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刺眼的阳光打在祥子的脸上,把周围的一切染上了不真实的光晕。3XzJoy
这是她近些天以来第一次精力充沛的来到羽丘,那些拼尽全力、甚至沾满污秽才得以生存的日子,竟然真的结束了。凌晨空无一人的街头、洗碗槽里黏腻的油污、便利店无人问津的过期便当、酒吧里令人作呕的烟酒气息……所有这些沉重的、不堪的,但确凿证明着她‘在活着’的东西,都在她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后,轻飘飘地烟消云散了。这种轻易,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荒诞。3XzJoy
当然,离自己远去的还有那间潮湿、阴暗的小屋,以及任然居住在那里的,被剥脱一切权力的,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直系亲人,父亲‘丰川’清告。3XzJoy
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包裹着她。宛如一位披荆斩棘的勇士,终于抵达终点后,却发现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挥剑斩断的每一根荆棘,都早已被那位隐于幕后的“人偶师”精心计算过。一种名为虚妄的念头,让她连抬脚的力气都快要失去。3XzJoy
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就像经历了某个人的一生,曾经亲手构建的乐队被自己亲手结束;曾经疯狂偏执的姐姐终于说出了她暗藏在心底的欲望;曾经那个照顾家庭、无所不能的父亲变得颓废、嗜酒、暴虐,最终被姐姐亲手剥脱了一切。3XzJoy
那张法院的判决书就放在她的床头,纸张已被她无意识摩挲得有些柔软。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冰冷的字眼上——“长期酗酒”、“家庭暴力”……尤其是“遗弃”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每次看到,视网膜都仿佛会传来一阵灼痛。她不是在阅读,而是在用这些法律条文,一遍遍地消磨心底那仅存的念想与美好,一遍遍地凌迟自己心中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父亲”的温柔幻影。3XzJoy
她才15岁,读高一。一个本该家庭美满,结伴同行,追逐梦想的年纪,如今她行走的道路上,独有一人陪伴,那个如影随形的——姐姐。3XzJoy
羽泽鸫在三楼看的真切,宛如一具发条停摆、被主人遗忘在橱窗里的人偶。周遭流动的青春与欢笑,都成了她身后模糊的背景板,唯有她周身凝固的寂静,清晰得刺眼。这会是什么?羽泽鸫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感觉心刹那间的刺痛。3XzJoy
这也是羽泽鸫第一感受到这位名为丰川祥子的特殊,虽然她并不知道祥子眼神中的迷惘从何而来,但她可以做一个力所能及的事,至于之后,澪会解决的吧...3XzJoy
“丰川同学。”刚准备进入班级的祥子被叫停了脚步,她回过头看去,熟悉的茶发映入眼帘。3XzJoy
“呐,这是感谢你帮忙调试音乐教室钢琴的报酬。”羽泽鸫凑口袋中拿出两张入场卷,放到了祥子的手中,“这是夏日祭音乐会的邀请函哦,可是作为会长能给予你的唯一福利哦,叫上最好的朋友一起去看吧~”3XzJoy
“这...太贵重了,恕我不能......”祥子刚下拒绝,却发现刚才还在面前的羽泽鸫已经在几米开外了,脚步飞快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叮嘱祥子:“一定要去看啊~”3XzJoy
祥子翻看着手中的入场卷,第一排中心,最好的位置。3XzJoy
“最好的......朋友?”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鼻尖,音乐、朋友这个无比熟悉的词语瞬间唤起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她死死的捏着一角,视线不自觉的朝前方高一A组班级的方向看去,坚硬的纸角硌着掌心的软肉,传来一阵清晰的、属于“现在”的痛感。3XzJoy
一个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念头却在此刻破土而出——她曾经成为了很多的眼中的光,乐队中的依靠,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指引的人。3XzJoy
她需要有人来听她诉说,她需要有人来指引方向,她需要有人来告诉她已经做的很好了,一切都辛苦了。3XzJoy
这个念头在她空荡荡的心里回荡,最终,聚焦成了一个名字——一个曾被她亲手推开,却或许能照亮迷途的名字。3XzJoy
她的脚步先于思绪做出了选择。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高一A组的门前。她的眼神下意识的找到了那个无比醒目的位置,可座位上空无一人。3XzJoy
“您好,你是来找......”门口聊天的学员发现了张望的祥子。3XzJoy
“我找......高松灯。”祥子的喉咙有些发紧,这个沉重无比的名字让她语气显得小心翼翼。3XzJoy
“啊~找灯酱啊,真可惜你们错过了也,她被爱音酱拉去散心了呢,据说是为了乐队新歌曲去寻找灵感......”3XzJoy
后面的话,祥子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是点了点头,机械地转身离开。3XzJoy
手中的两张票券,此刻重若千钧。她低头看着它们,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3XzJoy
看啊,丰川祥子。你所以为的沉重过往,早已在别人的世界里轻舟已过。你被留在了原地,而你唯一的“依靠”,只剩下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名为姐姐的阴影。3XzJoy
她将票塞进书包深处,那坚硬的纸角仿佛不是硌在掌心,而是硌在了她空洞的心上。3XzJoy
而本该在月之森的澪,却在那走廊的尽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冰冷且危险的眼神看向身边不敢抬头的羽泽鸫说道:“你的话,太多了。”3XzJoy
“我也是为了她能......”试图辩解的话语被瞬间瞪了回去。3XzJoy
“记住,羽泽鸫会长。”澪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话语直呼她的全名,那种极度克制的愤怒深深的藏于眼眸,“丰川祥子会成为很多人眼中最好的朋友,但正是‘成为他人最好的朋友’这份期待,最终会化作将她推回深渊的手!”3XzJoy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将她推入深渊!” 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偏执,“绝不允许。”3XzJoy
羽泽鸫想要伸出手安抚面前那偏激到极致的身影,可劝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举起的手又徒劳的放下。3XzJoy
同样的,公园水池旁的爱音也放下了想要抓住灯的手。“Tomorin,关于乐队练习的事,抱歉。”爱音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直催着大家练习,还说要在夏日祭上演出……”3XzJoy
灯的视线落在水池自己的倒影上,那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模糊不清。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耳语:“爱音……没有错。”3XzJoy
“可是,Tomorin你看起来……很害怕。”爱音在她身边坐下,小心地保持了一点距离,“是害怕……Live吗?”3XzJoy
这个词让灯的倒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是她的肩膀在发抖。她抱紧了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3XzJoy
“为什么?Soyo给我看过你们的Live,Tomorin的歌声明明那么特别!大家听到的话,一定会被吸引的!”爱音试图鼓励,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乐观。3XzJoy
灯的目光追随着一片在水面打转的落叶,它几次快要沉下,又被涟漪推开。3XzJoy
“大家……在一起……很漂亮。但是……”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仿佛那片即将沉没的叶子,“Live像一块石头。扔进来……影子就……碎掉了。然后……就找不到了。”3XzJoy
爱音怔住了,她看着水面上两人破碎又重叠的倒影,试图理解灯的绝望。“怎么会找不到呢!演出成功,影子不是会变得更清晰、更牢固吗?”3XzJoy
灯用力地摇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湿润的眼睛。3XzJoy
“不是的……不一样的……”她固执地重复,像是在捍卫一个用痛苦换来的真理,“站在舞台上……光……太强了。会把……脆弱的东西……晒干的。大家……就会走散……”3XzJoy
“那……我们先不想Live的事了。”爱音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但没有扔出去,只是握在手心,“我们先好好练习,就像……就像让水慢慢平静下来?等影子变得清晰了,我们再决定,好不好?”3XzJoy
灯沉默着,目光停留在爱音握着石子的手上,仿佛那决定着她们“倒影”的命运。许久,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3XzJoy
黄昏的公园里,水面的涟漪终于渐渐平息,倒影重合。3XzJoy
教学楼的走廊中,红发的少女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沉默而冰冷的背影。3Xz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