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渐渐暗淡，嘈杂声和各种气味正被一种绝对的东西蚕食。咽喉处的金属迅速氤上一层水汽，变冷。3XzJmW
肉成了一条带有热酸的长通道，火窜过结冰的街廊，将一切融化成水，然后荡然无存———3XzJmW
亚从吊篮里爬出来，打量着脚边半埋在湿润绿苔中的香烟、纸头和月兔可乐瓶盖.3XzJmW
“你们真的应该定时清理一下，否则地下水可能会被污染”3XzJmW
“很脏，不要”巫女将用过的手纸抛到一小堆垃圾中，“而且现在用水也都是在用净水厂接过来的管道里的水，污染就污染了吧”3XzJmW
巫女的手在井底暗处沿石壁摸索。她用手指在各处戳探，蓦地，她的手抓住一块略凸于周边的砖头，旋即用手掌向内部重重一推，于是，亚听见轰隆隆的响音沿着井壁相撞回荡，一个透着光亮的椭圆小洞在砖头的位置出现了。3XzJmW
巫女正忙着检查白褂和袖口有没有碰脏，亚趁机趴在洞口，把头探了进去—3XzJmW
这是一个迷宫，一个得奔跑许久才能有机会脱出的方形牢笼。一圈缆线束在水泥顶板上从入口跑到尽头，其间分叉着钨丝那么细的支流链接着同样遍布于顶板的梨形灯泡。3XzJmW
它们的功率不高，几乎有点像圣诞树上挂着的装饰彩带，廉价，闪烁且摇摇晃晃，由脆弱的两根电线及焊料固定在上面。3XzJmW
但这也足矣照亮摆放在铁栏杆后面那些表面染着红色黏着组织碎片的木制刑具，以及陈列在柜架上各种福尔马林罐中的畸形内脏、大脑和死胎。3XzJmW
“你在看什么呢？快点进去啊”巫女用脚踢了踢亚的臀部，“卡住动不了了？”3XzJmW
而巫女则是在外面将洞扩大了许多，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还用脚踢进了一枚可乐罐子。3XzJmW
“嚯！”一进来，巫女就立刻站在两道铁栏杆外，兴奋地用手指着床形刑具，“这东西还没坏呢？我小时候在上面睡过觉！”3XzJmW
“还有那个！”巫女指着牢房内一个穿过焊死在顶端水泥板的中空管子悬挂在空中的大铁链，“秋千，看到没有？”3XzJmW
双目在可怕的迷宫内逡巡，一颗卡在嗓子眼里的硕大无比的蛋在沉重地叩击心脏.3XzJmW
她的眼睛就像被一个强大的放大镜控制和拉进了那样，不仅能看到肮脏的床垫和马桶上的污渍，甚至能分辨出干枯的头发、脱落的指甲、隐匿的血迹.3XzJmW
朱鹭子，她也受过这些东西的折磨吗？那些刑具的表面，有她脱落而下的皮吗？有她在叫喊中吐出的血和火吗？3XzJmW
她低垂下头，戴着墨镜不去想，真的像个盲人一样在牢房内摸索着前进，对铁栏杆后干涸的惨叫视而不见。3XzJmW
但正如在巨大而绝望的危险中常产生的，她的内心升起了一种被勉强控制住的阴暗的庆幸。3XzJmW
也许呢，在某个错误的抉择中，自己就会失足堕落于眼前的深渊。过上青肿与血痕在身体上相互竞争的生活。3XzJmW
而且在关押着友人的监狱中这么想，实在有够不道德的。于是她尝试去摒弃这种杂音。肩膀靠着黑沉沉的金属栏杆，尝试让脑离开荒凉的水泥广场。3XzJmW
不一会儿，小巫女跑着追上来了，手上还摇晃着一沓装订好的绢纸，3XzJmW
“啊，抱歉”亚干巴巴地说，“我刚刚一边抽石樱一边转，结果迷路了”3XzJmW
这当然是谎言。亚手上甚至没沾上石樱那标准性的腻香。3XzJmW
一只蟑螂。背部画着两只大眼睛。当仔细去看的时候，眼睛变成了一只奇特的七彩毛虫。一只四周长着黑毛倒刺的青蓝色大椭圆生物。它们在蠕动。啪-噜，啪-噜。3XzJmW
不…并不是那样…我是说…我们的体内存在新鲜的肉…当血从伤口流出时，一种馥郁似奶的芬芳，总之，多么安宁啊？你…你不那么想？3XzJmW
张着大口的龙盘踞在房间的角落。它用嘴咳出鲜血，到处都是。它是来拯救我们的？拯救因为消化唾液囤积过多而鼓起的腮帮？一定是这样。龙神冲破堤坝。从成千上万的人中选定了一位妖怪的躯体。3XzJmW
我做梦了。梦见一列巨大的火车，只在书里见过的东西，车头涌着蒸汽，嘎吱嘎吱地顺着铁道过来？车轮比看上去锋利，很轻易地切开了站在它面前的我。切成了一片片火腿。然后。好吃。3XzJmW
于是，一切都蜂拥而至。像一群耗子，成群结队的向前出发。用自己的触角丈量每一寸肌肉。在腹部内探索开辟一条道路。生命，开辟这万众之路的是谁呢？调谐与和谐，美妙。3XzJmW
现在吃饱的我蜷缩在墙角，它们还在吃。用舌头吮骨髓的声音。那就是灵魂。3XzJmW
但当心里和周围，一切时刻都在说“吃”的时候，怎么才能说“不”呢？3XzJmW
吃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一切。我现在明白了。大脑和灵魂还有良心只不过是众多喧嚣声中巨大的振动器发出的声响。3XzJmW
我们的思考和文字甚至没有血管里的一滴血，嘴中的一滴水重要。3XzJmW
囚室内充斥着一种奇特的、某种生物腐败后肆意发酵的刺鼻酸臭。3XzJmW
一个小女孩，或者某个像小女孩的生物，被用铁链子将四肢固定在栏杆上。它的头部被一口肮脏的布袋罩住了，但除此之外的身体都是裸着的。它的年龄大概不超过12岁，从身体平直的曲线便能看出来。3XzJmW
它肯定不是人。因为在这里那里，尤其是侧腹和皮肤与铁链的接触处，被野蛮的抓碎或啃咬了，透过正缓慢愈合的裂口和接缝，让人隐约看见吐芽微绽的肉，有的地方是【银色】的，有些地方是【金色】的，它不流血，只是浅浅地在周边洇出一小滩黑色液体，因而就像穿了一件黑金相间的衣服。3XzJmW
金色的毛发从罩住头部的布袋尾端冒出，就像是人类的头发，自脖子的两侧稀疏地落下，降到双肩附近翘起。3XzJmW
肚子…巫女的脸白了，一阵微弱的叫声从她的双唇之间逸出。3XzJmW
就像蜷曲的茶叶在热水中恢复生机那样，那些被撕扯成碎片的东西吐出血丝，沿着脊柱骨依级攀升，在某个时间突然变密变暗，固化成拳曲血管似的东西。接着，碎片像是某种艳俗的肉玫瑰那样吐蕾膨胀，转瞬就结成了泛着鲜红血泽的器官。3XzJmW
一团毛茸茸的像地毯一样铺在牢房水泥地上的东西此刻缓缓地竖起身子。它相当的长。因而显得扁平的头脑短促可笑。3XzJmW
那颗脑袋在注视着发出声响的巫女。而巫女也握紧刀子回瞪过去。3XzJmW
发光的眼睛，一只只四周布满睫毛和皱纹，镶嵌在脸庞中央的蓝黑色球，它们转动，闭合上，随呼吸眨巴着。3XzJmW
这是这头生物身上最美丽的东西…但是…巫女的有种轻微的不适感…那并不像是生命的眼睛。也不是死者。不是。3XzJmW
她不太懂，兴许是苍蝇？也许是地球？就像一层大气薄膜落覆在毫无声息的地面上。一片绝对平整风景之中的和平。3XzJmW
甚至毫无黏性，因为它没有黏上任何的思想，只是一堆耦合的肌肉，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脱落。3XzJmW
它没有任何理会的意思。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双足蹒跚迈过那些腐烂到不成型的废料，接着，将嘴朝向刚刚修缮一新的肚皮———3XzJmW
巫女闭上眼睛呆了片刻。倒退一步，转身，腿部发软地滑动至门外，挂上隔离室的铁门。3XzJmW
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是的，像妈妈教的那样。想象微光照在光滑的皮肤上突然出现并且分散成无数油磷水珠向四面扩散。呼—吸。呼—吸。呼—吸。3XzJmW
她觉得自己好多了。那些不该存在于博丽巫女内心的转瞬即逝的念头被驱逐殆尽。3XzJmW
亚在看她。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根石樱。墨镜和脸部同时遮在石樱产生的奇怪的烟雾和云层之间。3XzJmW
实际上，在她张口想说什么的一瞬间，世界变得如波浪上的浮标般摇动，呼吸同时消失，一切都在灼目的闪闪发光———3XzJmW
亚立刻伸出一只手，踏出一只腿支在她的身前，避免她的跌倒；但是，余光中瞥见的表盘同样闪得她喘不过气，海浪在鼓皮内掀起震荡…3XzJmW
喘不过气。她打了个嗝。面部紧绷。头发被汗水黏湿在脖子上。胸靠着亚的胳膊向前倾着。3XzJmW
然后，无法避免的，致命的液体伴随喧嚣声从嗓子眼的小圆筒射出……她开始在亚的身上作画。3XzJmW
说的不那么委婉，她吐了。呕吐物还如同螺旋桨那般疯狂的飞溅。她弓着身子，这辈子都忘不掉亚沾着淡黄色胃酸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忍住了的表情。3XzJmW
电动泵抽空淤泥。沾满热烘烘油污的地面在震动，逐渐被漆上漂亮的黄色…………3XzJmW
妖怪从衣服兜里取出金属盒，重新点了一支长长的石樱。巫女看到，她在用打火机点烟时，手微微颤着。3XzJmW
她低着头，嘴唇边上的绒毛湿漉漉的。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抬起头来。屈辱至极。3XzJmW
“您见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我是不会问的。”几张被揉成团的面巾纸被塞到了她的鼻子下，“先擦擦吧。”3XzJmW
呕吐物在滑移，形状也变了。最终被嵌入式水漏撕扯成碎片，留下在地面零星分布的消化残渣。3XzJmW
“要感谢的是我。”妖怪浅浅吸了一口灵魂萃取物，一种神秘的颤栗陶醉浮现在她脸上，3XzJmW
秀美的云烟在空中徐缓的虚化丑陋嘴脸上那不成型的巨大窟窿3XzJmW
“刚才站在外面，我担心的要死：应该对许久未见的朋友说些什么？要用什么态度来迎接她？”3XzJmW
“但是现在没这种烦恼了”那张丑脸转过头，用一种让观众视觉神经痛苦的方式故作活泼地眨了眨眼，“不管怎么表现，已经有人给我垫底了”3XzJmW
她松了一口气。但内心又充满了因多情而深感被羞辱的念头。3XzJmW
或许，多少还有些不服气—如果是过去的巫女的话………3XzJmW
她叫住了妖怪。然后挺身走在她的前面，再一次搭上了门把手3XzJmW
“按照规定，探监必须有巫女陪同。也就是说，我不能放你单独进去。”3XzJmW
虽然是巫女。但同样是小孩…不，该说是青少年吗？这意味着和自己一样，她也是有病的。亚想着，露出微笑，慢慢跟在了巫女的身后。3XzJmW
怪物保护着自己。驼着背，用两条手臂一起护着自己的脸。3XzJmW
怪物这时激动了起来，不知是因为被踏破了安全距离还是因为这个名字。它呲牙咧嘴，用手臂箍住捶打自己的脸，并把一些低哼声与破碎的言语抛出肮脏的嘴。3XzJmW
“你还记得吗？我每个月都拜托巫女带信给你。你的家我也会定期打扫，用的钥匙就是放在鸟巢里的那把。你的那几只鸟朋友我也照顾的很好，甚至有一只还活着呢。出来以后，钱的事你不懂担心，我还有很多积蓄，所以…”3XzJmW
怪物突然爆发出一声长长的极高的尖厉叫喊，将手臂张开伸展在空中，张开和闭合连蹼的双手，好像要抓获在空中飞的什么东西，云或雨，或是一只曾经的鸟，或递给自己的篮子，或曩昔日子的边缘。但都没能触碰到。3XzJmW
只剩下咬紧的牙齿，青色毛绒的脸，滞定的眼。它好像被一种疯狂的情绪控制住一样喘着气，挺起全身，从多泡沫的嘴里混乱地出来一阵越来越高和急促的声音。3XzJmW
正试图解开金发少女四肢系着的铁索的巫女乍地站起，发出警示—3XzJmW
接着，是一种与因饥饿所导致的胃抽搐近似的痛苦；这痛苦于舌畔是甜的，一阵含着海藻和盐的味道。3XzJmW
妖怪迷茫地脸向后仰着，眼睛转向水泥房顶的方向。在她眼睑的下端，怪物用冰冷仇恨和鄙视的冷冷的眼睛盯着她。3XzJmW
她应当有所挣扎，对吧。就像挥舞着长矛在布满雷区的平原上疾奔，头顶是月亮在波浪中颤抖的金色反光。3XzJmW
紧接着，骑在她身上的怪物用掌刺入衣衫，直入骨骼中央，割断了她的颈动脉。3XzJmW
头顶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暗哑的咆哮，爆炸，撕裂喉咙的叫声和封魔针的呼啸。3XzJmW
但这和她都没关系了。她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和平，从来没有过的安宁。3XzJmW
她的残肢有节奏的撞击着地面。亚用脖子和腹部支撑身体向前，像条破茧失败拖着沉重肉块的毛毛虫。3XzJmW
地面坚硬、粗糙、略带潮湿的凉爽。她可以在这爬一辈子。日复一日。在饥饿时啃食角落里的青苔。亚的食量很小—她看到出现在视野末端的一双脚。其主人神色空茫地被自己的短剑插中心脏，钉死在了墙壁上。头顶的红丝带蔫蔫巴巴地垂在那只想要攥紧什么的干枯的手上。3XzJmW
她蛄蛹着穿过地面散落的针——多么可爱的词，像条蝉幼虫那般笨拙可爱的匍匐。然后将头贴在地上喘息。3XzJmW
电线在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发出轰鸣。怪物的肉体一瞬间像通体通明的光滑合金镜那样折射着光线。3XzJmW
巫女跌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想大口喘息，但休想，她的痉挛发作，喉哽肌肉因抽筋而别住，窒息了好一会儿。3XzJmW
更糟糕的是，在刚刚恢复呼吸的刹那，常年缺乏检修的供电系统一闪一烁——刚刚的触电一定让它发脆的金属线断裂了——可怕的黑暗一跃而入，瞬间吞没世界。3XzJmW
眼泪冷冰冰的，但涌出它们的炉口烧成热乎乎的一片。她啜泣着用手扶着固定在钢筋混凝土砌块里的金属杆，在黑暗中凭记忆踟蹰前进.3XzJmW
它们呼吸，它们说话。它们转动，张开，在空中逛荡，鼻孔一对一对地抽动，像堵塞了那样。3XzJmW
一堆一堆的人脸看着栏杆外的她，像潮水那般循着黑暗向前涌，在视力可及的范围消失，于是又在其他地方出现。眼睛，嘴巴，鼻孔穿过轻雾移动着。3XzJmW
她感觉到要疯了。想立刻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但她勉强没叫。抽着鼻子，浑身发抖的顺着记忆向前。3XzJmW
没人想去探究它们。所以它们开始张嘴，讨论那些人们习惯向黑暗中扔掉的没准备好拥有的东西。3XzJmW
烟头，纸片和喝过的月兔可乐罐子。罐头，橙子皮，死猫，干面包片，被剃光肉的大腿骨。谋杀，出卖自己的朋友，玷污自己的母亲，放弃自己的儿女，在地上爬行，舔能够让他吃饱饭的人的鞋子，在鞭打之下弯下腰，一边微笑着擦拭自己被吐了痰的脸，一边推搡拥挤过来的人群。3XzJmW
为了不在黑暗中生活，人们甘愿做任何胆小怯懦的事。那这究竟是否是一种勇敢？3XzJmW
脚下突然传来了可怕的叫声。她惊愕的后退，几乎要因恐惧而四散奔逃。但随后停了下来，转过脸，看到地面上被踩扁的锡罐。古老的金属上，印着月兔带有一丝惊愕的朦胧笑容。3XzJmW
快到了！恐惧立刻转换为手舞足蹈的欣喜若狂。她当然还记得那被自己踢进来的罐子！自己已经离出口很近了！3XzJmW
她扑到通道尽头处的墙壁上，在石膏的苍白色中渴求任何凸起的缝隙。3XzJmW
然后，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像一阵外来的风在整个地牢的黑暗吹过；非黑暗的空气是甜美的。3XzJmW
她仰起头站在竖井中，朝着蓝天的方向，透过被蓝色阴影布满条纹的坚硬通道来观察世界。3XzJmW
自由…终于逃离这个发臭的粪坑了…但是………但是？你没注意到吗？3XzJmW
停留在井底的只有在淤泥中缓慢沉降的垃圾。还有远处在洞口处不时闪动的蓝天的眼皮。3XzJmW
黑色的乌鸦从神社后方的那些坟墓上飞起，围在石栏边上，在井壁投下阴影。它们在看。放肆的抬起一条腿，撇出一团黄色混着白色的巨大粪便。3XzJmW
在井底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它使巫女感到心底发痒，腺体肿胀。有点像掉落在捕蝇纸陷阱上的苍蝇，侧过头看着自己的汗毛和翅膀被胶牢牢地粘在一起。不恐惧，也不绝望。只是令人发笑。3XzJmW
她毫无生气地躺着，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另一条手臂轻轻地落在被一块巨石的重量辚轹压扁的胸部上。她的脸被爪子撕裂了一半，细碎的茶色镜片在皮肤中闪着微光。3XzJmW
整张脸只剩下平静的额头，一只半阖的温柔的眼。看不出瞬间死亡者所具有的那种呆滞又带着一丝害怕的表情，比血更加的让人感受到温暖与活泼。3XzJmW
巫女把了把妖怪的脉搏，不说话。她的手微微颤着，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好像她还有能力决定这妖怪是活是死一样。3XzJmW
片刻，她放下了手，握紧拳头紧紧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她恨无能为力的感觉。一切已无力挽回。3XzJmW
但接着似乎又想起什么，慌慌张张伏在妖怪的身上，用手指扒拉着眼睑，时不时用另一只手在空中晃晃———3XzJmW
她感觉头顶处，有一种沙沙声，就像潺潺流过岩石的溪流，一种低语声，就像柔软的躯体在黑暗中奔跑的声音。3XzJmW
巫女抬起头。穿深青色工装服的河童毫无声息地走近了，正站在自己身旁，低头看着尸体。3XzJmW
“…对不起”实际上，比起歉意，她更在意河童腰间悬挂的那把刀。刀柄上分布着几个排列均匀的白色菱形。她不会认错，那就是她刚才被打飞的那把。3XzJmW
而且…她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个疑惑：在四通八达，极深邃的通路里，她是怎么找到这间位置偏僻的独立囚室的？3XzJmW
“不必道歉，你也无能为力”河取低着头，看着妖怪被砸扁的躯干，将手埋进那长马鬃似的黑发里，“不管过程如何，她是一定要死的。”3XzJmW
逻辑的惯性让她发问。优质的天性让她立即后悔发问。但木已成舟。3XzJmW
“…”河取直起身，大睁的眼睛毫无生气地注视着她。3XzJmW
“呃，那个，不说也没关…”“昨天，我邀请她回家的时候…”河取打断了巫女的话，开始说下去3XzJmW
“键山雏，我的妻子，始终借口煮饭龟缩在厨房里，不肯出来”3XzJmW
“在她走后，她走出来拉着我的手，要我以后保证不再跟她接触”3XzJmW
“她对我说，她看过很多人的厄运，所以她知道亚的脸很特别。”3XzJmW
“她喜欢死亡。而那道伤疤把她的脸切成了两半，导致某些日子是一幅谋杀者的面具，另一些日子是被害者的面具。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我她杀了人，或者她自杀以及被害身亡，我都不会惊讶”3XzJmW
“很…很有意思的论断”巫女结结巴巴地应和说，在袖子中已经掐紧了封魔针“我们走吧，回地上去，叫人来收拾这些烂摊子…”3XzJmW
“她对亚的判断很准…”河取眼睛里带着一种神奇的悲伤，“但却对近在咫尺的危险视而不见？”3XzJmW
巫女紧咬着的牙齿间发出嘶嘶的吼声。一连串的遭遇与预感让她未成熟的心智几乎趋于崩溃。3XzJmW
“这不是玩笑…而且，我很遗憾，您也必须去死”河童的脸被眼泪吞没了，肩膀颤抖，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到地面，“这是唯一能得救的办法”3XzJmW
“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你这坨莫名其妙的臭狗屎，鼻涕虫！”3XzJmW
巫女绷紧的神经终于裂了，手臂高高挥舞，目标明确的投掷着封魔针，3XzJmW
“我现在就送你这个██得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3XzJmW
她将封魔针对准那哭的满是鼻涕的脸，蓬乱的头发，朦胧的蓝眼睛，咒骂着嚎叫着发射了几百枚封魔针。可能就连亚的尸体上都被牵连了几根。3XzJmW
而河取就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接受被封魔针扎穿所有表面所有内脏，从里到外变成了刺猬的过程。3XzJmW
手背上的符文不断提示着针匣盒已空的事实，但她的手仍然保持着挥动的姿势。3XzJmW
是短时间死过太多次了吗？精神彻底崩溃，已经没有任何沟通说明的价值了。3XzJmW
河取想闭上眼，但被针所固定的眼皮强迫她见证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拔出白楼剑，然后将它插进眼前巫女的心脏里。3XzJmW1
此刻剑身表面某种猩红色的血管正在疯长，很快就会蔓延覆盖至巫女的身体各处，将她的灵魂都吸食殆尽，囚于剑中—就像那个白发庭师所经历过的那样。3XzJmW
倒不如说，她所有的举动其目的就是在阻止这种悲剧。3XzJmW
为了回到那段倍感怀念的岁月，必须高唱屠戮众人的蓝调。3XzJmW
她脱下自己的鞋子，袜子，解开工作服，短上衣，裙子，内衣，将光滑澈明的淡黄色液体洒在躺着两具尸体的牢房各处和自己的身上，从尸体上摸到最后一根石樱，叼在嘴里。3XzJmW
第二天，天刚一亮，我们便出发去瞻观屠杀现场.那里对于巫女而言也是一幅极端可怕的场景。铁栏杆下方的地坑里横列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魔鬼与圣人累累相藉，是慌乱、杀戮与巧合让它们全部汇聚于此。有些妖怪跐着其他人的尸体，保持手臂高高举起的姿态而死，墙壁上留下了它们血淋淋的爪印。可以看到有些妖怪的头被其他人掩盖在下面，躯干几乎弯成了碗口，将脸朝向陌生的尸体，与其他人的肢体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多足而巨大的甲虫。3XzJmW
还有一些妖怪则因为我们进入时吹进的冷风，嗅到守卫看到惨象时油然而生的恐惧重又苏醒过来，蜷在角落里，用仇恨的眼看着头顶的我们。我吩咐侍卫将铁枪插进栏杆的缝隙内处死那些生还者。尽管有些犹豫，但当一位没心没肺的妖精做出榜样，枪头精准的捅进一只断了大腿小腿的妖怪敞开的颈骨和喉咙时，其他人也不得不把良心扔在窟窿里，让枪杆制造新的血液。3XzJmW
“这很残忍，对吗？”在黑暗中，我所侍奉的主人，眼睛红如月亮的鳞片，使得金色的长发像鱼的甲胄一样闪着光。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