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下,被压了百余年的孙悟空,日子过得是百无聊赖。每日里,除了看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就是听着山神土地那老儿偶尔的絮叨,或是感受着铜汁铁丸下肚时那点微不足道的“供奉”。他常常回想当年,从花果山称王,到龙宫借宝,地府勾魂,再到后来大闹天宫,自称齐天大圣……那般恣意张扬,如今想来,恍如隔世。他承认,自己当年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手段也过于酷烈了些,搅得周天不宁。但那天庭的做派,他也着实瞧不上眼,轻慢贤才、论资排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那西天的如来,看似慈悲为怀,手段却也是雷霆万钧,一巴掌下来,便是八百年的囚禁。哦,不对,按那送铜汁铁丸的土地老儿含糊的说法,如今是新朝王莽篡汉又覆灭,天下纷乱,算来他被压还不到两百年。即便如此,这风霜雨雪,孤寂煎熬,也足够消磨心气了。他心里的那点不服管束的野性虽被磨平了些棱角,但并未真正熄灭,只是沉淀了下来,化作对自身处境的冷眼旁观,以及对那漫天神佛行事逻辑更深的不以为然。他时常琢磨,这所谓的镇压、磨砺,究竟是为了让他“醒悟”,还是仅仅为了彰显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3XzJnx1
这日,他正百无聊赖地数着石缝里爬过的蚂蚁,琢磨着下次土地老儿来送饭是什么时辰,却冷不丁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略显稚嫩却又带着激动颤抖的女声,说什么“愿拜大圣为师”!3XzJnx
孙悟空那对火眼金睛猛地睁大,金光一闪而逝。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而是警惕。这荒山野岭,五行禁地,怎会凭空冒出个小女娃?五方揭谛、山神、土地那些个看守呢?怎地毫无动静?莫非……是天上或者西天那帮家伙,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派个细作,假借拜师之名,来探他的底细,或者想学了他的本事去?哼,打得倒是好算盘!3XzJnx
他心里一股无名火起,那沉淀的叛逆劲儿又冒了上来。3XzJnx
他本想直接一口回绝,甚至出言讥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行,如今虎落平阳,还得要土地那老儿送那难以下咽的“吃食”,若是直接得罪死了,万一他们变本加厉克扣,或者上报上去,再给自己加点“料”,那这苦日子就更难熬了。得想个法子,让这女娃知难而退,自己滚蛋,既不得罪人,也绝了他们的念想。3XzJnx
念头一转,孙悟空那毛脸上挤出一丝看似随和,实则带着狡黠的笑容,朝着上方喊道:“哦?拜师?嘿嘿,俺老孙在这山下压得久了,骨头都痒了,难得有人还记得俺这名号。收你为徒嘛……也不是不行。”3XzJnx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不过,俺这身本事,可不是白教的!你得先经过考验,让俺看看你的诚心和毅力!”3XzJnx
董白在山上,听到孙悟空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松了口,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应道:“但凭师父吩咐!什么考验弟子都愿意接受!”3XzJnx
孙悟空眼珠一转,信口拈来:“好!第一桩,俺看这山前山后,杂草丛生,碍眼的很!你去,把俺这山头方圆……嗯,百步之内的杂草,都给俺清理干净!记住,要连根拔起,不能留一点茬子!”他心想,这娇滴滴的女娃,细皮嫩肉的,光是这拔草的活儿,就够她受的,晒几天太阳,磨破点皮,估计就得哭爹喊娘地跑了。3XzJnx
董白的声音却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她立刻行动起来。起初,她确实笨手笨脚,那些骆驼刺、芨芨草根系深扎在贫瘠的土石里,极其坚韧。她徒手去拔,没几下掌心就被划出了血痕,火辣辣地疼。但她一声不吭,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学着前世在纪录片里看来的样子,一点点地去刨挖草根。烈日当空,她汗流浃背,汗水混着沙土黏在脸上、身上,痒得难受。但她心里却有一股劲儿:“不就是拔草吗?总比在戈壁里饿死强!而且,这可是在给齐天大圣干活!说不定干好了就能学七十二变了!”3XzJnx
她一边吭哧吭哧地挖草,一边还在心里嘀咕:“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学校组织义务劳动拔草,我就不该偷懒假装肚子疼……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活到干时悔当初啊。”3XzJnx
孙悟空有些意外,但董白更惊讶——好家伙,真不管饭啊,变点桃出来也行啊。要不是旁边有山泉水、五指山上环境还算好,她真第一天就死了。3XzJnx
孙悟空随即又下了第二个命令:“嗯,还算有点样子。看见那边散落的石头了吗?给俺搬到这边来,垒个……垒个圈儿!”他随意指了个地方。3XzJnx
董白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小的如拳,大的几乎到她腰部。她深吸一口气,先从小的开始,一块块搬运。遇到大石头,她就想办法用杠杆原理,找根结实的木棍撬动,或者一点点翻滚。几天下来,腰酸背痛,手臂、小腿都被石块磕碰得青紫,但她硬是咬着牙,把那个石头圈子垒了起来,虽然歪歪扭扭,倒也结实。3XzJnx
“师父,石头垒好了!”她抹了把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个花猫,眼睛里却亮晶晶的。3XzJnx
孙悟空眨巴着火眼金睛,心里嘀咕:“这女娃,毅力倒是不错……看来得加点码。”他又道:“不错不错!再去,找些木材来,要碗口粗的,砍个……嗯,二十根来!俺有用处!”3XzJnx
诶卧槽这边上不是秃山就是戈壁的给你上哪找去,董白自己都勉强活着……3XzJnx
砍树可比拔草搬石头难多了,搬树更是高难度。董白那把小匕首根本派不上用场。她琢磨了半天,找了些坚硬的燧石,费力地敲打出相对锋利的石片,绑在木棍上,做成最原始的斧头。第一次砍树,震得她虎口发麻,石斧也崩了口子。她不气馁,换了石头继续磨。效率极低,往往砍一整天,也只能砍倒一两棵小树。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厚茧。3XzJnx
就这样,拔草、搬石、砍树、搬树……孙悟空变着花样地“考验”董白,任务一次比一次繁重,要求也愈发苛刻。他本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女娃韧性惊人,无论多苦多累的活儿,都闷头去干,从不叫苦抱怨,顶多是在心里偷偷吐槽两句。3XzJnx
“这猴子怕不是有强迫症吧?草拔得一根不剩,石头垒得方方正正,他是不是还想让我把地砖也铺了?”3XzJnx
“今天这太阳也太毒了,我感觉自己快被晒成牛肉干了……哦不,是人肉干。”3XzJnx
“手好疼,脚也好疼,全身都疼……但是,好像肌肉结实了点?唉,这算不算因祸得福的古代版健身?”3XzJnx1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光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考验”和董白的辛勤劳作中悄然流逝。3XzJnx
五指山周边的景致似乎并未有太大改变,依旧是那赭红的山岩,苍茫的戈壁,但在董白日复一日的“打理”下,山脚下那片区域竟显得规整了许多。杂草被定期清理,后来她甚至自己发挥创意,把石块垒成了奇特的图案,砍伐来的木材被她巧妙地搭成了一个小窝棚,虽然简陋,却能遮风避雨。3XzJnx
当年那个瘦弱、惊惶、满面尘灰的逃难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如今的她,身量高挑了许多,常年累月的劳动和户外生活,将她的肌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光滑而富有弹性。原本宽大不合身的破旧深衣早已无法蔽体,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用猎取的野兔、羚羊等小型动物的皮毛,经过简单的鞣制、切割、用坚韧的草茎或动物筋腱缝合而成的简陋皮裙和抹胸。这身“原始”装扮,恰恰勾勒出她充满力量与活力的身体曲线。四肢修长而结实,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腰腹紧致,胸膛饱满而挺拔,整个人像一株在戈壁滩上顽强生长、汲取了充足阳光雨露的白杨,充满了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3XzJnx
她的脸庞褪去了稚气,轮廓更加清晰,下颌线条利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少了惊惶,多了沉稳和灵动,偶尔闪过一丝狡黠,如同山间机敏的母鹿。长发依旧用木簪挽着,却显得乌黑润泽,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晕。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长期自力更生形成的从容和干练。3XzJnx
她的生存技能早已今非昔比。起初,她靠着采摘附近认识的野果、挖掘一些苦涩但能果腹的根茎野菜维生,渴了就喝山涧里清冽的泉水。她小心翼翼地辨认着植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步了前世因为乱吃东西而“嗝屁”的后尘。3XzJnx
“这次可别再栽在吃的上了,”她时常告诫自己,“好不容易有个重活一次的机会。”3XzJnx
后来,她实在馋肉馋得厉害,便开始尝试打猎。她用削尖的木棍做矛,用坚韧的树枝和皮绳制作了简单的投石索,甚至后来还改良出了粗糙的弓箭。第一次用投石索打中一只野兔时,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但看着那毛茸茸的小生命,又有些下不去手。最终,生存的本能和对肉食的渴望战胜了短暂的怜悯。3XzJnx
“对不住了,兔兄,谁让你是这片地上跑得最慢的肉呢……我发誓,我会连你前辈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猎物,生火烤肉。虽然没有盐,那原始的肉味也让她感动得几乎落泪。从此,她的食谱里多了一种东西,身体也长得越发结实。3XzJnx2
孙悟空布置的那些任务,对她而言早已从最初的艰难挑战,变成了日常的“健身项目”。3XzJnx
她如今手法娴熟,效率极高,还能分辨出哪些草可以用来止血,哪些草带有微毒不能碰。3XzJnx
她现在能轻松搬动以前需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挪动的石块,甚至能利用它们搭建更稳固的灶台或者储物台。3XzJnx
她打磨石斧、石刀的技术愈发精湛,挑选木材也更有经验,知道哪种树更耐烧,哪种木质更坚硬能做工具柄。3XzJnx
她甚至还在窝棚旁边开垦了一小片土地,将从远处发现的、疑似可食用的植物根茎或种子尝试着种下去,时不时用皮囊从山涧取水来浇灌。虽然收获寥寥,但这代表着她已不仅仅是在生存,而是在尝试着更好地生活。3XzJnx
这一日,董白刚刚轻松地将孙悟空指定的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放倒,利落地用石斧砍去枝桠,将树干拖到指定的地方码放整齐。她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走到山崖边,对着下方那个只露出脑袋和一只手臂的毛茸茸身影,语气轻松地问道:“师父,今天的活儿干完啦!您看看,还有啥吩咐不?”3XzJnx
孙悟空抬着那双看惯了风云变幻的火眼金睛,打量着上方那个身姿矫健、笑容明朗的女子。他从最初的怀疑、刁难,到后来的惊讶、好奇,再到如今,心底竟也隐隐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这女娃,倒真不像是哪方派来的细作。细作哪有这般实心眼,一干就是这么久,还把这片荒山收拾得有了点“家”的样子?而且,看她那眼神,清澈透亮,虽然偶尔有些他听不懂的古怪念头,比如有时会对着天空发呆,念叨什么“外卖”“快递”,但对他却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呃,崇拜?3XzJnx
他心里的那点逆反和戒备,在这默默观察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反而开始觉得,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偶尔说说话,看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这漫长而无聊的镇压岁月,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3XzJnx
听到董白的问话,孙悟空难得地没有立刻提出新的“考验”。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3XzJnx
“嗯……干得还成。”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刻意的刁难,“今日……便到这里吧。俺老孙乏了,要歇息片刻。”3XzJnx
董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猴子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而且没有布置新的任务!这是……认可她了?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感觉这些年的辛苦,似乎在这一刻都值得了。她压下心中的激动,乖巧地应道:“好嘞,师父您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昨天设的陷阱有没有抓到什么,晚上给您烤点新鲜的!”说着,她转身,迈着轻快而稳健的步伐,向着自己设下陷阱的山林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简陋的兽皮衣裙上,勾勒出一道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剪影。3XzJnx
山间的日子,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在日升月落、草木枯荣间悄然流淌。自那日孙悟空罕见地没有布置新任务后,又过了些平静的时日。董白依旧每日打理着她那片小小的“领地”,采集、打猎、修缮窝棚,只是心里隐隐多了份期待,像是有颗种子在悄悄萌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3XzJnx
这一日,天光正好,董白刚将晒干的兽皮收回窝棚,就听到山下传来孙悟空那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声音。3XzJnx
董白连忙几步跑到崖边,俯下身应道:“师父,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新的“考验”要来了?搬山还是填海?她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然而,孙悟空并没有如往常般直接丢出个艰巨任务。他仰着头,火眼金睛在董白那明显成熟健康了许多的面容上扫过,语气里带着点看似随意的探究:“丫头,你来到俺这山头,有多少年月了?”3XzJnx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里又没有日历,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我只记得,刚来的时候,这山上的草啊、树啊,绿了一回,后来又黄了,枯了,再绿……反反复复,到我记得清楚,已经七次了。想来,大概有七年了吧?”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强调其中的艰辛。3XzJnx
“七年……山上桃儿熟了七回……”孙悟空低声重复了一句,那双金色的眸子骤然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回忆的潮水冲开了某扇尘封的大门。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前,那个懵懂而倔强的石猴,也是这般对着须菩提祖师言道:“弟子漂洋过海,登界游方……常忆念祖师说法,故此……故此……”那时,他也是凭那山中的桃子熟了七回,来判断年岁。3XzJnx
当年祖师闻言,知其诚心,才有了后续的暗谜与夜半传道。如今,这女娃……她这七年,拔草、搬石、砍树……风雨无阻,从未退缩,更无半分怨怼之色。这分坚韧与耐性,比起当年只知顽劣耍闹的自己,似乎……犹有过之?3XzJnx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孙悟空心头涌动,那是一种混杂着回忆、感慨,以及一丝近乎“认可”的奇异感觉。他那些刁难的心思,在这七年的光阴和女娃平静的叙述面前,忽然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3XzJnx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刻意维持的慵懒和刁难褪去了不少,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庄重的试探:“嗯……七年光阴,弹指即过。你能耐得住这般寂寞清苦,也算与俺有缘。俺老孙一身本事,通天彻地,今日……便破例,问你想学些什么?”3XzJnx
他顿了顿,仿效着记忆中祖师的姿态,拿捏腔调,一本正经地列举道:“俺这里有‘驱凶避忌’之术,可让你趋吉避凶,凡俗间安稳度日,不难。”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董白的反应。3XzJnx
董白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犹豫,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师父,这驱凶避忌听着是不错,可……这算不得真本事吧?遇到麻烦只能躲着走,那多憋屈啊。”3XzJnx
孙悟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不悦:“哦?这也不学?那……‘看经念佛’如何?参悟佛法,可得心灵宁静,他日或能往生极乐。”他说这话时,自己心里都差点嗤笑出来。3XzJnx
董白一听,脑袋摇得更像拨浪鼓:“不不不,师父,我对念经拜佛没兴趣。心灵宁静是好,可光坐着念经,也解决不了肚子饿,打不过坏人呀。”3XzJnx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孙悟空猛地提高了音量,毛脸上做出勃然大怒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丫头,果然不是那等只求安稳、慕那虚名的俗人!他强忍着笑意,继续扮演着“严师”的角色,抛出最后一个选项:“那你莫非想学那‘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搬柴运水、夯土筑墙?此乃修身养性之基!”3XzJnx
董白看着孙悟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怎的,竟从中看出了一丝表演的痕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敢表露。她依旧坚定地,甚至带点耍赖般的语气说道:“师父——您就别拿这些糊弄我啦!这些活儿,我这七年干得还少吗?您就行行好,教点真格的,能飞天遁地、降妖除魔的真本事吧!”3XzJnx
“好!好!好!”孙悟空连说三个“好”字,看似怒气冲冲,实则心花怒放,那点因为被压山下而积郁的憋闷,似乎都在这女娃接连的“不识抬举”中消散了不少。3XzJnx
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旁边石缝里生长的几棵野果树,上面还零星挂着几颗干瘪的小果子。他心念微动,也不见如何动作,三颗干瘪的野果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摘下,“嗖嗖嗖”接连打在董白的额头和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哎哟”叫出声。3XzJnx1
孙悟空厉声喝道,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失望”,“既然瞧不上俺这些本事,还留在这里作甚!速速离去,莫要再来扰俺清静!”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看董白,伸出那只唯一能活动的手臂,胡乱地将旁边的一些碎石和枯树枝扒拉过来,盖在自己头上和脸上,做出一副“眼不见心不烦”,要闷头大睡的架势。3XzJnx
董白被那三颗果子打得有点懵,捂着被敲红的额头,看着山下那“自闭”了的毛茸茸身影,先是有点委屈,随即,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3XzJnx
三颗果子……打了三下……3XzJnx1
这不是……这不是《西游记》原著里,孙悟空拜师时,须菩提祖师暗示他三更时分往后门去的情节吗!3XzJnx
董白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她强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失落和委屈,对着山下说道:“师父……您,您别生气……我,我这就走,不打扰您休息了……”3XzJnx
她假装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慢慢走回自己的窝棚。一钻进那简陋的庇护所,她立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才勉强平复下心情。3XzJnx
她兴奋地搓着手,在小小的窝棚里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腾云驾雾、七十二变的样子了。3XzJnx
“不行不行,得冷静,晚上三更天……就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我得定个闹钟……哦不对,这里没闹钟。”她挠了挠头,决定靠观察星象和积累的生物钟来判断时间,“今晚不睡啦!”3XzJnx1
就在董白为夜半的“秘密授艺”而激动不已的同时,远在西天灵山大雷音寺,莲座之上的如来佛祖,正静听一位金刚的禀报。3XzJnx
“佛祖,数年间,那五行山界,气机似有微澜。值守揭谛回报,那妖猴时而躁动,时而喃喃自语,行为较以往更为……跳脱疯癫。山脚草木,亦有非常规变动。虽无大碍,然恐生变数,特来禀报。”3XzJnx
如来佛祖慧眼微垂,面上无喜无悲,只淡淡道:“顽石点头,尚需时日。那猴头心性未泯,偶有躁动,亦是常理。然五行乃我所设,非比等闲,当无大碍。观世音尊者。”3XzJnx
一旁侍立的观世音菩萨手托净瓶,微微躬身:“世尊。”3XzJnx
“你且往那五指山走一遭,看个究竟。若那猴头安分,便由他去;若真有异动,再行处置。”3XzJnx
“谨遵法旨。”观世音菩萨领了法旨,脚下生出祥云,离了大雷音寺,径往东土五指山方向而去。3XzJnx
不过片刻,按下祥云,观世音菩萨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五行山上空。她慧眼如电,扫视下方。但见那五山依旧、佛偈安然,禁制光芒流转,并无松动迹象。被压在山下的孙悟空,此刻正顶着些碎石烂木,似乎睡得正沉,气息平稳,并无挣脱之象。3XzJnx
她的目光掠过山脚,看到了那个由木材和兽皮搭建的简陋窝棚,也看到了窝棚周围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平整的土地,以及那些被垒放得颇有章法的石块。她微微蹙眉,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然而,在她的感知中,那片区域除了被压的孙悟空,以及一些在山林间奔跑跳跃的野鹿、狐狸、山鸡等生灵外,并无任何“异常”的人形智慧生命气息存在。那个窝棚,在她看来,或许是某个过往行商、猎户短暂停留所建,毕竟不远处就有一条连通西域的古老商道,更远方还有零星散布的村落。有这样一个栖身之所,在这荒凉之地,倒也说得通。3XzJnx1
至于那些被清理的杂草和搬动的石块……观世音菩萨的目光落在几只正在啃食草根、或在石缝间嬉戏的野兔和羚羊身上。或许是这些年,山间动物繁衍较多,活动频繁所致?那猴头被压得久了,无聊至极,对着这些动物自言自语,甚至幻想出有人与他交谈,排解寂寞,似乎……也并非不可能。3XzJnx
她停留了片刻,确认五指山封印稳固,孙悟空状态虽“古怪”,却无实质威胁,便不再深究。只当是那猴头被镇压岁月漫长,心性难免有些异常表现。3XzJnx
观世音菩萨驾起祥云,返回灵山,向如来复命:“回禀世尊,弟子已仔细探查五指山。那猴头确有些许疯癫之状,时而躁动呓语,山脚亦有野兽活动痕迹,草木石块略有变动。然封印完好无损,并无外力介入或妖邪作祟迹象。想来,是那猴头耐不住寂寞,心神紊乱,与山中野兽、乃至虚空自语所致,并无大碍。”3XzJnx
如来闻言,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不必管他。且看他还能顽劣到几时。”3XzJnx
董白靠在自己搭建的窝棚里,毫无睡意,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虫鸣与风声,心中默数着时间,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三更时分。3XzJnx
山下,那用碎石烂木盖住头的孙悟空,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他看着观世音菩萨离去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些许期待的笑意。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