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资讯追溯的空间坐标在法尔英仙座附近，一个拥有三个恒星的遗留星系，以三体运动导致的恶劣环境著称。在九十二年前，信仰同谐之道的文明铸光艺者来到此处，花费大量资源稳定了三颗恒星的引力轨道，在这片并不适合宜居的星系建造太空基地，并留下了属于家族的标记。”3XzJpQ
牛顿放大了那片星系的实数星图，三颗恒星被拘束在几何美感的公转轨道，牵引着周围的行星旋转。3XzJpQ
“九十二年，不到百年前建立的工程，还是一群从属于希佩的族群......从【同谐】理念和资讯内容推断，基本可以确定这位星神就是我们世界里出现的崩坏意志，如今还有余力在应付易尧的情况下指挥自己的眷族文明建造封锁工程。”3XzJpQ
梅比乌斯则在翻阅聚光网络观测到的影像，试图从那些充满别样美感的异星建筑上推测它们的功能，面色愈发阴沉。3XzJpQ
“那片星系因为好奇我看过，根本没有稀缺资源或空间特点值得开发，除非有特别的目的。这个叫做铸光艺者的文明以擅长建造太空奇观而闻名，是【家族】中颇为重要的一份子，现在看来分明是在为同谐星神看守寰宇与它宇宙的连接空间，别有用心！”3XzJpQ
“我看立刻申请科研船进驻调查，要是被拒绝就直接宣战，MEI研究的光粒打击一发就能让这个星系陷入三颗恒星的连锁膨胀。实数空间的扭曲不影响我们从现实边际寻找突破口，只要在整个星系坍缩前及时行动，我有信心打开连接的空间奇点放出易尧。”3XzJpQ
“反对，所有证据都属于我们从量子之海中连接的资讯信息，寰宇的命途常识难以公然指责一位星神的迫害行为。人类舰队在初步探索寰宇的过程中，是【家族】分享了数种包括联觉信标的重要科技，才大大推进了舰队的探索进度。”3XzJpQ
牛顿没有同意梅比乌斯的暴论，说出了其他理由，快速说道：3XzJpQ
“况且，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发动一场超光年战争，我们必须考虑铸光艺者求援的可能性。寰宇有众多文明的科技都能对舰队造成致命打击，包括且不限于升降维技术、迷图炮、异数空间折叠、实体行星护盾、反物质科技等太空武器。而且寰宇的星神与命途体系我们至今未能有效理解，轻易对一个星神的眷属文明发起战争，不亚于带着舰队冲向黑洞。那意味着我们不仅要面对一个文明，还可能是一群理念统一的文明群落，更严重的——我们会面对一个星神。”3XzJpQ
她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另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那就是像人类舰队这种堪堪能够进行超光速航行的文明，在寰宇中比比皆是。而这些比比皆是的文明，也许终其历史的发展也无法够得上一些天才的灵机一动，包括破坏力都逊色于某些命途行者的一击。3XzJpQ
而后面指的这些存在，空泛地谈及智慧、力量、觉悟等等等等——全部立于星神之下。3XzJpQ
“虽然会打击你的信心，但从寰宇漫长的宇宙历史而言，能够击败星神的......”3XzJpQ
梅比乌斯脸上的阴云不散，声音冰冷，看着牛顿重声道：3XzJpQ
气氛凝固了一会，牛顿摸了摸自己的单片眼镜，眼神寸步不让：3XzJpQ
“我们吵了几十年，你早该知道没有人能动摇我的意志，乳臭未干的丫头。”3XzJpQ
梅比乌斯给了符华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动，从座位站起，带着克莱因转身离去。3XzJpQ
“我还没有在人类舰队与其他文明的交流场合出现过，从即日起世界蛇退出人类联邦，这是我作为尊主的宣告。”3XzJpQ
她没有说其他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性格偏执的疯狂科学家要做什么。就像人类还未飞离太阳系之前，梅比乌斯不惜被牛顿排挤也要研究量子科技，执着寻回那个将自己从“有限”中解救的理解者一样。3XzJpQ
电子门关闭，争吵平息了片刻，下一个站起的是布洛妮娅。3XzJpQ
牛顿没有拍桌子，或者提高音量来威吓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她看着布洛妮娅倔强的神情，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3XzJpQ
“我知道，你想要跟随梅比乌斯博士，为找回易尧帮上些什么。可你是否想过，你已经作为第二舰队的舰长和【家族】所属的文明交接过不止一次事务，代表着人类文明的军事意向，不要像深居简出的梅比乌斯一样任性妄为。”3XzJpQ
布洛妮娅咬紧嘴唇，没想到因为当初的念头，反而让自己承担上另外的重任。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她作为人类文明的舰长之一活跃在寰宇之中，还发布了不少关于易尧的寻人启示，到头来成了文明的象征之一无法轻易脱离。3XzJpQ
“一个月后，第二舰队会跃迁到法尔英仙座，你作为舰长去对接铸光艺者请求迫降维修。伪装三分之二星舰受到袭击，通过量子潜行进入三体星系，借机扫描现实边界寻找资讯源头。【家族】势力对我们的示好的确别有用心，但这也是可以利用的点，我们可以在揭穿真相前加以利用。”3XzJpQ
“三个月后，第三舰队会来接应你们，上面有天命教会的虚数导流机。琪亚娜会进一步勘探这片星系的空间性质，寻找隐藏在其中的空间入口，这属于舰队探索守则中再正常不过的行为。”3XzJpQ
“不要轻易离开星舰的心灵控制仪范围，我们还没有确定铸光艺者文明是否有类似思维解析的技术。如果被发现真实意图，即刻让舰队全体进入量子深潜，用并发的实数坍缩现象作为防御手段撤离。”3XzJpQ
话说到这停下，牛顿平静地望了布洛妮娅一眼，最后说道：3XzJpQ
布洛妮娅不想要去做这样虚伪的交涉，可面前坐着的人是牛顿，是一直教导着她如何使用各种武器战斗的教母。手背随着指尖的发白绷紧青筋，布洛妮娅几乎咬碎自己的银牙，抬起手臂行了个军礼。3XzJpQ
布洛妮娅失魂落魄地离开，会议室内剩下了牛顿和符华，一种难言明的沉重在桌前徘徊。3XzJpQ
“我看过数位星神的诞生历史，和他们开辟命途的方式，以及战斗的记录。”3XzJpQ
“我不会拿文明冒险，你的使命是守护，而不是掀起争斗。”3XzJpQ
“而且，贸然与星神为敌，会将地球文明的弱点暴露在寰宇面前。那个隐患太过致命，偏偏要寻回易尧才能解决，才让我们面对星神陷入两难境地。”3XzJpQ
其实对从属文明发动的战争，未必会引得星神下场，这在寰宇中属于特殊情况。星神已经是接近概念般的存在，讨论所谓的利益也往往与普通生命弗如远甚，不会着眼于一次连星系都未影响的战争。3XzJpQ
只是，现在的人类文明有着一个无法回避的弱点，才让牛顿无法在星神对面压上自己的筹码。3XzJpQ
实数星图旋转，放大了铸光艺者在三体星系中的太空基地，尤其是那三颗恒星环绕的中点。3XzJpQ
“需要试探铸光艺者他们在三体星系的意图，如果确是为了封锁住易尧存在的宇宙，我们……不接受虚伪的善意。别忘了现文明遭受的崩坏，这不是两个文明对资源的争夺，而是我们向崩坏意志发起的复仇。”3XzJpQ
“符华，就近这段时日，我会让普朗克接任下一届人类联邦长。太阳系内有一批新式的不定梭机还没有暴露在寰宇之中，优先交付给三体，之后随世界蛇一起脱离人类联邦。”3XzJpQ
“我姑且也算个三体成员，坐视自己的领袖被囚禁在他人势力之下，太过耻辱。如果不是为了保证太阳系的发展，几十年前梅比乌斯在会议上指桑骂愧的时候，我早就向她发起决斗了。”3XzJpQ
撑着桌面站起身，牛顿眼角的余光扫过实数星图，上面有一串长达十位数的数据。那是铸光艺者在此定居的人数，据说是这个文明过半的人口，完全超过了它们以往任何一个工程需要的人力。3XzJpQ
是威慑，还是牵制，亦或是……一个为了信仰单纯到愚蠢的文明？3XzJpQ
牛顿暗自思考，把实数星图折叠收起，反射着白光的单片眼镜遮掩住了眼底的冷厉神情。同谐星神和从属文明的资料在脑中流转，从命途的理念到星神之下的战力不断切换展示，在她的思考中不断组合可能的发展。3XzJpQ
“作为科学家的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该让我重新回到正职了。”3XzJpQ
寰宇的确是个让她赞叹的新世界，只是在牛顿的眼里，还远远称不上完美。混乱的文明交际，恐怖的太空战争，以及星神间动辄毁灭世界的命途之争，让这个宇宙宛如一场精神病人的大乱斗游戏。3XzJpQ
“如果所谓的星神都是这样徒有神力偏执固执的存在，那算什么神明，不过是随心所欲手握剪刀的园丁罢了。要是真正的上帝看到这些场景，也会为这些星神的莽行摇头叹息，思考是否来一场星河洪水洗净世间。”3XzJpQ
神学家艾萨克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即使知晓自我的渺小，也不愿迁就这个哲学至上的宇宙。3XzJpQ
“大不了，就让三体星系烧成灰，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星神。”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