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若藻的本质,还是追上了她,让她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3XzJnf
——是的,到现在为止,她制造的所有混乱,破坏与惊险,都本该只是她为了与自己的“本质”所战斗而做出的准备,而非她的目的。毕竟,若藻早就朦胧的理解,就如同传说中狐狸出嫁时总会下起大雨一样,她并不想要的混乱伴随着她的光环,她的一生。3XzJnf
但若藻并不是个笨孩子,甚至于可以说,她聪明的可怕。尽管不知道为何狐狸嫁女般不遂人愿之厄运归根结底是出于怎样的原理,但是当她意识到混乱与破坏长随己身,若藻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将厄运也化作自己生存下去的力量,并加以操控。3XzJnf
但代价是,她成为了坏孩子,然后是极具威胁的坏孩子,不良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再然后,是七囚人。是被灾厄操纵而成为了坏孩子,又或者是将灾厄的缰绳握在手中,尽情享受,并充分利用这份力量?也许若藻很久以前就无法分清自己的主观愿望,踏上了某种接近于随波逐流的人生。但是,那一天,当来自人生之外的记忆,带来了世界破灭前的喟叹,若藻突然被惊醒了。3XzJnf
老师,在那一刻的基沃托斯之中并没有这样的人物,但凭空浮现的记忆中,ta循循善诱,对任何学生都温柔以待的模样,在灾厄之狐的心中点燃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热情之火。更何况,只有记忆中的老师,曾温和的微笑着断言,若藻所带来的灾厄并非她的错误,而只是她的不幸。若藻可以做一个好孩子,一定,有那样的办法。3XzJnf
所以,在火焰中,若藻毫无疑问的恋爱了,立下了即使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却绝不会被她所动摇的愿望:向老师献上若藻所能献上的,所拥有的一切,即使她其实……一无所有。3XzJnf
而与之同时诞生的,自然是在世界的终末面前,世界之外的记忆所蕴含着的不甘,愤怒,痛悔与哀求,为若藻所树立的那个全新的目标:扭转基沃托斯终将在血红的光芒中毁灭的命运,也扭转“老师”终将代替学生承受一切的苦难与悲伤的结局。3XzJnf
但那毫无疑问将是一场苦旅。尽管在下定决心之时,若藻觉得,早已习惯了在灾厄之中行走的自己,即使终将把若藻推向和老师的轨迹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也一定能够在这苦旅中坚持到最后;但是,当她来到夏莱的部室,准备将记忆中某件至关重要的道具破坏之前……故事开始了。3XzJnf
而若藻在那一瞬间,便被尼克尔·安德鲁斯老师击沉了。她那时甚至不知道老师的名字,还是事后从各种新闻报道里,才知道那一天与自己在地下室中相遇的大人,正是老师——又或者是,“老师”曾经说过的,那个更好的大人。3XzJnf
若藻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她早已确定,幸运,或者不幸的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在这个基沃托斯,仅只有她孑然一身。但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越是找不到人倾诉,越是闷㒄的更加炽烈,若藻渐渐难以忍耐,扫清那些引发末日的元凶也无法削减心头的渴望。终于,她小心翼翼的打扮自己,再一次来到夏莱大楼之前,却又在最后一刻踌躇不前。3XzJnf
她想要见到老师,但是却又害怕厄运又将在那一刻袭来,伤害老师。躲藏,踟蹰,喟叹,最终,留下的只有亲手制作的锦囊,和伴随着记忆降临的某物。若藻落荒而逃,心中羞愧难耐,尽管她将这羞愧化作百倍的怨愤,将灾厄泼洒在末日的先驱身上,但胸膛中的火焰依然未曾减弱半分……而且,随着末日的步伐一步步临近,这份火焰,燃烧的更加急切了。3XzJnf
最终,伊甸条约震撼了整个基沃托斯,当圣三一和格黑娜在古圣堂的废墟上共同宣言,当每一个屏幕中都映照出尼克尔老师昂首挺胸,力挽狂澜的容姿,若藻的渴望再也无法忍耐了——那并不只是因为老师那光辉万丈的形象,更是因为,伊甸条约,将会是末日的先声,与催促若藻的号角。3XzJnf
而在那轰鸣的号角之中,若藻害怕了,若藻害怕自己胸中的这份感情,也许已经无法来得及兑现。仅仅只有这种可能性,就足以让若藻如堕冰窟,也足以驱动若藻采取行动。至少,在最终的灭世之日来临之前,她想要将自己的感情说出口,赠予尼克尔老师,而也许,最后的机会,就只剩下这个情人节了。3XzJnf
所以,她为了确认常伴其身的灾厄,是否有哪怕是暂时遏制的办法,甚至不惜回到百鬼夜行,闯入人迹罕至的大雪原,寻访传说中的某位睿智的存在。在将整个大雪原都以混乱和破坏所蹂躏之后,若藻的决心终于唤来了传说中的贤者和先知。而若藻也终于如愿以偿的,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知识……3XzJnf
那么,就去做吧,即使是找到了自从联邦学生会长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的“笑眯眯教授”,即使是借她之手,将本该甜蜜祥和的情人节化作修罗战场,但若藻不语,只是戴上面具,与自身灾厄相伴的本性抗争至此,终于,在清除了一切的碍事者之后,她终于有了和老师一对一,面对面的机会……她终于见到了老师。3XzJnf
——然后,这就是结局,看着已经失去了原本精美形貌的巧克力,若藻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手掌之中。她并非为了自己无法达成目标而哭泣,只是哀叹于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明明自己舍弃了那么多的东西,所希求的愿望却又如此的渺小,但照耀着这个世界的光轮却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允许若藻实现,还偏偏是在她已经做尽了所有准备,马上就要达成所望的时候,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将她小小的愿望,砸碎在自己的面前。3XzJnf
——但以上,所有的这些故事,心绪与情感,尼克尔都不知晓。他只是愕然的看着若藻哭的梨花带雨,哭的珍珠落玉盘,声声凄然声声慢。而曾经的叛变特工尼克尔·安德鲁斯,大概最无法抵挡的,就是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成这个样子了。以至于他认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3XzJnf
尼克尔愕然的回头看了一眼宫子,她才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用混杂着犹豫和自我否定的眼神,注视着若藻。她代替了尼克尔,说出两人共同的心声,以至于尼克尔不得不为了不让宫子难受,而出来否定:“没有的事……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点。”3XzJnf
看着若藻手中不成样子的巧克力,尼克尔最终还是没法狠下心来。而看着他投来恳求的眼神,宫子轻叹一声,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顺便也将跌跌撞撞赶来的伙伴们挡在身后。在三位同伴错愕的视线中,她却瞥了她们一眼,轻声说道:“你们都送过老师巧克力了吧?”3XzJnf
三人之中好像有人与众不同,但是算了。宫子这么想着,将视线投向了走向若藻的老师,同时也以自言自语的轻声,确认着自己此刻的心情:“现在,让老师稍微花心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就算对象是若藻同学。”3XzJnf
在被子弹击中脚面而痛嚎的萌惠面前,宫子不动声色的瞪了她一眼,望她谨言慎行。但是很显然,小兔子特工们之间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若藻。她看了一眼齐聚的Rabbit小队,抽泣随之而停止,然后垂下头来,露出一个一点都不令人高兴的惨笑,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手中的巧克力碎屑也随着无力垂下的双手,将撒混入脚下爆炸的尘烟之中——但在那之前,一只有力的大手,拖住了若藻纤细的双手。3XzJnf
接着,在若藻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尼克尔用另一只脱下了手套的手,沾起一撮巧克力碎屑,慢慢的,用若藻绝不会错认的动作,将其塞入口中。他试图还原如果是完整的巧克力时,这些碎屑本该有的味道,但是仅仅只有这些碎屑在口中,那首先是苦涩,然后是甜蜜,最终却也留下一丝怅然微酸的味道,也着实令尼克尔印象深刻。那就好像是……眼前这位背负着无比凶恶的恶名,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不幸,悲伤的狐狸少女的狐坂若藻,一声的写照一般。3XzJnf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毕竟,你看……”尼克尔撇了撇嘴,为难的看了一眼燃烧的装甲车,和身后才刚刚平静下来的D.U.市区。在这种时候,还要申斥若藻的罪行合适吗?作为特工,作为老师,尼克尔最终的答案却也只有一声叹息:“唉……已经结束了,那些事情。”3XzJnf
“但是,谢谢你的巧克力,若藻。”尼克尔想了想,还是选择补上了一句:“它真的很好吃……如果能完整的尝到的话,一定会更加,美味的。”3XzJnf
“啊啊……啊啊啊……老师……若藻我……我……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3XzJnf
不是,这怎么又——哎你这小孩别往我衣服上蹭!哎这!在一头扑进怀中拼命磨蹭的狐狸少女面前,即使是久经考验的特工和老师也不禁手忙脚乱。尼克尔甚至不免开始怀疑,安娜那个听起来像是某种表演的“好办法”是不是又是一个捉弄人的馊主意。但是安娜并不回答,只是带着一脸慈祥的微笑,从尼克尔触摸不到的世界中,注视着手足无措的她,和尽情释放泪水的若藻。3XzJnf
而在那之后——我是说,在若藻终于哭够了,尼克尔昂贵但是完全谈不上好看的战斗装具全被泪水打湿之后,这个情人节的跌宕起伏终于划上了暂时的休止符。虽然特制炸弹的爆炸震天动地,但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一个女武神学警及时赶到。这让尼克尔有那么一点机会,直接将若藻带到了夏莱大楼。Rabbit小队自然严格的看押着若藻,但是似乎谁都知道,若藻不准备在老师的面前有任何乱来的意图了。她一路上都规规矩矩,甚至显得有些拘谨,尤其是当老师的视线投向她时。3XzJnf
但当宫子的视线同样投向她时,若藻终究还是展现出一丝“灾厄之狐”桀骜不驯的那一面。但是,被她眯着眼睛打量的宫子,却也总感觉她在“不服输”之外,似乎也怀着些许“不得不服”的无奈,仿佛就好像在说,“即使赢不了,我也绝对不会在对老师的心意上输给任何人’……3XzJnf
……尤其是你,月雪宫子,老师独一无二的命中注定之人。3XzJnf
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看着将一身的烟尘清洗干净,换上不怎么合身的便服的若藻,宫子心中在哭笑不得之余,也蓦然生出某种安心的踏实感。也许是这份踏实感,让她面对这个基沃托斯最危险的问题学生时,竟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严厉了。对于宫子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毕竟,不管是她,还是老师,现在都有很多问题,那些事关基沃托斯生死存亡的问题,要询问若藻。3XzJnf
而若藻对所有的问题都知无不言,时间,地点,场景,缘由,她将不属于她却已经铭刻于她的“世界之外的记忆”和盘托出,没有遗留下任何的隐瞒。虽然这仍然没有真正解释世界末日的预言以及背后蕴藏着的难题,但是若藻却带来了许多将在末日将临时,非常重要的情报。她相信所有的这些情报,一定能够帮上老师,但是……即使老师绝不可能回应她的热情,她也还要为老师做更多。3XzJnf
“……我接下来,就准备暂时离开D.U.了。”她取回了烘干的衣物,一边更衣,一边隔着毛玻璃,对尼克尔和宫子如此坦诚到:“原本……我想着将我的巧克力和我的心意送给老师之后……就去种崎港之外的海洋上,探寻一个可能和末日有关的设施。我已经准备好了船和船员……也许,我就这样,不会再在老师面前出现了。”3XzJnf
毛玻璃后传来一声含混的轻笑,是自嘲,或是满足,因为这玻璃的存在,笑声的真意已经和少女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一般模糊不清:“但是,我觉得,现在,一定是我狐坂若藻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了。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刻……我会永远记住您,我亲爱的老师。”3XzJ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