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放课后，下午茶 1
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明日香眼里，明日香的筷子一顿，夹起的鸡腿肉砸在咖喱上。3XzJod
“你肉切太大了。”明日香说道，“吃这么多，我都有些担心体重了。”3XzJod
面对被夹到自己面前的鸡肉，即便再怎么应付不来社交，雨宫凛音也知道，现在还是顺着户山明日香比较好。3XzJod
她连连点头称是，等到明日香的注意力回到进食本身上，又开始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思考。3XzJod
昨天晚上，在重新给手机开机后，她立刻找上了麻里奈，想要打听一下这位姑奶奶的来头，这才知道祥子原来是丰川集团的千金大小姐。3XzJod1
Togawa Group，TGW Group，丰川集团。3XzJod
在秋津洲，丰川集团是少数称得上“财阀”的大企业，连凛音这种庶民都听说过它的名字。3XzJod
凛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这种天上人有交集，甚至还被邀请去天家做客。3XzJod1
她跟丰川祥子约好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半左右，这是月之森女子学园的放学时间，而汇合地点则是在月之森初中部的校门口。3XzJod
羽丘女子学园的放学时间——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也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和月之森基本是同步的。3XzJod
这就意味着，凛音如果等到正式放学再去赴约，那肯定是要迟到的。3XzJod2
一想到那位财阀大小姐为了让自己空出时间，随手就以两倍的溢价包揽了自己未来一周的排班，那自己要是还敢放鸽子……3XzJod
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正式放学时间之前，其实还有一段时间，用于大扫除和班会，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3XzJod
所以，只需要找到人帮自己打扫卫生，凛音就可以提前离开了。3XzJod
虽然嘴上抱怨着“小凛你最近很奇怪诶”，但明日香还是爽快地答应了。3XzJod
作为交换，凛音主动提出这周的午餐便当都由她来准备。3XzJod
等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后，凛音和老师几乎是同步出的教室。3XzJod
她在厕所里把羽丘校服脱了下来，换了一身更“时尚”的打扮。3XzJod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镜中的她看起来不再明确地归属于某个地方，羽丘学生的身份也暂时隐匿了起来，被她收拾进书包深处。3XzJod
从羽丘到月之森，需要换乘一次电车，但总的来说，站数很少，时间充裕。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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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的正门比羽丘要气派得多，巨大的拱形门上悬挂着吊钟，烫金牌匾上的校名，不知又是哪位名家的手迹。3XzJod
这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名校，在这里上学的学生，要么是富家千金，要么是在大型赛事中获奖的一流人才。3XzJod
凛音没有靠近那扇大门，而是躲在街对面一颗银杏树的阴影里。3XzJod
三点半，放学的铃声模糊传来，陆续有学生从校门走出来。她们的校服是另一种设计，裙摆比羽丘更长，面料看起来也更好。3XzJod
在凛音的观察里，月之森的学生身上普遍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松弛感，和她在羽丘感受到的紧张又活泼形成了鲜明对比。3XzJod
很快，她在人流里看到了丰川祥子，以及她身旁那位沉默的吉他手，若叶睦。3XzJod
祥子在人群中很显眼。风吹起了一丝她的头发，被她不经意间衔住，衬得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明媚动人。3XzJod
她正和身边的睦说着什么，睦背着吉他，安静地听着。3XzJod
当祥子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看见银杏树下的凛音时，眼睛顿时一亮。3XzJod
她朝着凛音挥了挥手，然后拉着睦，穿过人行道，快步过来。3XzJod
祥子在凛音面前站定，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仪态依旧完美无缺。3XzJod
缩在祥子背后的若叶睦，此时也在打量着这位“天降系”少女。3XzJod
雨宫凛音今天拆散了双麻花辫，改为扎单马尾，一改在CiRCLE工作时的土气。3XzJod
黑白拼色的棒球帽，蓝白相间的连帽衫，探出卫衣下摆的裙角，这套打扮街头感十足。3XzJod
在祥子说出“雨宫老师”的时候，睦还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在。3XzJod
“那个，不用叫我‘老师’的。”凛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道，“如果祥子同学不嫌弃的话，叫我‘雨宫学姐’或者‘雨宫’都可以。”3XzJod
在CiRCLE的时候，因为混乱和紧张，她错过了纠正的机会。但现在，在对方的学校门口，她不能让这个误会再继续下去了。3XzJod
凛音不知道祥子对她的身份抱有什么样的想象，但是肯定跟“羽丘女子学园高一A班的雨宫凛音”相差甚远。3XzJod1
为了防止对方日后发现自己在欺骗她，从而恼羞成怒，发挥财阀千金的任性把她给沉东京湾，凛音现在就要做铺垫和打预防针了。3XzJod
“好的，我明白了。”她非常自然地切换了称呼和语气，“那么，雨宫学姐，我们走吧。车在那边。”3XzJod
若叶睦跟在祥子身后，向凛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3XzJod
一辆加长的黑色高级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司机下车，为女孩们打开了后座车门。3XzJod1
在凛音有些无措的同时，祥子已经自然地坐了进去，并向她招手示意。等到睦在祥子旁边坐好，凛音才最后一个弯腰坐进车里。3XzJod
车内空间很大，凛音能闻到皮革和一种清淡香氛的混合气味。3XzJod
她的座位和对面的祥子、睦之间，隔着一段可以再坐下两个人的距离。她把书包抱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背带。3XzJod
黑色轿车驶入一片住宅区，穿过一座庭院的巨大铁门，最终在一栋西洋风格的建筑前停稳。3XzJod
已经有穿着女仆制服的女性等在门口，为她们拉开车门。3XzJod
“大小姐，睦小姐，欢迎回来。”3XzJod1
“我们去院子里的凉亭。”祥子对女仆问道，“下午茶准备好了吗？”3XzJod
凛音跟在祥子的身后，睦落在她的后面。她们由祥子领着，穿过一条用白色石子铺成的小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丛，一些正当季的花开得很好。3XzJod
这里的空气比车里的香氛要更清新，夹有植物和泥土的味道。3XzJod
凉亭在庭院深处，也是白色的，亭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3XzJod
凛音选了一个最近的石凳坐下，她将书包搁在脚边，紧挨着石凳。3XzJod
祥子坐在她对面，睦坐在祥子旁边，女仆上来为她们三人倒上红茶，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凉亭，将空间还给了大小姐们。3XzJod1
“请用。”祥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伸手展示石桌上的三层点心架，“这是我们家西点师做的。”3XzJod
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架子。最下面的一层，是切掉了硬边的白面包做成的迷你三明治，夹着薄薄的黄瓜片。3XzJod
中间一层是几块刚刚出炉、还带着温度的金色烤饼，从顶部自然裂开，烤饼旁边还配着两个酱料碟，一碟盛着淡黄色的凝脂奶油，一碟是看得见果肉的草莓果酱。3XzJod
最顶层则是几样颜色鲜亮的分层小蛋糕，表面光滑如镜，有草莓的红色、抹茶的绿色和芒果的黄色。3XzJod
若叶睦伸手摸了一块黄瓜三明治，自顾自地小口吃了起来。3XzJod
凛音的目光在点心架上逡巡，有些不敢伸手。她这是人生第一次参加这么高级的社交活动，之前可没人教过她这的规矩。3XzJod1
“中间的烤饼叫做‘司康饼’，吃法是拿餐刀从中间切开，涂上果酱的话，味道会更好哦？”3XzJod
祥子给凛音示范了一下，凛音有样学样，也拿起一块司康饼，用餐刀仔细地横向切开，再涂抹上草莓果酱，送进嘴里。3XzJod
这被祥子称作“司康饼”的金色烤饼，它的口感介于蛋糕和面包之间，外皮略脆，内部松软，淡淡的奶香和些微甜味复合在一起，涂上果酱之后风味更佳。3XzJod
“太好了，看到雨宫学姐这么喜欢他做的点心，我们家师傅肯定会很高兴的。”3XzJod
她刚刚确实吃相有些豪放，哪怕知道祥子没有恶意，但她总觉得对方在调侃自己。3XzJod
她咽下最后一口司康饼，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刚刚的失态。3XzJod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啊。”凛音看向花丛，转移话题道，“看这里的花，多么像花啊。”3XzJod2
“是吗？”祥子听到这个形容，不禁莞尔，“虽然听着很像废话，但月之森的园艺课确实是这样教的。”3XzJod1
“怎么把人工修剪的花做得更有自然感，这可不容易。”3XzJod
“听上去很有意思，月之森的课程。”凛音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月之森的艺术类课程会很多吗？”3XzJod
“非常多。音乐、美术、戏剧……什么都有。”祥子自矜地回答道，“而且月之森的高中部每年都有音乐节，合唱部、吹奏乐部之类的社团都会上台演出。”3XzJod
蛋糕表面的奶冻入口即化，冰凉顺滑。3XzJod1
“跟社团巡礼还是不一样的，任何会乐器的同学都可以报名参加音乐节。”祥子纠正道，“像今年，还有高中部学姐们的乐队来演出呢。”3XzJod
“乐队？”凛音稍稍来了点兴趣，“月之森也流行乐队吗？”3XzJod
她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蠢。3XzJod1
“嗯，她们叫Morfonica，雨宫学姐也知道吗？”3XzJod
听到这个名字，凛音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在CiRCLE好像确实看见过。3XzJod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祥子明显有些遗憾，“Morfonica的风格我特别喜欢，我觉得雨宫学姐应该也会感兴趣的。”3XzJod
面对祥子抛回来的话题，凛音再度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神色。3XzJod
“很抱歉，我不是很清楚细节。”她说道，“放学后我基本都在打工，很少参加社团活动。”3XzJod
打工那当然是因为缺钱啊，不然还能是什么理由？3XzJod1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为了买些东西。”她措辞含糊，“比如作曲用的软件和设备。”3XzJod1
祥子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代之以理解与共鸣的浅笑。3XzJod1
“为了音乐梦想而努力吗？我有同学也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这很了不起。”3XzJod
“我家里就有间工作室，地方蛮大的，隔音和设备都还不错。”祥子邀请道，“如果雨宫学姐有新的想法，随时都可以来用，我很期待和学姐的交流。”3XzJod
“嗯……这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凛音有些为难，“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3XzJod
“你看，我们其实没见过几面吧？”她解释道，“我只是帮你们乐队调了几次音响，这是我的工作。”3XzJod
“换言之……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远远算不上朋友吧？”3XzJod
“祥子同学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呢？”3XzJo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