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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压根就没关过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吹拂着河西走廊。3XzJnx

  一列冒着滚滚黑烟和白气的钢铁列车,正发出“哐哧、哐哧”的巨大轰鸣,顽强地行驶在刚刚铺设完毕不久的铁轨上,从西向东,穿行在苍茫的天地间。车厢里,挤满了穿着统一厚实棉工装、面色红润、眼神中带着期待的人们。他们大多是来自西域各城邦和伊犁河谷的技术工人,响应都护府的号召,前往新纳入版图的凉州,支援那里的建设。3XzJnx

  李老四裹紧了身上的棉衣,靠窗坐着,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团白雾。他透过那模糊的窗口,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戈壁、雪山、偶尔闪过的绿洲和城镇……与之前他蜷缩在驼队货物里、提心吊胆西行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铁轨两旁,不时能看到正在延伸的路基工地,以及更远处,依靠蒸汽提水机灌溉的、覆盖着薄雪的越冬麦田。3XzJnx

  他的手掌因长期接触工具和机械而显得粗糙,但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书本和图纸的触感。在龟兹伊犁学宫分校的几个月里,他像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那些曾经觉得是天方夜谭的知识。他明白了那能自己跑动的“神行机车”,是靠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气缸和连杆,把热能变成轮子转动的力量;他学会了看简单的机械图纸,知道如何去维护蒸汽机的锅炉和阀门,如何检查铁轨的平整度。虽然还有很多深奥的原理弄不清楚,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对着钢铁巨兽目瞪口呆、只会出卖力气的流民李老四了。他现在是掌握了一定技能的技术工人李老四。3XzJnx

  列车缓缓驶入姑臧站。站台远比西域的任何车站都要庞大和繁忙,人声鼎沸,蒸汽弥漫。李老四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双脚重新踏上凉州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曾是他逃离战乱、寻求安身立命的第二站,却因张骏的统治和战争的阴云,最终让他不得不再次西逃。如今,他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回来了。姑臧城依旧矗立,但城墙上飘扬的已是“汉”字旗和“凉州牧董”的旗帜,城内传出的不再是恐慌,而是各种施工建设的喧嚣。3XzJnx

  他没有回到曾经住过的那个破落角落,而是按照分配,住进了都护府在城外新建的、专供技术工人居住的整齐排屋。安顿下来后,他立刻前往被分配到的工段——负责维护姑臧至敦煌主干铁路线上,姑臧西段一段约二十里路轨的日常检修和附属小型蒸汽动力扬水站的运行。3XzJnx

  站在覆盖着薄雪的工段起点,看着向前延伸的、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光的铁轨,李老四心中感慨万千。这里,离他曾经的故乡关中依然遥远,但脚下这片土地,也曾差一点被刘曜的铁蹄蹂躏。如今,它却在另一种力量的驱动下,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他深吸一口清冷而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开始仔细检查铁轨的螺栓、枕木的状况,并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下需要更换的部件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3XzJnx

  按理说,无论是西域还是凉州,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推行如此大规模的工业化建设,几乎是痴人说梦。3XzJnx

  落后的生产力,遥远的地理距离导致的运输困难,还有那些盘踞地方、视土地和人口为禁脔的豪强大族……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变革举步维艰。然而,在董白掌控的这片土地上,常规的阻碍似乎都失去了效力。3XzJnx

  当某个项目急缺煤炭或铁矿石时,那位总是神出鬼没的董都护,往往会“恰好”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带回来堆积如山的、品质极佳的资源,仿佛取之不竭。3XzJnx

  当某些旧势力,如凉州本地的豪强地主,试图阻挠铁路穿过他们的庄园,或者抵制释放奴仆、征用土地时,董白和她麾下那支战无不胜的铁骑,会以最直接、最物理的方式“说服”他们。3XzJnx

  在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建设初期,任何敢于武装反抗的旧势力,其核心成员往往会被连根拔起,然后全家都被戴上镣铐,直接押送到最艰苦的筑路工地上去“义务劳动”——铺设枕木、挖掘土方,用他们的汗水来赎罪。几次杀鸡儆猴之后,再顽固的势力也学会了低头和配合。3XzJnx1

  于是,在董白绝对武力的保障和至少在外人看来近乎无限的资源支持下,整个西域和凉州,非但没有因为剧烈的社会变革而陷入混乱,反而在一片至少对于获得土地的自由民、拿到工钱的工人、以及看到生活希望的普通百姓而言近乎“欢天喜地”的氛围中,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快速的建设。3XzJnx

  旧时代的枷锁被强行打破,新的秩序和生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萌发、生长。3XzJnx

  就在李老四在姑臧城外检查铁轨的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加拿大安大略地区,一片原始森林覆盖的湖区,董白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对着一个刚刚被她用神力强行“翻开”的巨大矿坑,有些不满地嘟着嘴。3XzJnx

  “真是的,这赫姆洛金矿藏得还挺深……早知道多带把铲子来了,用手扒拉还是有点费劲。”3XzJnx

  她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像捏豆腐一样,将富含金粒的矿石从岩层中大块大块地“掰”下来,随手扔进旁边一个由法力撑开的、仿佛无底洞般的储物空间里。她那专注又带着点嫌弃的小表情,与这移山倒海的宏大场面形成了奇特的对比,竟有几分与她平日威严形象不符的可爱。3XzJnx

  若是被姑臧那些敬畏她的官员和百姓看到他们心目中如同神祇般的都护,此刻像个抱怨工作环境不佳的矿工,不知会作何感想。3XzJnx

  忙活了大半天,感觉储物空间里堆积的金矿石、以及顺手在别处搜刮的煤炭、铁矿石、铜矿石数量差不多了,董白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点点头。3XzJnx

  “嗯,这些应该够用一阵子了,至少能把几个新规划的铸造厂和钱监撑起来。”3XzJnx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东方,朝着华夏的方向疾飞而去。3XzJnx

  飞越浩瀚的太平洋,下方的景色逐渐熟悉。当她进入中原上空时,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时值初冬,本该是万物休憩、准备过年的时节,但下方的土地上,却依旧弥漫着不祥的烽烟。3XzJnx

  在关中方向,靠近蒲坂津的黄河两岸,明显有两支军队正在激烈交战!3XzJnx

  一支从西岸渡河而来,另一支则从东岸迎击,刀光剑影、箭矢横飞,厮杀声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感受到。3XzJnx

  董白降低了一些高度,隐匿云层中,静静观察了一会儿。3XzJnx

  “看旗号……西边应该是刘曜的军队,东边……是石勒的人?”她很快分辨出了交战双方。观察了一阵,她发现西军似乎士气更高,渡河作战也颇有章法,逐渐占据了上风。3XzJnx

  “刘曜这边倒是挺能打……”董白若有所思。她对此并无意插手,只是将这场面记在心里。看了一会儿,她便继续催动身形,朝着姑臧方向飞去。3XzJnx

  回到姑臧,已是深夜。她悄无声息地将带回来的海量资源卸在城郊几处隐秘的、由亲信卫队把守的仓库里,吩咐他们登记造册、分批入库,以备不时之需。3XzJnx

  见怪不怪的士兵们不语,只是低头干活。3XzJnx

  第二天,她召来了负责情报收集的曹属。3XzJnx

  “去探一探,关中那边,刘曜和石勒,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局面?详细报来。”她下达了指令。3XzJnx

  接下来的几天,董白继续投入到繁忙的内政建设之中。她根据各地报送上来的报表,以及自己不时化身普通吏员或工匠,深入坊间、工坊、田头走访了解到的情况,不断地调配资源,优化产业布局。哪里适合重点发展矿业、哪里适合建立新的纺织工坊、哪里需要加大水利投入以扩大耕地,她都一一做出批示。同时,她也开始着手更合理地划定州郡及其发展方向,将原本张骏时期划分不够科学、或是因应新形势需要调整的行政区划,进行重新规划,以便更高效地管理和发展。3XzJnx

  几天后,关于关中的详细奏报终于呈送到了她的案头。3XzJnx

  她仔细阅读着上面的信息:原来,是石勒主动进攻刘曜,结果在黄河东面吃了瘪。虽然刘曜可能也担心凉州董白这边会趁势出击,但东线的面子不能不找回来,于是他在秦州地区布置防守后,亲率大军东征,十万大军已将石勒控制的洛阳团团围住!而石勒方面,也正在襄国调兵遣将,看样子是准备西进,与刘曜决战,以解洛阳之围。3XzJnx

  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似乎即将在洛阳附近爆发。3XzJnx

  董白放下奏报,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洛阳的位置上。刘曜与石勒,这两个北方最强的胡人政权,即将进行一场决定性的碰撞。这对于暂时选择休养生息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需要密切关注的重要变局。她手指轻轻敲打着地图上的洛阳,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场大战的结果,将会极大地改变北方的力量对比,也必然会影响她未来的战略抉择。3XzJnx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