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连续多日的征伐与清算，饶是董白身负神通，也感到了一丝由内而外的疲惫。返回长安都护府后，她第一件事便是卸下那身沾染了无数血污、已经变得沉甸甸、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暗金甲胄。卸甲的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仪式感，仿佛将那些杀戮与铁血暂时隔绝在外。接下来是沐浴。在古代，即便是董白这样的身份，洗澡也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情。3XzJmX
没有即开即热的水龙头，没有便捷的淋浴设施。需要仆役提前用大锅烧好热水，倒入巨大的木制浴桶中，还要准备好皂角、淘米水或者一些稀有的、带有香气的澡豆用于清洁，以及大量的干净布巾。3XzJmX
尽管有侍女在一旁伺候，准备热水、添加香料、递送衣物，但董白还是更习惯自己动手。她将整个身体浸入温度适宜的热水中，感受着热水驱散肌肉的酸胀与紧绷，也仿佛要将附着在皮肤上的血腥气与尘埃一并洗去。她用澡豆细细揉搓着长发，清洗着每一寸肌肤，这个过程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她并非不能动用灵力瞬间清洁自身，那或许更快，更省事，但她很少这么做。在这些日常生活的细节上，她固执地保持着亲力亲为，她觉得这样更有“活着”的感觉，更能触摸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温度，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或符号。洗完这个漫长而彻底的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宽松常服，董白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连日的杀戮带来的戾气似乎也被涤荡了不少。她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回到寝宫，摒退左右，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她才自然醒来，多日积累的疲惫总算一扫而空。3XzJmX
神清气爽地来到议事殿旁边的办公厅，早已等候在此的各级官员开始依次汇报工作。3XzJmX
先汇报的是关于叛乱后续的处理。为了避免京观遍野、尸骸如山引发大规模的瘟疫，董白在当日清理战场前，对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施展了源自西游世界的“定身术”。这种法术作用于死人，其消耗远比定住活蹦乱跳的生灵要小得多，主要是延缓其腐败过程，隔绝蝇虫滋生。她预估法术效果大约能维持七天，再加上如今春夏之交、天气还不算酷热，尸体自然腐败速度相对较慢，这个时间窗口应该足够手下人进行处理了。3XzJmX
负责此事的官员禀报：“都护，各地阵亡乱匪尸身，已就近选择远离水源、居民点的低洼之地，深坑掩埋，并撒以石灰。伤者二十余万，已分散安置于各地临时营区，由随军医官和招募的郎中进行初步救治，伤势稳定后，将按计划编入苦役序列。”3XzJmX
接着是各地遭受破坏情况的汇报。叛乱波及范围广，许多新建的工坊、矿点、水利设施以及民房、农田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损失不小，重建工作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和人力。3XzJmX
然后便是劳动力与发展情况的汇总。听着听着，董白的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3XzJmX
之前杀得是痛快，也确实将境内大部分不稳定因素连根拔起，从长远看，消除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有利于未来的长治久安，但这代价，在当代立刻显现了出来——劳动力出现了严重的断层！数十万青壮劳力，要么死于战乱，要么被发配去从事几乎没有休息、死亡率极高的苦役，这导致许多原本计划大力推进的工程，如关中平原的铁路延伸、河套地区的屯田开发、各地工坊的扩张，都面临着严重的人手不足。3XzJmX
董白揉着额角，心里一阵无奈。她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每次明明制订好了详尽的计划，准备安心种田、稳步发展，结果总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节奏。之前在西域站稳脚跟，想好好发展，结果张骏那边逼得她不得不打凉州；拿下凉州，想着总算可以喘口气了，结果关中权力真空，她不去取，就等于白白便宜了石勒，只能再次挥师东进；如今好不容易平定关中、河套，正想大刀阔斧搞建设，结果内部矛盾总爆发，逼得她不得不挥起屠刀，砍掉了庞大的人口基数。3XzJmX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只能想办法补救。3XzJmX
眼下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只能尽可能地从外部吸纳人口。她下达了一系列命令，让边境各郡县加大力度，宣传关中、河套地区相对安定、田亩可供开垦、工坊急需人手的消息，以优厚的条件——如分配土地、提供初期口粮和农具、工坊给予相对较高的工钱等——吸引中原地区的流民前来定居。这本质上是在和南边的东晋，以及东边后赵控制区内那些事实上的割据势力争夺人力资源。3XzJmX
中原的情况与相对封闭的凉州不同。凉州西边是西域，封锁几个关键隘口就能控制人员往来，南北则是难以逾越的群山和戈壁，而中原地区四通八达，流民若要迁徙，路线很多，并不好拦截。加上石勒虽然赢得了洛阳之战，但他接手的是一个被打烂了的摊子，对广大地区的控制力远未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地方豪强坞堡林立，流民迁徙的阻碍相对较小。因此，董白对于吸引流民前来，还是颇有信心的。3XzJmX
听完冗长的汇报，董白暂时休会，让人送来早饭。简单地洗漱用餐后，上午继续处理积压的政务文书。到了中午，吃完午饭，她原本计划下午动身，亲自去河套地区视察一下那边的屯田和边防建设情况，看看劳动力短缺的具体影响。然而，还没等她出发，一名侍卫统领来到办公厅外求见。3XzJmX
东汉至魏晋南北朝，正是道教形成和逐步确立的关键时期。东汉后期，黄老道开始形成实体组织，太平道、天师道等民间原始教团相继成立。经过魏晋以来数百年的改造与发展，道教的经典教义、修持方术、科戒仪范都逐渐趋于完备，新兴道派不断滋生繁衍，并开始得到部分统治者的承认，正在从原始的民间信仰向成熟的正统宗教演变。在这个时代，道教的影响力正在稳步上升。3XzJmX
董白暗忖，这些道士突然求见，多半是听说了她之前展现出的“非人”手段，无论是腾空飞行，还是那日的血腥镇压，都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引来这些方外之人的关注也不足为奇。3XzJmX
她对于道教本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感。道教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多是“别打扰老子修仙”，倾向于避世清修，除非涉及到自身生存或者王朝更替这种大事，一般不太主动介入世俗纷争。历史上确实有不少皇帝迷恋丹药，最后吃得重金属中毒一命呜呼，但在董白看来，这更多是时代认知的局限性导致的，并非道教本身教义就一定坑人。3XzJmX
她随口问那侍卫统领：“这些道士，是如何找到这里，并能通传到你这儿的？”她需要确认一下这些人的来路，避免是些招摇撞骗之辈。3XzJmX
侍卫统领恭敬回答：“回都护，这些道长平日便在关中各地行走，施药救人，颇得一些百姓感念，名声不坏。他们手持一些乡老、里正的联名荐书，言辞恳切，言明有要事求见。属下见他们不似奸猾之徒，且确有声望，不敢擅自驱赶，特来禀报。”3XzJmX
听了侍卫的回答，董白心中了然。既然不是那种故弄玄虚、欺压良善的恶道，而是在民间有善行的，那见一见也无妨。正好她下午原本的计划被打断，听听这些道士想说些什么，或许能对当下民心的安抚、甚至比如借助宗教影响力号召流民补充劳动力有所帮助。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