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天光在花园的枝叶间一寸寸收拢。麻美起身,理了理裙摆,心头仍萦绕着那份无处安放的迷茫——她尚未找到向那个更为强大的自己证明价值的方法。3XzJnI
“麻美大人,”一位随行的魔法少女轻声唤道,双手捧着一个银质托盘,恭敬地呈到她面前,“您的灵魂宝石似乎沾染了些许污秽,请使用这个。”3XzJnI
托盘中,几枚婴儿小指大小的黑色立方体静卧其上,表面黯淡,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3XzJnI
“是狩猎魔兽后取得的‘悲叹魔方’。”少女轻声解释,语调平和,“自麻美大人您重构了魔法少女的因果律后,魔女便已获得解脱,不再诞生。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在夜间游荡的‘魔兽’。”3XzJnI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它们以人类散逸的负面情绪为食,只要加以规范和引导,反而能起到净化情绪、维持社会精神平衡的作用,从某种角度而言,对人类文明的发展是有益的。”3XzJnI
“……不,我不能接受。”麻美轻轻摇头,向后退了半步,目光避开那托盘,“我并未参与战斗,什么力也未出。3XzJnI
我并非你们所尊敬的那位‘麻美大人’,无功不受禄。”3XzJnI
两位魔法少女交换了一个理解的眼神,先前开口的那位再次温言道:3XzJnI
“麻美大人,您误会了。这并非对您个人的特殊优待,而是如今魔法少女生存形态的一部分。”3XzJnI
她微微抬手,指向远处在暮色中亮起灯火、秩序井然的城市轮廓。3XzJnI
“如您所见,我们不再仅仅是隐匿于都市阴影中的守护者。3XzJnI
我们已经与世俗社会建立了广泛的联系与合作。我们运用各自独特的魔法,在诸多领域协助文明‘加速’前行——例如,构建绝对理想的科研环境,创造出当前科技无法复现的实验‘变量’;3XzJnI
又或者,改良恶化的生态环境,治愈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沉疴顽疾……”3XzJnI
“除了那些志在探索魔法本源的姐妹,大多数魔法少女的日常所需,已由我们服务的世俗政权负责保障。3XzJnI
我们所承担的,更多是凭借自身特质,在关键环节提供……不可或缺的辅助。”3XzJnI
麻美凝视着托盘中的黑色立方体,它们散发着纯净的能量波动,确实与记忆中污浊的悲叹之种截然不同。3XzJnI
“我明白了……谢谢。”魔方在触及灵魂宝石的瞬间便化作光点消散,宝石重新焕发出澄澈的金色光泽。3XzJnI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少女收回托盘,微微欠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随我们来。”3XzJnI
长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3XzJnI
令麻美意外的是,餐桌上只有两副餐具——成年麻美已在主位就座,正优雅地执起茶壶。3XzJnI
“坐吧。”成年麻美示意她坐在对面,为她斟了一杯红茶,“尝尝看,这是大吉岭的新茶。”3XzJnI
眼前的“自己”太过完美,那份从容与威严让她感到无所适从。3XzJnI
“不必紧张。”成年麻美轻轻放下茶壶,“我只是想和你聊聊。”3XzJnI
“关于‘坚强’。”成年麻美直视着她的眼睛,“白天的谈话,我猜你还在介意。”3XzJnI
年轻麻美握紧了茶杯:“你说得对,我确实还不够坚强。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证明。”3XzJnI
“证明?”成年麻美微微一笑,“谁要求你证明了?”3XzJnI
“我说你不够坚强,不是在否定你。”成年麻美的语气温和了几分,“我是在告诉你,每个人都有不够坚强的时候。承认这一点,本身就是一种坚强。”3XzJnI
“看看这个世界。”成年麻美抬手,指尖轻点,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影——那是魔法少女们在不同岗位上工作的场景:有的在实验室协助研究,有的在灾后重建现场,有的在医院陪伴病患……3XzJnI
有人擅长战斗,有人擅长辅助,有人擅长创造……所谓的‘坚强’,从来不是单一的模板。”3XzJnI
她注视着年轻的自己,目光深邃:“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模仿我来证明。”3XzJnI
“做你自己。”成年麻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你拥有我没有的东西——无限的可能性。你的道路,应该由你自己来开拓。”3XzJnI
就在这时,一位魔法少女匆匆走进餐厅,在成年麻美耳边低语了几句。成年麻美眉头微蹙,随即起身。3XzJnI
“抱歉,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她看向年轻的麻美,“今晚好好休息。3XzJnI
明天……或许你可以去城市里走走,亲眼看看现在的魔法少女是如何生活的。”3XzJnI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为了涟,谁要在这里看你的臭脸!”3XzJnI
美树纱耶香捏着刚从成年自己那里批下来的能量份额卡,嘴里嘟囔着,用力带上了总指挥官办公室的门。3XzJnI
她气鼓鼓地走向电梯,准备前往下一层的办公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面叫住了她。3XzJnI
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3XzJnI
“您好,我是政府派驻总部的联络官,松本。”男人自我介绍道,却没有让开道路,反而微微侧身,做出了引导的手势,“不知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3XzJnI
“又有什么事?”纱耶香按下电梯按钮,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也是来劝我,别打那件圣遗物主意的?”3XzJnI
“取走圣遗物!?”松本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甚至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您……您是认真的吗?纱耶香小姐!”3XzJnI
“啊,怎么了?不行吗?”电梯门打开,纱耶香走了进去,看着跟进来的松本,眉头皱得更紧了。3XzJnI
“不,您误会了。”松本迅速调整好表情,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恰恰相反,我个人……支持您。”3XzJnI
“……你支持我?”纱耶香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3XzJnI
“是的,我支持您。”松本肯定地点头,随即发出了邀请,“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3XzJnI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进晚餐?我们可以详细聊聊。”3XzJnI
位于高层的景观餐厅里,窗外是见泷原璀璨的万家灯火。3XzJnI
纱耶香切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对面的松本身上。“所以,你是说真的?你真的支持我把圣遗物从‘她’手里拿过来?”3XzJnI
“为什么?你不怕那个‘我’生气吗?”纱耶香觉得这人的思路很清奇,简直像是想辞职又不敢,正好撞上了自己这根“搅屎棍”。3XzJnI
世俗方面对于美树大人的看法,一直都很……复杂。”3XzJnI
他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由衷感谢她所做的一切——拯救魔法少女,促成人类与丘比文明的建交,甚至以其力量维持着对域外文明的战略威慑。3XzJnI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些许难以启齿的尴尬,“那件能够焚尽因果的圣遗物,只能由她一人掌控。3XzJnI
再加上它带来的近乎无限的能量与……某种意义上的‘永生’。”3XzJnI
“我们当然相信美树大人当下的品格与意志。”松本说道,他的目光却转向了餐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并示意纱耶香一同望去。3XzJnI
纱耶香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俯瞰。夜幕之下,整座城市仿佛一片被星辰浸染的汪洋。这并非她记忆中熟悉的见泷原,而是一个更庞大、更精密、也更陌生的巨构体。3XzJnI
无数流光在摩天楼宇间穿梭,那是磁悬浮通道与飞行器划出的轨迹,如同一条条光的血脉,为这座城市输送着活力。3XzJnI
全息投影将巨大的信息流投射在半空,数据如瀑布般流淌,又瞬息万变。3XzJnI
远处,几座风格迥异的新锐建筑正在纳米机器人的协作下悄然“生长”,其结构违背着传统的物理常识,彰显着技术的狂想。3XzJnI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区域隐隐闪烁着魔法特有的辉光,与科技的光影和谐地交织在一起——那是魔法少女的能力被系统性地应用于城市运作的证明。3XzJnI
“科技在飞跃,思想在剧变。”松本的声音将她从震撼中拉回,“仅仅是维持这座都市的运转,其所依赖的知识、伦理与社会结构,就在以我们祖先无法想象的速度迭代。3XzJnI
五十年足以让社会改头换面,一百年便是沧海桑田。”3XzJnI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仿佛在叩问一个关于未来的难题。3XzJnI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而严肃:“试想,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后……如果一位手握绝对力量、且理论上永不褪位的‘守护神’依旧高悬于文明之上。3XzJnI
那或许将不再是守护,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永恒’。”3XzJnI
“那你们有必要这么着急吗?”纱耶香反问道,虽然对方似乎是站在她这边的,但这样算计另一个成年的自己,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算不算……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我用错词了吗?”3XzJnI
“您的比喻很生动,但情况并非如此。”松本并没有因她尖锐的用词而生气,耐心地解释,“这并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3XzJnI
根据丘比文明的评估,即便没有圣遗物,美树大人凭借她自身锤炼出的意志与力量,也足以胜任她当前的职责。”3XzJnI
“是的。”松本肯定道,“这正是让我们感到安心的基础,也是我们敢于思考‘后圣遗物时代’的底气。”3XzJnI
“那她为什么不肯把圣遗物给我?”纱耶香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3XzJnI
“这一点,我们无从得知。”松本摇了摇头,坦诚地说,“如果知道,我们一定会告知您。3XzJnI
不过……根据我们一些基层人员的私下推测,这可能与美树大人的一位战友有关,也就是那件圣遗物最初的主人。”3XzJnI
“涟?”纱耶香更疑惑了,“可就是他自己让我来取的啊?”3XzJnI
松本听到纱耶香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3XzJnI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了几分,“如果这是圣遗物原主的意愿,那么美树大人坚持不交还的理由,就更加值得推敲了。3XzJnI
这或许……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归属问题,而更偏向于个人情感的执念。”3XzJnI
他看向纱耶香,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纱耶香小姐,这反而更加坚定了我的看法。3XzJnI
一件本应流转、或被原主指定回收的强大器物,因为持有者的个人感情而被永久性地‘冻结’在一个人手中,这本身就是不健康的,甚至可能成为一种……‘心魔’。”3XzJnI
她想起那个成年自己冰冷如铁的眼神,以及提及圣遗物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痛苦。3XzJnI
“所以,你们希望我怎么做?”纱耶香直接问道,“就算我支持你们的看法,但那个我强得离谱,连丘比都认证了。3XzJnI
硬抢肯定不行,讲道理……你看她像是能听进去的样子吗?”3XzJnI
“我们并不主张冲突,纱耶香小姐。”松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属于资深官僚的深意,“我们只是希望,能出现一个‘变量’,一个能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甚至主动开始思考‘放手’可能性的契机。3XzJnI
您只需要持续地、以合理的身份和理由,去接触她,去提出要求,去让她习惯‘圣遗物可能被取走’这个想法本身。3XzJnI
我们会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信息和支持,帮助您了解她,了解这个时代,让您站在更有利的位置上。”3XzJnI
她是为了帮助涟而来,却意外卷入了另一个自己与整个世俗社会之间的微妙棋局。3XzJnI
那个成年的自己,在守护世界的同时,似乎也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一座被所有人敬畏,却也令所有人不安的……活着的丰碑。3XzJnI
“我……需要想一想。”纱耶香没有立刻答应,“这和我原本想的,不太一样。”3XzJnI
“当然。”松本理解地点点头,递过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光刻的联系码,“您有充足的时间。3XzJnI
无论您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个人对您的支持都不会改变。3XzJnI
当晚,纱耶香躺在安排好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松本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3XzJnI
这些词句拼接起来,勾勒出一个与她认知中那个热血、直率、坚持正义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形象。3XzJn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