那些曾经闭着眼睛都能流畅弹奏的旋律变得磕磕绊绊，连扫弦都偶尔感到吃力，那种逐渐消亡的感觉，真的比想象中痛苦。”3XzJpr
“你知道吗？音乐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我觉得‘我’之所以是‘我’的一切，如果连它都要被这该死的病一点一点夺走，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具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的‘活尸’，看着我的吉他蒙尘，看着我的音乐死在脑子里？”3XzJpr
“我不想那样.......我宁愿在还能感受、还能表达的时候，自己结束这一切！若是这样，恐怕我会更体面一些吧.......”3XzJpr
“.......但如果在这里结束的话，你的音乐和你的声音都不会传达出去的，不是吗？”铃木理皱起眉梢。3XzJpr
“我知道.......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啊.......”3XzJpr
“今天我去给羽生游扫墓，看着墓碑上他年轻的遗照，我就想，也许死亡对他那样才华横溢的人来说是戛然而止的休止符，是永恒的遗憾.......可我呢？我只能像个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花一样，在无人在意的夜晚静静死去。”3XzJpr1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注定不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传奇啊.......”3XzJpr
刚才还带着些许劝导意味的言语，此刻被一种更庞大、更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3XzJpr
看着女孩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抱着那承载着梦想却即将被剥夺能力的吉他，少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3XzJpr
那个名字，那个身份，那个他曾经扮演过、最终以“死亡”谢幕的角色，此刻从眼前这个绝望少女的口中说出，实在是相当沉重却又遗憾的事情。3XzJpr2
面前的椎名枫崇拜着那个“死去”的自己，甚至去为自己的墓碑扫墓，在那个象征着“传奇终结”的地方萌生了结束自己尚未绽放生命的念头。3XzJpr
.......而他，那个“传奇”本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以一个陌生邻居的身份，听着她因无法企及那个“幻影”而绝望的心声。3XzJpr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浮现心头.......铃木理最终忍不住摇摇头，语气也缓和了一些：3XzJpr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不必道歉的，铃木先生。”3XzJpr
或许是刚才不加遮掩的歇斯底里释放了大部分的情绪，女孩死死咬紧嘴唇，声音努力恢复平静：3XzJpr
“而且我也没有真的奢求过自己真的成为传奇，变成厉害的音乐人，被全东京的人铭记——毕竟这很不现实，我也过了做梦的年纪了，也该成熟稳重一点了。”3XzJpr
“但.......在死期将至的当下，我至少希望自己能在彻底失去‘椎名枫’这个人之前，以自己的方式走向终结。”3XzJpr
“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不想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更不想让我最后的记忆，是失败和无能。”3XzJpr
“但，就连这一点，我都犹犹豫豫，无法做到啊.......”3XzJpr
车厢微微摇晃着，窗外的霓虹灯牌在她泪眼朦胧的视线里拉长、变形，如同女孩同样扭曲、看不到希望的人生前景。3XzJpr
.......不知过去了多久，椎名枫的哽咽在车厢的嗡鸣中渐渐低弱，只剩下肩膀细微的抽动，以及无声滑落的泪滴。3XzJpr
窗外的流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漫长轮回中沉淀下来的复杂思绪。3XzJpr
眼前这个被命运逼到角落、却依旧在绝望中挣扎着想要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的女孩渐渐止住眼泪，但深藏于心的恐惧与颓废可不会消失。3XzJpr
明白或许有什么事情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铃木理清了清嗓子，如此开口：3XzJpr
“如果你觉得这样结束便是最好的选择，我也没有立场继续对你说教——我始终认为每个人只有一个命运，人生也不存在什么标准答案，一切只需要问心无愧便好。”3XzJpr
听着铃木理如此开口椎名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于他语气的变化。3XzJpr
但，这般意外总是悄然间便消散无踪的.......明白面前的少年或许只是想要安慰自己，她吸了吸鼻子，淡淡地回应着：3XzJpr
“即使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但正所谓一期一会，若是这短暂的话聊能对你有所帮助，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算有价值了。”3XzJpr
“真遗憾啊，虽然很感谢铃木先生今天能跟我说这么多，但今日这些话，其实没有帮到我哦。”3XzJpr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没有什么人能真正拉我一把了。”3XzJpr
轻声否定椎名枫的言语，铃木理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3XzJpr
“我觉得，你肯定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的上忙的。”3XzJpr
听着铃木理这般不明所以的话，椎名枫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3XzJpr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刚刚搬来，仅仅与自己初次见面的陌生邻居能对即将坠入深渊的自己做些什么。3XzJpr
“.......虽然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对死亡这档子事还挺有见解的。”3XzJ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