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与重型运载车组成的渺小车队,刚刚驶离那处提供短暂庇护的冰崖凹陷,重新投入外面那片被木星红斑渲染得如同炼狱的冰原。3XzJlN
车轮碾过破碎的冰层,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嘎吱声,与永无止境的风雪呼啸交织,似乎构成了一首绝望的行进曲。3XzJlN
一阵急促得近乎撕裂的呼救声,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并强行覆盖了车队的所有通讯频道。3XzJlN
背景里是刺耳的金属警报、爆炸的闷响以及令人心悸的结构断裂声。3XzJlN
“这里是联合政府空中救援支队,编号AF-719!引擎完全失效!重复,引擎失效!我们在坠落!坐标……滋滋滋……请求地面救援!任何收到信号的单位,请求救援!任何……”3XzJlN
呼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滋啦作响的电流噪音,但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紧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3XzJlN
“小李!锁定信号源,计算坠落轨迹和预估落点!快!”3XzJlN
巡逻车内,小李十指如飞,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无人机的控制权限被瞬间提升至最高。3XzJlN
几乎与此同时,韩子昂也猛地踩了下刹车,庞大的运载车微微一顿。3XzJlN
车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救惊得绷紧了神经。3XzJlN
刘启和韩朵朵下意识地趴到车窗边,试图在昏红的天幕上寻找踪迹,提姆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3XzJlN
高松灯抱紧了怀中的背包,王医疗兵已经开始检查随身的急救包。3XzJlN
“副队!轨迹计算完成!预估落点在我们东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3XzJlN
“信号最后消失前传回了微弱的坐标数据,与计算落点基本吻合!”3XzJlN
“无人机已抵达目标空域!传输画面……正在接入主屏幕!”3XzJlN
巡逻车副驾驶的屏幕和运载车驾驶舱的共享屏幕上,同时出现了“游隼”无人机俯瞰视角传回的高清影像。3XzJlN
机身从中后部断裂,尾部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机翼不翼而飞,只有主体部分斜插在冰面上,周围散落着无数金属碎片。3XzJlN
浓密的黑烟从断裂处和引擎位置不断涌出,在白雪和红褐色天光的映衬下格外刺目。3XzJlN
隐约可见机身上联合政府的蓝白标识,但已破损不堪。3XzJlN
小李的声音先是带着一丝找到目标的庆幸,但随即转为疑惑,3XzJlN
“等等……坠机点有人!好多人在活动!他们在……在从机舱里往外搬东西?是其他救援队吗?动作好快!”3XzJlN
镜头拉近,可以看到几十个身影在残骸周围忙碌,将一个个箱子、设备从破损的机舱口拖出,搬到停在一旁的几辆改装过的、覆盖着积雪和伪装网的越野车和卡车上。3XzJlN
小李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他操控无人机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绕过浓烟,从侧后方接近,3XzJlN
“他们的服装……不统一!不是联合政府的制服!车辆也没有任何标识!那是……老天,他们拿的是各种武器!制式的,自制的都有!”3XzJlN
那些忙碌的人影穿着五花八门的装备,有些衣服上涂着肮脏的油彩。3XzJlN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杂乱无章,从老旧的突击步枪到焊接着钢管的土制枪械,甚至还有明晃晃的砍刀和斧头。3XzJlN
行为粗暴野蛮,抢夺物资时互相推搡咒骂,毫无纪律可言。3XzJlN
“是那些没能进入地下城、在地面流亡的匪帮!他们经常袭击落单的运输队和小型据点!”3XzJlN
四辉棟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立刻接入无人机的操控视角,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3XzJlN
就在这时,无人机镜头捕捉到了更加令人发指的一幕。3XzJlN
几名叛军粗暴地拖着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从相对完好的机尾舱段里出来。3XzJlN
那三人显然遭受过殴打,衣衫褴褛,身上满是血污,其中一人似乎还在挣扎着解释什么,但换来的却是枪托的重击。3XzJlN
他们被强行拖到一片空旷的雪地上,面对残骸跪了下来。3XzJlN
他甚至能通过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看到那三位技术人员眼中绝望的泪水、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以及他们微微颤抖的、曾用于精密操作的双手。3XzJlN
一名身材魁梧、头戴破旧皮帽的叛军头目走到他们面前,似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一句审问都懒得完成。3XzJlN
几名叛军冷漠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后背。3XzJlN
三声干脆利落、如同敲碎冰柱般的枪响,即使透过无人机的高灵敏度麦克风传来,也依然像三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四辉棟以及所有正通过屏幕观看这一幕的众人的心脏上。3XzJlN
洁白的雪地,瞬间被迸溅的猩红玷污,那颜色在木星的红光下,妖异而刺眼。3XzJlN
“操**的!”通讯频道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3XzJlN
那三声枪响,不像打在人体上,更像是打碎了她一直在数据中阅读的、所有关于“告别”与“悲伤”的诗句。3XzJlN
高松灯看着那三名技术人员软倒的身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行她正在整理的古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3XzJlN
这些冰冷的、由先人写下的文字,在此刻被赋予了鲜血的温度和死亡的重量。3XzJlN
自己所守护的“冗余数据”,每一个字节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如此刻般戛然而止的生命。3XzJlN
一种寒意,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愤怒与悲哀,瞬间淹没了高松灯。3XzJlN
“老陈!!瞄准那群杂碎!坐标同步给你!给我发射导弹!立刻!马上!把他们全都炸上天!!”3XzJlN
一秒后,老陈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3XzJlN
“副队!冷静点!看清楚!对方人数至少是我们的三倍!而且他们分散在残骸周围,现在发射,最多干掉边缘的几个小喽啰!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位置和实力!”3XzJlN
老陈语速加快,分析着严峻的现实:“他们拥有重火力,看到那几辆卡车上的重机枪了吗?一旦被他们缠上,依托残骸和我们周旋,我们怎么办?火石怎么办?任务失败了,地球怎么办?!为了出一时之气,把我们自己、把任务、把整个人类的希望都搭进去吗?!”3XzJlN
四辉棟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仍在搜刮物资、对同伴刚刚制造的屠杀现场漠不关心的叛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无力拯救的愧疚和愤怒的万分之一。3XzJlN
“等他们搬运得差不多,准备上车撤离时,队形必然会集中,车辆目标也更大!到时候,我们用导弹锁定他们的核心载具,一轮齐射,能最大程度地削减他们的有生力量和机动能力!既能为我们接下来的救援行动创造空间,也能……也能最大限度地,为那几位同志报仇雪恨!”3XzJlN
脑海中,那三位技术人员倒在雪地里的画面与C-98发动机熄火的景象交替闪过。3XzJlN
四辉棟深吸了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那寒意似乎顺着气管一路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3XzJlN
四辉棟必须对任务负责,对车上每一个队员的生命负责,对人类文明这微弱的火种负责。3XzJlN
“按你的方案执行。保持监视,等待时机。刘师傅,韩师傅,关闭非必要引擎,保持静默,等待命令。”3XzJlN
四辉棟切断了无人机视频流的主显示,只留下数据界面在屏幕一角闪烁,无力地靠回椅背。3XzJlN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车外永恒的风啸。3XzJlN
这种明知可为而不能为的无力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缓缓收紧。3XzJlN
无人机如同沉默的死神之眼,在高空静静盘旋,忠实地记录着下方叛军如同蚁群般搬运物资,将运输机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洗劫一空。3XzJlN
终于,叛军们开始集结,嘈杂地呼喝着,纷纷爬上各自的车辆。3XzJlN
“副队,目标已大部分上车,队形开始集中。可以锁定主要载具。”3XzJlN
四辉棟坐直身体,眼中寒光再现,之前的疲惫和愧疚被冰冷所取代。3XzJlN
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几辆正在移动的叛军车辆,如同看着几具活动的棺材。3XzJlN
下一刻,两枚小型对地导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死神的标枪,划破昏暗的天空,以惊人的精准度,分别射向叛军车队中间那两辆装载着重机枪和大部分物资的卡车!3XzJlN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破碎的金属、冰雪以及叛军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3XzJlN
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远在近一公里外隐藏的车队都感受到了震动。3XzJlN
幸存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从其他车辆里跳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有些人甚至朝着导弹来袭的大致方向胡乱扫射。3XzJlN
“刘师傅!冲过去!老陈,持续火力压制!韩师傅,跟紧我们,保持车距,注意规避流弹!”3XzJlN
巡逻车引擎发出狂暴的怒吼,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从冰丘后猛地窜出。3XzJlN
车载机枪在老陈精准的操控下,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泼洒向那些试图组织抵抗或寻找掩体的叛军,打得冰屑纷飞,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3XzJlN
重型运载车紧随其后,韩子昂将方向盘握得死紧,凭借多年的经验,让庞大的车身尽可能地利用地形,紧紧跟在巡逻车侧后方,形成移动的掩护。3XzJlN
车队以极高的速度冲到了坠机残骸旁,一个急刹停下。3XzJlN
“王医生!搜索幸存者!老陈,建立外围警戒圈,清除任何有威胁的目标!”3XzJlN
四辉棟一边持枪迅速下车,依托车门警惕地、快速地扫视着周围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一边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3XzJlN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燃油燃烧和人体烧焦的混合刺鼻气味,令人作呕。3XzJlN
老陈则如同猎豹般窜出,迅速占据了一个被炸毁的叛军卡车残骸作为掩体,机枪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冷静地巡视、点射,将任何试图冒头的叛军压制回去。3XzJlN
他们发现机尾的一个小型储物隔间或技术舱的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正在微微晃动,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粗重喘息。3XzJlN
王医疗兵示意四辉棟和老陈保持警戒,自己则放轻脚步,靠近隔间门,用尽可能温和、平稳的声音朝里面喊道:3XzJlN
“里面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联合政府第七区巡逻队,我们是来救援的!外面的叛军已经被我们击退了!请打开门,或者告诉我们怎么帮你打开!你现在安全了!”3XzJlN
“滚!滚开!你们都滚开!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3XzJlN
一个年轻、却因极度恐惧和刺激而完全扭曲变形的男声嘶吼着,充满了不信任。3XzJlN
紧接着,隔间门被从里面用重物猛地撞击,发出“哐!哐!”的巨响。3XzJlN
王医疗兵没有退缩,也没有刺激他,继续用安抚的语气说道:3XzJlN
“冷静下来!孩子,你看清楚,我是医护人员!我穿着联合政府的制服,你看看我的臂章!我们不是叛军,我们是来帮助你的!”3XzJlN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杀了张工!杀了刘姐!我亲眼看到的!!”3XzJlN
四辉棟在外面听到动静,眉头紧锁,通过通讯器低声询问:3XzJlN
“副队,可能是一名幸存的技术人员,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目睹了熟人被杀害,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和应激障碍。信任已经完全崩溃。我正在尝试建立沟通。强行破门可能会刺激他做出极端行为。”3XzJlN
王医生继续对着门内,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试图传递安全感:3XzJlN
“听着,孩子。叛军真的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你听,外面的枪声是不是少了?你看看缝隙外面,是不是有我们的联合政府车辆?我叫王蜂,是第七区的医疗兵。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我们需要确认你的情况,你需要治疗。”3XzJlN
或许是“医疗兵”这个身份带着天生的安抚力,或许是王医生的声音起到了一丝作用,里面的撞击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的抽泣和哽咽。3XzJlN
“……李……李一一……”一个微弱且颤抖的声音飘出。3XzJlN
“好的,李一一。很好,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很好的第一步。”3XzJlN
“现在,我慢慢打开门,你看清楚,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是来帮助你的。”3XzJlN
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对四辉棟做了个“准备,随时支援”的战术手势。3XzJlN
四辉棟立刻心领神会,举枪,精准地瞄准门口手指压在扳机上,呼吸放缓。3XzJlN
王医生小心翼翼地,用随身的工具撬开被卡住的门栓。3XzJlN
门刚被撬开一条稍宽的缝隙,一只握着巨大活动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手就猛地从里面挥舞出来。3XzJlN
王蜂没有后退,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3XzJlN
一个戴着破碎黑框眼镜、满脸混合着油污、血污和泪痕的年轻小伙子,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惊恐,双手如同焊接般死死攥着一根沉重的扳手,仿佛那是他对抗整个冰冷世界的唯一武器。3XzJlN
王医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穿透力,3XzJlN
“把扳手放下!你看清楚我的脸!还有我身上的制服!我是来救你的!”3XzJlN
在李一一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呵斥震慑,动作出现极其短暂凝滞的千钧一发之际,王医生动了。3XzJlN
王医生的身体如同猎豹般侧闪,灵巧地避开扳手的挥舞轨迹,迅捷无比地贴近李一一,一手格挡开他持械的手臂,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压。3XzJlN
“啊!”李一一发出一声痛呼,沉重的扳手“哐当”一声掉落在金属地板上。3XzJlN
王医生没有丝毫犹豫,利用娴熟的近身格斗技巧,将他死死地压制在冰冷的舱壁上,动作流畅而迅速地从腰间取出便携式约束带。3XzJlN
“咔哒”两声轻响,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牢固地拷住。3XzJlN
王蜂松了口气,对着外面报告,同时开始快速检查李一一身上是否有其他明显外伤。3XzJlN
看到被制服在地、虽然被拷住但仍在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挣扎、低声哭泣的李一一,四辉棟眉头紧锁:“他情况怎么样?”3XzJlN
王蜂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解释:“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伴有攻击行为。身体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划伤,但无生命危险。刚才的约束是必要的安全措施。”3XzJlN
四辉棟点了点头,完全理解王医生在紧急情况下的专业处置。3XzJlN
“可以行走,主要是精神和情绪问题。”王医生确认道。3XzJlN
“带上他,还有,继续搜索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我们时间不多!”3XzJlN
老陈和王医生快速在残骸其他部分检查了一遍,只找到了另外一名腿部被碎片划伤、流血不止、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飞行员副驾驶,确认再无其他生还者。3XzJlN
“立刻撤离!返回车辆!”四辉棟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叛军车辆残骸和远处似乎开始重新组织、试图包抄过来的零星叛军,毫不犹豫地下令。3XzJlN
众人迅速将仍在挣扎呜咽的李一一和昏迷的副驾驶抬上运载车。3XzJlN
王医疗兵立刻在颠簸摇晃的车厢内,争分夺秒地展开紧急处理,给副驾驶止血包扎,给李一一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以帮助他平复过度激动的情绪。3XzJlN
在整个过程中,高松灯一直紧跟在王医疗兵不远处,尽己所能地递送药品或按住挣扎的李一一。3XzJlN
看着李一一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涣散、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睛,高松灯仿佛看到了一个被彻底摧毁的精神世界。3XzJlN
高松灯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历史数据中的幸存者日记,会充斥着语无伦次的呐喊和破碎的意象——当现实残酷到语言无法承载时,心灵便会以这种方式发出哀鸣。3XzJlN
看着王医生专业而冷静的处置,高松灯的心中充满了敬佩,同时也感到一种无力,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理解和见证。3XzJlN
车队毫不恋战,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与原定路线偏离不远,韩子昂之前提到的K-4自动监测站全速疾驰而去。3XzJlN
在前往K-4站的短暂却颠簸的路程中,随着镇静剂逐渐起效,以及王医生不间断的温和安抚和再次表明身份,李一一的情绪终于慢慢从崩溃的边缘拉回,虽然眼神依旧惊惶不安,但至少能够断断续续地交流。3XzJlN
李一一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讲述了他们的遭遇:3XzJlN
“木星……木星的引力太强了……它……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吸尘器,把地球大气层边缘……大量的空气都吸走了……”3XzJlN
李一一扶了扶破碎的眼镜,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3XzJlN
“我们的飞机在高空……突然……突然空气密度骤降,发动机吸入的空气不够……失速……就像一块石头……直接就掉下来了……”3XzJlN
“我们刚坠毁没多久……那帮……那帮魔鬼就来了……他们抢走了所有的食物、药品、水……一切能用的东西……然后……然后就……”3XzJlN
李一一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显然又回到了那血腥恐怖的记忆中。3XzJlN
“他们……他们对火石根本没兴趣……说那是没用的铁疙瘩……搬不走也没用……他们只是……只是为了……为了杀人……满足他们……变态的欲望……”3XzJlN
高松灯听着李一一断断续续、夹杂着泪水的叙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3XzJlN
她原本以为,叛军的行为是源于生存资源的争夺,是一种极端环境下的扭曲。3XzJlN
但现在她明白了,这其中存在着一种更纯粹的、与生存无关的“恶意”。3XzJlN
他们摧毁的,不仅仅是生命,更是秩序、文明和人性本身。3XzJlN
这让高松灯对自己守护“无用”数据的使命,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她所守护的,正是这种“恶意”想要彻底抹去的东西。3XzJlN
片刻后,李一一猛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四辉棟,那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尽管这光芒被深深的恐惧包裹着:3XzJlN
“我们的任务……我们飞机的任务,是护送这枚特制火石,去苏拉威西!重启那里的苏拉威西3号转向发动机!你们明白吗?转向发动机!不是普通的行星发动机!它是让地球改变轨道、实现‘转向’的关键!只有它成功启动了,才有可能产生足以改变整个地球姿态的庞大推力,让我们真正摆脱木星引力!”3XzJlN
“你们重启行星发动机的任务很重要,是的……关系到局部区域的稳定和航行……但……但是苏拉威西转向发动机的优先级更高!那是让整个地球‘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没有它成功启动并运行,就算你们把所有行星发动机都重启了,我们也只是在拖着这颗星球,沿着一条注定的死亡轨迹,一步步……一步步撞向木星!那是彻底的毁灭!”3XzJlN
李一一几乎是匍匐着向前倾身,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绝望和最后的期望:3XzJlN
“你们有能力!有装备!有车辆!请……我请求你们……协助我,去苏拉威西!那里的希望,比这里……比任何一个单一的行星发动机,都要大得多!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3XzJlN
李一一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他的心头。3XzJlN
四辉棟当然知道转向发动机的理论重要性,那是“流浪地球”计划得以实现的核心中的核心,是真正意义上撬动地球的支点。3XzJlN
但是,他们的任务是明确的C-98,目标近在咫尺,同样关系到渝地区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和地球整体结构的稳定。3XzJlN
此刻放弃几乎触手可及的任务,转而去奔赴一个数千公里之外、充满未知与更大风险的目標?3XzJlN
四辉棟仿佛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局部的责任,一边是全局的存亡。3XzJlN
车厢内的气氛也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四辉棟,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这决定将关乎所有人的命运,乃至人类的未来。3XzJlN
刘启张了张嘴,似乎想表达对更大冒险的向往,却被身边经验丰富的韩子昂用严厉的眼神和微微摇头制止了。3XzJlN
就在四辉棟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天平在责任与希望之间剧烈摇摆,几乎难以呼吸之际——3XzJlN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小李激动得几乎变调、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3XzJlN
这声呼喊如同具有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3XzJlN
大家不约而同地,带着某种预感,朝着渝地区的C-98行星发动机所在的方向望去。3XzJlN
只见远处那原本如同死亡般沉寂的、巍峨如山峦的C-98行星发动机基座,其顶部原本黯淡的喷口中心,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蓝色光芒。3XzJlN
那光芒如同黑暗中孕育出的第一颗星辰,迅速扩大、变亮、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粗壮无比、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欲要刺破厚重天幕、贯穿星海的蓝色等离子光柱。3XzJlN
光柱稳定而磅礴地燃烧着,喷薄而出,驱散了周边大片的阴霾与暗红色调,在木星那巨大红斑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壮丽,如此充满不屈的力量与希望。3XzJlN
那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极致、代表着生存意志的光辉,仿佛也瞬间穿透了运载车厚重的装甲玻璃,照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3XzJlN
那温暖的、充满力量的蓝色,如同最后的砝码,瞬间驱散了四辉棟心中犹豫、阴霾和沉重负担。3XzJlN
四辉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满脸交织着期盼、紧张、恐惧和最后一丝倔强的李一一。3XzJlN
“李一一同志,”四辉棟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车厢内回荡,3XzJlN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通讯器里传来刘师傅急促而夹杂着电流噪音的声音:3XzJlN
“副队!我们的巡逻车在刚才的突击中底盘和传动系统受损,左侧引擎功率正在下降,必须立刻停车进行紧急检修,否则撑不了太远!”3XzJlN
“收到。刘师傅,你们就近寻找隐蔽点,抓紧时间维修。老陈,小李,提供警戒和协助。我们将按计划前往最近的K-4监测站进行初步补给和休整,并在那里等待与你们会合。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情况!”3XzJlN
就这样,沉重的运载车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与重担,率先驶向K-4站,而那辆冒着黑烟、步履蹒跚的巡逻车,则缓缓停靠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如同受伤的野兽,暂时脱离了队伍。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