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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五胡:好好的你们惹她干什么啊

  篝火渐渐熄灭,欢庆的人群带着满足的笑容和对明日重新燃起的希望,陆续返回自家的土屋。空气中还弥漫着烤红薯和玉米的甜香,混杂着柴火燃烧后的余烬气味。喧嚣过后,柳中城遗迹陷入了秋夜特有的宁静,只有风声掠过残破的城墙,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往事。3XzJnx

  头人没有立刻离开,他示意董白稍留片刻。两人走到一处较为完整、背风的城墙根下,这里远离了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头人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端详着董白,昏花的老眼中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清明与洞察。3XzJnx

  “女侠。”头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老朽冒昧,观女侠样貌举止,应是汉家女子吧?”3XzJnx

  董白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老人家好眼力。”3XzJnx

  头人微微颔首,继续道:“这就对了。如今这世道,从中原而来的汉人商贾不是没有,但多是追逐利帛,往来于高昌、龟兹等大城之间,像女侠这般……带着新奇粮食,来到我们这等偏僻小聚落,行事又不全然似商贾,更像是……偶发善心,顺手为之的,实在少见。”他顿了顿,看着董白那双在月光下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女侠身手不凡,心地良善,与寻常商旅大不相同。老朽斗胆,有一事,想托付于女侠,不知当讲不当讲。”3XzJnx

  看来是阿牧提过一路来时的事情了。3XzJnx

  董白来了兴趣,这位老人显然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她爽快地说:“老人家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3XzJnx

  头人见董白答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带着几分沉重的追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沉睡的聚落和朦胧的城墙黑影,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历史。3XzJnx

  “女侠想必也看到了这周围的城墙。”他指了指那些沉默的土垣,“此地,名为柳中,并非一直只是个小聚落。在很多很多年前,前汉之时,这里曾是‘大汉西域长史府’的首府所在!”3XzJnx

  董白心中微微一动,西域长史府?3XzJnx

  头人继续诉说着,语调带着一种传承自久远过去的庄重:“那时,这里是汉家威仪西陲的象征,屯驻着精锐的汉军,管理着西域诸国事务,维护着丝绸之路的畅通。可惜啊……后来天下动荡,战乱不休,加上这老天爷也不作美,风沙越来越大,水源也不如以往丰沛,此地渐渐衰败。等到曹魏代汉,觉得这里太过偏远难守,便将西域长史府的治所,迁往了海头城……海头城后来的兴衰,又是另一段故事了。”3XzJnx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土屋,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说回我们柳中。当年长史府迁走,大部分官吏和驻军也随之撤离,但……并非所有人都走了。有一些将士,他们不愿意给曹魏效命,又在这里成家立业,根已经扎下了,不愿再背井离乡,或者觉得回到中原也无甚牵挂,便留了下来。他们与当地的女子通婚,在这里生儿育女,顽强地生存了下来。我们这柳中聚落里,有相当一部分人,身体里流淌着的,就是当年那些没有撤走的大汉西域长史府驻军的血脉。”3XzJnx

  这番叙述,如同揭开了尘封的历史画卷,让董白对这个看似破败的小聚落,瞬间肃然起敬。原来,这些质朴的居民,竟是汉代戍边将士的后裔!3XzJnx

  头人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隐秘:“当年魏国的军队前来接管,也曾搜寻过代表汉室正统的西域长史府印信。那时,我们的先辈们,只是推说印信在战乱中遗失了。魏军搜寻无果,也只好作罢。”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衬着已经发黄的丝绸。在月光下,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铜印静静地躺在那里。印钮似乎是某种瑞兽,印面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庄重,却扑面而来。3XzJnx

  “这便是……当年的大汉西域长史府之印。”头人的手指轻轻拂过印身,带着无限的感慨,“一代代传下来,由历任头人秘密保管。如今,曹魏的西域长史府也早已烟消云散,成了过往云烟。我们这些驻屯军的后人,老一辈的,或许还念叨着‘归汉’,盼着王师西定……但像阿牧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生于斯,长于斯,与胡人邻居通婚往来,早已将这里视作了真正的家园。”3XzJnx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董白,将木盒向前递了递:“这枚印,代表着一段历史,一份责任。它不该永远埋没在这风沙环绕的残垣断壁之中。老朽觉得,它应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回到如今中原的正统王朝手中。女侠非是寻常商贾,心怀善念,又来自汉地,身手非凡,定能穿越这乱世险阻。老朽恳请女侠,能否将此印,带往中原,交还给……唉,老朽也不知如今中原是何光景,但总归是汉家正统朝廷便是。”3XzJnx

  董白看着那枚承载着数百年沧桑与忠诚的铜印,又看了看头人那充满期盼与托付的眼神,心中不禁动容。这份跨越时空的坚守与最后的托付,沉重而又令人敬佩。对她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难事,不过是顺路之举。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小木盒,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3XzJnx

  “老人家放心,此事我记下了。定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将此印送还中原。”她将木盒仔细收好。3XzJnx

  头人见董白答应,如释重负,深深一揖:“柳中上下,感激女侠大恩!此间心事已了,老朽再无遗憾矣!”他直起身,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亲自为董白安排了一间干净的空屋休息。3XzJnx

  前往住处的路上,月光如水银泻地。董白看见少年阿牧还站在自家门口,似乎是在等她。3XzJnx

  “姐姐!”阿牧见到董白,连忙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不安,“你……你明年,还会来卖粮食吗?”3XzJnx

  董白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卖!当然卖!不仅卖粮食,姐姐我还要在那边的天山上,”她指了指北方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的阴影,“建立一个门派。等我把地方都收拾妥当了,正式开门收徒的时候,你若是还有兴趣,可以来试试,拜师学艺。”3XzJnx

  阿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他用力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真的吗?姐姐你要开宗立派?我一定去!我一定好好学本事!”3XzJnx

  “好,那我等着你。”董白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头人为她安排的土屋。3XzJnx

  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董白没有睡意,她在土炕上盘膝坐下,将那个装着西域长史府印的小木盒放在身边。她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大品天仙诀》,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金丹元气缓缓流动,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窗外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她平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今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荡起圈圈涟漪,但很快又被修炼的宁静所抚平。3XzJnx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董白便辞别了柳中的头人和众多前来相送的居民。阿牧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力地向她挥手,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董白微笑着向众人告别,转身离开了柳中城遗迹,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戈壁薄雾之中。走到远离聚落视线的地方,她心念一动,身形在模糊的光影中迅速变化,再次化作那只灰褐色的苍鹰。她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方向,随即双翅一展,带着那枚承载着历史与托付的印信,冲天而起,向着东方——河西走廊与中原的方向,疾飞而去。脚下的戈壁、绿洲、残破的城墙迅速缩小,凛冽的高空气流掠过羽翼,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方向感。化身苍鹰的董白,背负着那枚沉甸甸的汉印,飞越了河西走廊。她降低了高度,在姑臧城上空盘旋了几圈。这座凉国的都城,虽然远不如长安、洛阳那般恢弘,城墙也有些斑驳,但城内街道上依旧能看到往来的商队,集市里也有些许人气,士兵在城头巡逻,百姓在田间劳作,透着一股在乱世中艰难维持的、略显萧条的活力。3XzJnx

  “偏安一隅,终究不是正统,更非归处。”董白在心中轻轻叹息。3XzJnx

  张氏前凉毕竟只是割据政权,将这代表大汉西域权威的印信交给他们,似乎并不完全符合柳中头人“归还中原正统”的嘱托。她双翅一振,继续向东南方向飞去。她之前前往美洲,走的是北方苦寒之地,对于此时华夏核心区域的真实面貌,仅来自于前世模糊的历史知识和这一世道听途说的零碎信息。心中不免带着一丝好奇,甚至隐约有种“亲眼见证历史”的小小期待。然而,当她飞入关中之地,俯瞰下方时,那一点期待瞬间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冲击得粉碎!3XzJnx

  记忆中那个“八水绕长安”的富庶天府,如今已是满目疮痍。曾经繁华的京畿之地,如今随处可见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野。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在长安城周边广袤的原野上,纵横驰骋的不再是汉家的衣冠子弟,而是一队队髡发左衽、骑着矮壮马的匈奴、羯、羌、鲜卑等骑兵!他们呼啸来去,将这片沃土当成了自家的牧场,而原本的主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躲藏在残破的坞堡或深山里,不见踪影。河套地区,更是彻底沦为了胡人的跑马场,汉家百姓的踪迹几乎绝迹。她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东飞,越过潼关,来到了伊洛平原。当那座曾经象征着天下之中的伟大都城——洛阳出现在视野里时,董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想象中的宫阙连绵,没有市井繁华,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坍塌的宫殿基座、破碎的瓦砾……在荒草和荆棘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五胡的铁蹄早已将这座千年古都践踏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野狐在残垣间出没,乌鸦在枯树上啼鸣,除了凄凉,还是凄凉。3XzJnx

  中原大地,更是如同一口沸腾的血肉熔炉。她看到不同旗号的军队在田野、在河边、在城下厮杀,马蹄踏过之处,尸横遍野;她看到烽火台不断燃起告急的狼烟,却看不到有力的援军;她看到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在兵锋的间隙中绝望逃亡,倒毙于路途者不计其数。辽西走廊那边,慕容鲜卑的骑兵正与来自更北方的部族激烈碰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3XzJnx

  她转向南方,飞越淮水,来到了传闻中晋室南渡后的“乐土”——江南。然而,这里的景象同样让她心寒。确实,这里的山水依旧秀美,建康城也依稀可见一些新建的宫室和贵族园林,显得有几分畸形的繁华。在那些高墙之外,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荒野、河边,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如同被遗弃的蝼蚁。而与此同时,在一些高门大族的庭院里,她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到那些所谓的风雅名士,穿着宽大的袍服,脸上带着五石散药效发作的病态潮红,围着酒案吟风弄月,醉生梦死,仿佛墙外的苦难与他们毫无关系。3XzJnx

  董白落在地上,化作一个普通行人的模样,拉住一个面有菜色的老丈询问。老丈唉声叹气地告诉她,前些年还有个将军王敦造反,从荆州一直打到建康,把江东和荆襄之地搅得天翻地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老丈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3XzJnx

  她继续向西,飞临蜀地上空。偏安于此的大成,与东面的东晋、北面的赵国也是冲突不断,边境线上同样能看到军队对峙和小规模交战的痕迹。3XzJnx

  狼烟遍地,兵戈四起,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胡虏逞雄风,朝廷无作为!3XzJnx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这些原本只在史书上看到的冰冷字句,此刻化作了眼前活生生的、无比惨烈的人间地狱!3XzJnx

  董白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她虽然知道这是乱世,却没想到竟乱到了如此地步!人命如草芥,文明被践踏,昔日强汉的荣光早已被碾碎在铁蹄与血火之下。哪里还有什么“正统”?哪里还有能安然承接这枚象征秩序与权威的汉印的朝廷?3XzJnx

  前赵?后赵?东晋?前凉?3XzJnx

  偏安一隅、醉生梦死、倾轧不休、割据自守……你们他妈的都配吗?3XzJnx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落寞涌上心头。她握着怀中那方小印,只觉得它无比烫手。头人的托付言犹在耳,可她该将这印送往何方?这乱世,配得上这枚印所代表的厚重与责任吗?她在中原上空漫无目的地盘旋了许久,最终,带着满腔的无力与悲凉,调转了方向。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头人,但至少,该回去告诉他中原的现状。3XzJnx

  她奋力挥动翅膀,向着西北,向着那片她刚刚离开不久、虽然荒凉却至少还有一丝人间温情的西域飞去。3XzJnx

  当她再次飞临柳中城上空,正准备降落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她心中猛地一沉,急忙降低高度。3XzJnx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3XzJnx

  此前还充满欢庆气氛、充满生机的聚落,此刻已化为一片死地!土屋多有烧毁的痕迹,广场上篝火的余烬似乎尚在,却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迹。几具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间,无人收拾。在那片他们欢庆的空地上,一伙约莫二三十人、形貌凶悍、衣着杂乱的马匪,正围着几堆抢来的粮食袋子,架起锅灶,喧闹地烤着火、煮着肉,大声说笑着,仿佛这里是他们庆功的营地。3XzJnx

  董白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处残破的墙头阴影里,强忍着立刻冲出去将这些畜生碎尸万段的冲动,凝神倾听他们的谈话。3XzJnx

  “嘿嘿,没想到这破地方还真有点货色!这么多没见过的粮食,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了!”3XzJnx

  “头儿英明!早就盯上他们了,昨天看他们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果然没白等!”3XzJnx

  “那些穷鬼还想反抗,简直不自量力!男的都宰了,女的和小崽子……哼,也没留几个活口,麻烦!”3XzJnx

  “可惜跑了一些小兔崽子,不过没关系,这大戈壁的,他们也活不了多久……”3XzJnx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董白的心口。是因为粮食!是因为她带来的那些粮食!她只想着帮助他們,却忘了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怀璧其罪”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是她,是她间接给这个与世无争的聚落招来了灭顶之灾!无边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她不再隐藏,从墙头阴影中一步步走出,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3XzJnx

  那些马匪听到动静,纷纷警惕地抓起兵器回头看来,见只是一个孤身女子,脸上又露出了邪恶和残忍的笑容。3XzJnx

  “哟?还有个漏网之鱼?小娘子长得不赖啊……正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3XzJnx

  董白没有说一句话。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周身的气息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变化,只是将体内那磅礴的金丹元气与恐怖的膂力提升到了极致。3XzJnx

  下一刻,她动了!3XzJnx

  身影如同鬼魅,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她直接冲入了马匪群中,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拳、脚、掌、指!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3XzJnx

  “砰!”一个马匪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爆开。3XzJnx

  “咔嚓!”另一个马匪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肋骨尽碎。3XzJnx

  她夺过一柄弯刀,刀光如同匹练般闪过,瞬间将三名马匪拦腰斩断!3XzJnx

  她随手抓起一个装满粮食的布袋,如同挥舞巨锤般,将侧面冲来的两名马匪连人带马砸成肉泥!3XzJnx

  屠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3XzJnx

  马匪们的狞笑凝固在脸上,化为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们试图反抗,但刀剑砍在董白身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连她的皮肤都无法划破。他们试图逃跑,但董白的速度更快,如同索命的无常,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走几条性命。惨叫声、求饶声、骨骼碎裂声、兵刃折断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喧闹无比的营地,彻底安静了下来。二三十名马匪,无一活口,以各种扭曲恐怖的姿态倒毙在血泊之中,与那些被他们杀害的柳中族人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惨烈的地狱绘卷。3XzJnx

  董白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粗布衣裙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她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弯刀,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愤怒与悔恨。3XzJnx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从一堆倒塌的土墙后面传来。3XzJnx

  董白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少年阿牧,带着七八个年纪更小的孩子,脸上满是黑灰和泪痕,瑟瑟发抖地从藏身处爬了出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站在血泊中的董白,小脸上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悲痛。3XzJnx

  阿牧看到董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踉跄着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董白的腿,放声大哭:“姐姐!姐姐!他们都……他们都死了!头人爷爷……阿爸阿妈……大家都……哇……”3XzJnx

  其他孩子也跟着哭成一团。3XzJnx

  董白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这些幸存的孩子,看着阿牧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被无尽的悲伤和自责取代。她蹲下身,轻轻扶住阿牧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沉痛:“对不起……阿牧……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想到……是姐姐害了大家……我不该把那么多粮食留在这里……是我太蠢了……”3XzJnx

  她反复地说着道歉的话,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淹没。阿牧抬起头,用力地摇着,泪珠不断滚落:“不!不怪姐姐!姐姐是好人!是那些马匪!是他们太坏了!”他死死攥着董白的衣袖,眼中除了悲伤,更燃起了一簇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名为仇恨和决绝的光芒。3XzJnx

  “姐姐!我要跟你学本领!我要学最厉害的本领!我要保护弟弟妹妹!我要杀光这些坏蛋!”3XzJnx

  董白看着阿牧那双被泪水洗净后显得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睛,听着他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的誓言,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愣住了。她想起了飞越中原时看到的惨状——胡骑纵横,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易子而食……那不仅仅是柳中一地的悲剧,那是整个华夏正在经历的浩劫!仅仅建立一个超然物外的门派,教导几个弟子修身养性,就能改变这炼狱般的现实吗?就能阻止柳中的悲剧在其他地方一次次重演吗?3XzJnx

  不能!3XzJnx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沉重无比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朝阳,猛地照亮了她的内心!3XzJnx

  她看着眼前这些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眼中却还燃烧着求生与复仇火焰的孩子,又仿佛看到了中原大地那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生灵。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废墟,扫过那些惊恐无助的孩子,最终望向东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满目疮痍的故土。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3XzJnx

  她轻轻擦去阿牧脸上的泪水,又摸了摸其他几个孩子的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力量:“好,阿牧,我教你。我不止教你,我还要教所有愿意学的人。”3XzJnx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打算成立一个的门派了。我要教的是能让你们安身立命、能让这片土地繁荣富强、能让所有欺负我们的人再也不敢抬头直视我们的——真本事!”3XzJnx

  然后,一起去做到一件事——3XzJnx

  再造一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3XzJnx

  阿牧和孩子们仰望着她,虽然不完全明白那句话的全部含义,但却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岳般坚定、如同旭日般充满希望的力量。3XzJnx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