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见涟正静坐在环彩羽身旁,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海浪。3XzJoU
“我没关系的,你们去吧。”彩羽善解人意地笑了笑。3XzJoU
“好好休息。”星见涟轻声说完,便与小圆一同离开,来到了可以俯瞰远方海域的“观潮台”。3XzJoU
全息影像在二人面前展开,清晰地映出晓美焰此刻的境况——赤道以北的某片海域,钢铁军舰孤独地航行。3XzJoU
船舱内闷热难耐,咸湿的海风也吹不散那股滞涩,晓美焰正沉默地咀嚼着干硬的压缩军粮。3XzJoU
航速明显比启程时迟缓,燃料已在迷航中消耗过多,返航的余量所剩无几,返程之路,或许只能依靠她自己泅渡。3XzJoU
“……涟同学,”她声音很轻,带着自责,“我是不是……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3XzJoU
她低下头,继续道:“如果当初我能更细心一点,察觉到小焰的心情……如果我能做得更好,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3XzJoU
“传闻中,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轻扇翅膀,或许能在遥远的德克萨斯州掀起一场龙卷风。”3XzJoU
星见涟的声音平静似水,将小圆的思绪引向更广阔的维度。3XzJoU
“那么,因飓风而受伤的人们,该去责怪那只蝴蝶的疏忽吗?”3XzJoU
“世间的因果错综复杂,即便在一切‘确定’的情况下,一个生命所能带来的‘好’与‘坏’也难以权衡。3XzJoU
神明确然强大,所能及之事亦有边界——生命的万千可能,唯有在诞生之后才会显现。3XzJoU
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生命未来‘可能’的‘坏’多于‘好’,就将其扼杀吧?”3XzJoU
“蝴蝶引发飓风,不过是一种渺茫的可能。而生命本身,才是最为动人的奇迹。3XzJoU
我们真正应该做,也真正能够做的,是去建立更完善的风暴预警,去构筑更人性化的灾后庇护,去制定能引导善意、让善良得以存续的法则。3XzJoU
而这,正是您选择我的意义所在——在神明也难免疏忽之时,守护好她所在乎的一切。”3XzJoU
“可是……我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小圆的声音里带着挣扎与不忍。3XzJoU
“您从未推卸过任何责任。”星见涟的回应温和而笃定,“您已经完成了最艰难、最不可或缺的部分——为这个注定绝望的故事,带来了第一缕‘希望’的可能性。”3XzJoU
“若非是您,我终究只是一位会在107岁时安然离世的平凡老者。”3XzJoU
他微微欠身,如同骑士向他的君王献上永恒的誓言,声音清晰而深沉:3XzJoU
星见涟独自在海边散步,感受着阳光从身后——北面的天空——缓缓沉落。3XzJoU
“既然不习惯,为什么不去岛北边呢,涟同学?”刚刚结束训练的巴麻美走了过来,在他附近的沙滩椅坐下。3XzJoU
“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地感觉到,我们真的来到了世界的另一端。”星见涟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片异乡的落日。3XzJoU
“……是啊,”巴麻美轻轻躺下,语气带着一丝恍惚,“除了学习和短暂的旅行,我还是第一次真正来到海边,而且……还是这样包场的奢侈。”3XzJoU
“那就在近海造一座。对它而言,这和启动一台扫地机器人差不多。3XzJoU
材料都不必从地球取,太空中有的是资源,不然魔法少女的活动资金从何而来?”3XzJoU
“涟同学,”巴麻美微微侧头,看向他,“你似乎比刚才……‘活泼’了些。”3XzJoU
“嗯,”星见涟承认得很干脆,“明天就要见到灯花她们了,我提前调整一下状态。3XzJoU
而且,晓美焰绝不会让我们安稳地进去,我现在这样,也更有‘攻击性’一些。”3XzJoU
“那得看她。”星见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锐利的嘲讽,“一个从未真正体会过‘失去’为何物的小姑娘,也配与我较量?”3XzJoU1
“那她‘接受’了吗?”星见涟骤然打断,语气转冷,“真正的‘失去’,是无可挽回的诀别,就像麻美你的父母,就像灯花……是尘埃落定,是无法重来的终局。3XzJoU
“……涟同学,”巴麻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能把‘友伤’关掉吗?”3XzJoU
星见涟顿了一下,周身那无形的尖刺似乎收敛了些许。“……抱歉,一时没控制住。”3XzJoU
“没事,”巴麻美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请继续保持。3XzJoU
短暂的沉默后,星见涟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巴前辈,如果你真想再见他们一面,我或许能做到。3XzJoU
——并非真正的他们,而是他们在此方宇宙中所有存在痕迹的集合,无限趋近于真实的幻影。3XzJoU
他们拥有所有的记忆与情感,确实是你记忆中的父母,但……无法跨越死亡那个时间点。3XzJoU
如果你只是想再见见‘从前’的他们,这便是我能给予的。”3XzJoU
他们的可能性已被收束,因果已然固定。他们确实是你的父母,却永远停滞在逝去的那一刻。3XzJoU
“……有办法……解决这个局限吗?”巴麻美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3XzJoU
但真正的、完整的复活,那是至高神明的权能,我……还未抵达。”星见涟的回答带着清晰的界限。3XzJoU
“……让我考虑考虑。”巴麻美闭上了眼,将翻涌的情绪掩藏在渐深的暮色中。3XzJoU
夜晚的海滩被精心布置过,与白日里纯粹的天然之美不同,此刻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3XzJoU
巨大的篝火在沙滩中央熊熊燃烧,跃动的火舌驱散了南太平洋夜晚的微凉,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3XzJoU
烤架上,各式各样的肉串、海鲜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来自异星的食材正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更浓郁的香气,与海风特有的咸腥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引人食指大动的氛围。3XzJoU
最令人惊叹的是不远处的海面——幽蓝色的浮游生物随着潮汐涌动,像一条条流动的星河,又似女神遗落的荧光纱带,在墨色的海浪中蜿蜒闪烁,将海岸线点缀得如梦似幻。3XzJoU
“哇!这个会发光的鱼好好吃!”美树沙耶香毫无形象地咬着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肉,嘴角还沾着些许发光的酱汁,引得一旁的鹿目圆忍不住轻笑,递给她一张纸巾。3XzJoU
佐仓杏子已经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她面前已经堆起了小山似的竹签,正对着一块比脸还大的、类似肋排的烤肉发起最后的总攻。3XzJoU
巴麻美则优雅许多,小口品尝着一串烤蔬菜,目光不时温柔地掠过喧闹的同伴,最后落在稍远一些的环彩羽身上。3XzJoU
彩羽坐在离篝火稍远的沙地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星见涟拿着一碟烤好的、不会发光的普通贝类,在她身边坐下,递了过去。3XzJoU
“谢谢。”彩羽轻声道谢,接过碟子。食物的温暖透过瓷盘传到掌心,让她微微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3XzJoU
“不用紧张,”星见涟的声音在海浪与欢闹声中显得很平静,“就当是……一场特别的毕业旅行。”3XzJoU
“……嗯。”彩羽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鲜嫩的贝肉,味道很好。3XzJoU
“无论那个世界的环彩羽,都不会拒绝一个想见妹妹们的姐姐,我相信你。”3XzJoU
星见涟的身影缓缓融入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中,沿着发光的海岸线独自漫步。3XzJoU
环彩羽目送他离开,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回欢闹的伙伴们。3XzJoU
纱耶香正试图教杏子一种复杂的拍手游戏,结果两人手忙脚乱,笑作一团;小圆和麻美学姐正凑在一起,指着海中的荧光,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惊叹的笑容。3XzJoU
看着这一切,彩羽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间又被抚平了几分。3XzJoU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和海洋气息的空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3XzJoU
“特别的毕业旅行吗……”她低声重复着星见涟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3XzJoU
就在这时,杏子似乎终于从美食的包围中暂时“脱战”,她抓起两罐冰镇饮料,左右看了看,径直朝着彩羽走了过来,将其中一罐递给她。3XzJoU
“给!光坐着看多没意思!”杏子的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爽快。3XzJoU
杏子“咔哒”一声打开自己的那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一屁股坐在彩羽旁边的沙地上。3XzJoU
“喂,你……”杏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彩羽,目光却望着篝火的方向,语气状似随意,“明天……没问题吧?”3XzJoU
彩羽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饮料罐,用力点了点头:“嗯。为了小优她们,我一定没问题的。”3XzJoU
“那就好。”杏子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别看涟那家伙总是一副什么都算准了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在意。你能稳住,就是帮大忙了。”3XzJoU
说完,她也不等彩羽回应,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我再去拿点吃的!你要吗?”3XzJoU
看着杏子活力四射地冲向食物堆的背影,彩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再次看向眼前这片梦幻般的海滩,看着伙伴们无忧无虑的笑脸,那份决心变得更加坚定。3XzJoU
我要亲口告诉小优、音梦、灯花……告诉她们,这个世界的我,和星见,都一直在想着她们。3XzJoU
他背对着篝火的光辉,面向漆黑无垠的大海,只有远处“露露耶”海域那微不可察的能量脉动,和他手腕上灵魂宝石的幽光,在黑暗中彼此呼应。3XzJoU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伙伴们鲜活的生命气息,感受着记忆中那本记录着妹妹们点点滴滴的笔记簿的重量,感受着内心深处,那份因明日即将到来的“重逢”而泛起的、无法完全压抑的波澜。3XzJoU
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带来远洋深处冰冷而神秘的气息。3XzJoU
篝火旁的笑语、海浪的节奏、灵魂宝石的低鸣……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决战前夜,独一无二的安魂曲。3XzJoU
“喂,”杏子那种食物走了过来,“你白天和麻美说的那个‘幻影’是真的吗?”3XzJoU
“……那你真的没办法?不用复活,只要让他们真的活过来一会就好?”3XzJoU
“我不骗你,”星见涟平静的说道,“办法确实有——如果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召唤,时空尚未完全消散的因果会重新附着。3XzJoU
若将其强行激活并燃烧,可以换来三个小时……真正的、跨越了死亡界限的生命。”3XzJoU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那被燃烧的因果之中,也会包含着你对他们所有的感情。3XzJoU
当这三个小时结束,你不会‘忘记’,但曾经刻骨铭心的感受,将不再深刻。3XzJoU
这本质上是对世界规则的一次性‘欺骗’,机会……仅此一次。”3XzJoU
这个方法,更像一场残酷的仪式——是将生者对死者所有的爱与痛、思念与悲伤,作为最后的、也是最昂贵的祭品,献祭给庄严的时空法则,只为换取一场极致真实、却也极致残忍的幻影重逢。3XzJoU
“因为晓美焰可能会用着这办法,你最好不要相信她,这已经是副作用最小的了。3XzJoU
杏子沉默了,她手中的饮料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碎的声响。3XzJoU
篝火的光芒太远,无法照亮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只有远处海面幽蓝的荧光,在她眼中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斑。3XzJoU
“……三个小时……换一辈子的‘不痛’?”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买卖……听起来好像还挺划算?”3XzJoU
“对于被痛苦彻底压垮、只求解脱的人来说,或许是。”星见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杏子,你真的愿意吗?用你和父亲、母亲、妹妹之间所有的爱和牵挂,去换取三个小时的‘真实’,然后让这一切在你的生命里……变得‘无关紧要’?”3XzJoU
她想起了父亲温暖的大手,母亲柔然的怀抱,想起了妹妹天真无邪的笑脸,那些记忆如同烙印,即便带着痛苦,也构成了她的一部分。3XzJoU
如果连那份痛彻心扉的感受都变得模糊、疏离,那她还是佐仓杏子吗?那三个小时的“真实”,又有什么意义?3XzJoU
“……可恶。”她低骂了一声,将变形的饮料罐狠狠扔进海里,发出“噗通”一声轻响,瞬间被海浪吞没。3XzJoU
星见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告诉你所有的可能性,以及代价。3XzJoU
他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篝火旁那个粉色的身影上。3XzJoU
“更何况,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寻找一个……或许不需要付出如此惨痛代价的未来吗?”3XzJoU
杏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鹿目圆正被纱耶香拉着,笨拙地学着某种奇怪的舞蹈,脸上带着羞涩却明亮的笑容。3XzJoU
“……是啊。”杏子深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都吐出去,“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听起来可比燃烧过去靠谱多了……”3XzJ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