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山阵号上有“生命维持系统”，它需要无数机械神甫用祷文和圣油日夜维护，确保氧气供应和废料回收。3XzJoP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黄金时代独有的、几乎是亵渎神明的创造意味。3XzJoP
“37号停机坪……原设计里这应该和边上几个区域一起，是星空观景长廊。”3XzJoP
比对着数据库中的原始设计图，泽娜迈开脚步走向边缘的一处墙壁。3XzJoP
“我记得环境模拟系统在这里应该有一个控制面板。”3XzJoP
那里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布满了警示祷文和纯洁印记的沉思者面板。一名负责看管的技术神甫立刻上前，举起手中的动力斧，拦在她面前。3XzJoP
直接没有任何风度的一脚把这个红袍子踹到旁边，泽娜也不在意面板上令她生理不适的圣油和祷文，一把将它们清理干净之后，轻轻将手贴在了上面。3XzJoP
整个停机坪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但并非故障，而是变得更加柔和明亮。3XzJoP
空气中那股万年不变的机油与焚香混合的沉闷气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3XzJoP
最初，是空气被电离时的酸臭味，但很快，最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雨后初晴的森林般的清晰。房间中若有若无的声响，也不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若有若无的鸟鸣。3XzJoP
紧接着，那个被无数圣油和祷文覆盖的维护面板上，所有的哥特式符文瞬间熄灭；人类联邦的鹰旗一闪而过：3XzJoP
【检测到人类联邦最高权限，“漫步者”中央生态系统已连接……欢迎回归，首席执政官女士。】3XzJoP
【警告！检测到灾难性的非标准维护协议！系统完整度严重受损！当前综合效率仅维持在12.1％！是否立即重置为最优模式？】3XzJoP
即使以星际战士半神的大脑，在看见这个数字时，脑中也仿佛有一万发宏炮在同时轰鸣。3XzJoP
什么叫12.1％？！那群机械神甫无数次拍着胸脯保证运行良好的效率，就叫12.1％？！3XzJoP
那名刚刚还想阻止泽娜的技术神甫，在从地上爬起来看清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不是因为亵渎而恐惧，而是因为一个技术人员看到神迹被摧残至此的纯粹惊骇。他嘴唇哆嗦着，发出了“不……不可能……这是谎言……”的呓语，随后两眼一翻，竟直接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昏了过去。3XzJoP
而泽娜？一直在努力保持仪态的她，在看见这个数值，感受到系统中传来的，几乎带着哭泣的原始情绪之后，颤抖着缓缓的抬起了手……3XzJoP
“把这个家伙……还有所有维护这个系统的……该死的，该千刀万剐的机械神甫……全部给我抓起来！！”3XzJoP
在其他星际战士下意识的执行了她的指令的同时，皮尤战团长死死地盯着那块屏幕，他的大脑甚至无法处理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3XzJoP
12.1％的效率……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园，这座不屈的星际要塞，实际上只是一具靠着最基础功能勉强运作的……植物人？3XzJoP
他猛地单膝跪地，甚至不敢抬起头看向泽娜，话语中充满了急切、羞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3XzJoP
“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12.1％……这是什么意思？”3XzJoP
泽娜缓缓放下手，眼神却依旧钉在屏幕上无法移开。怨恨浓郁到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针对这位战团长的怜悯。3XzJoP
“意思就是，你们的‘技术神甫’，在过去的万年里，几乎杀死了我的孩子。几乎……完全杀死了我的孩子”泽娜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残忍得像一把手术刀。3XzJoP
“他们用错误的协议，切断了她99％的神经，堵塞了她绝大部分的血管，只留下了最基础的心跳和呼吸功能，并把这称之为‘对机魂的敬畏’。”3XzJoP
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防止自己真的原地爆炸之后，她才重新开口：3XzJoP
“用你们的话，机魂告诉我，这些家伙的每一次祷告，都是在用大量的污染物刺激它的身体，逼迫它强行提高运转效率。”3XzJoP
“每一次唤醒，都是用庞大的能量流冲击它的心脏；像拿鞭子抽奴隶一样催促它去干活。”3XzJoP
“每一次涂抹‘圣油’，都像有人把异形那肮脏的血液抹在你的动力甲上……它感到愤怒，感到屈辱；它因为愤怒而挣扎，因为屈辱而嚎叫……但你们却认为这是它在表达愉悦……”3XzJoP
如果说“12.1％”这个数字是一柄砸向皮尤头颅的动力锤，那么泽娜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他作为一名帝国之拳、作为山阵号守护者最核心的骄傲与灵魂。3XzJoP
这些词汇，没有一个是高深的技术术语，但他却能从中最直观地感受到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万年的悲伤与愤怒。3XzJoP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泽娜。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代行者，而是一个正在凝视着自己被虐待至濒死孩子的……母亲。3XzJoP
而他们，帝国之拳，就是这场持续了万年虐待的帮凶。3XzJoP
他们自诩为这座神圣要塞的守护者，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守着一座华丽的牢笼，眼睁睁地看着一群愚昧无知的狱卒（技术神甫），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着牢笼里那个伟大的灵魂，并把那痛苦的哀鸣，当成是赞美诗来歌颂。3XzJoP
一股前所未有的、甚至足以将基因原体的雕像都烧成灰烬的灼热羞耻感，瞬间席卷了皮尤的全身。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他坚守了数个世纪的传统，他与他的战团对山阵号的每一次“维护”和“祈祷”，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场荒诞、血腥、且罪孽深重的闹剧。3XzJoP
不仅仅指向那些愚蠢的机械神甫的愤怒！更是指向他自己！指向整个帝国之拳！指向这该死的一万年的愤怒！！3XzJoP
或者说，它没有熄灭，而是被他那源自罗格·多恩血脉的、顽石般的意志，瞬间压缩、锻造成了一块被因维亚的寒风吹拂到零度以下的、绝对冷静的寒冰。3XzJoP
皮尤缓缓地、以一种毫无颤抖的稳定姿态，从单膝跪地的姿势中站了起来。他那如同花岗岩雕刻的脸上，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宛如要塞城墙般的、冷硬的平静。3XzJoP
他没有再看泽娜，也没有再看那块显示着“12.1％”，仿佛在嘲笑他万年愚蠢的屏幕。他只是激活了覆盖整个山阵号，仅属于战团长本人的最高指挥频道。3XzJoP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激动或颤抖，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清晰、不带任何温度的单调音，就像一块巨石从山巅滚落，缓慢，但无可阻挡。3XzJoP
“第一连，封锁所有通往生态区的通道。任何未经我本人许可的进出，皆视为对山阵号的直接攻击。”3XzJoP
“第五连，所有终结者小队。立刻前往技术神甫的铸造神殿，控制所有人员。收缴他们的工具，切断他们与火星的一切通讯。”3XzJoP
“将他们隔离、收押。任何形式的反抗……”皮尤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将被视为对本舰的武装破坏行为，授权就地斩杀。”3XzJoP
他关闭了通讯，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块屏幕。一股更深沉、更刺骨的冰冷恐惧，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3XzJoP
那它的心脏呢？那些咆哮的等离子反应堆呢？它的眼睛？那些探测器阵列呢？它的拳头？那些沉睡的光矛和宏炮呢？！3XzJoP
在它们那钢铁的外壳之下，又有多少个被虐待了万年、正在无声哀嚎的机魂？！3XzJoP
“现在你知道了什么是12.1％……那我来告诉你什么是100％”3XzJoP
轻轻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否”。被错误维护了万年，即使是人类黄金时代的科技，贸然全功率运行，大概率也是爆炸。3XzJoP
而这是遍及山阵号上每一个角落的生态维持系统，别说爆炸，哪怕只是瘫痪，也足够船上的所有人在几分钟之内窒息而亡了。3XzJoP
“完整的漫步者系统，它可以为山阵号的每一个舱室，都模拟出独一无二的环境。”3XzJoP
“在你们的休息室，它可以让其中流淌着母星因维亚的空气。”3XzJoP
“在你们的新兵训练场，它可以完美复现任何一个死亡世界的地貌——无论是卡塔昌的食人丛林，还是诺斯特拉莫的永夜都市，让你们的战士在最真实的环境中淬炼。。”3XzJoP
“在你们的祷告室，它可以让你们仰望古泰拉的蔚蓝天空，在帝皇曾亲自行走的大地上，默想祂的荣光。”3XzJoP
“它可以让这冰冷要塞的内部，成为一个拥有上千个不同微缩世界的温暖天堂。洁净的水、富有营养的食物、清新的空气……一切都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3XzJoP
“这才是我亲手编写的孩子，这才是‘漫步者’真正的姿态……而不是现在这个，哪怕竭尽全力也只能提供污浊空气的……濒死之躯。”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