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长安城内，董白的司马府、贞烈侯府开始挂牌营造，彰显着她那已然超越人臣的权势与地位时，远在襄国的后赵皇宫内，一场决定未来战局的对话也在进行。雕梁画栋的宫殿内，后赵皇帝石勒端坐于御座之上，他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虽身着汉家帝王服饰，却难掩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草莽霸气。此刻，他正凝神听着殿下几名衣衫略显狼狈、面带惊惶之色的男子陈述。这些人，正是此前从关中、河套地区逃难而来的部分胡人部落首领和汉人世家地主的代表。3XzJnx
“陛下，那董白女娃，行事酷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一名羌人酋帅捶胸顿足地诉苦，“她强占我等草场修那铁轨，补偿寥寥，还要我等交出部曲人口登记造册！这……这简直是断我等根基！”3XzJnx
一名汉人地主接着补充，声音带着后怕：“还有赋税，名目繁多，建学堂、修水利、剿匪……都要我们摊派！更可恨的是，她竟纵容甚至主导那些贱民、奴工，丝毫不将我等士绅放在眼里！”3XzJnx
石勒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用手指敲击一下御座的扶手。他身边的几位核心幕僚和武将，如程遐、徐光、郭敖和其实并没有真去边境的石虎等人，则听得眉头紧锁，面露惊诧。3XzJnx
待几人诉苦稍歇，石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疑惑：“照尔等所言，这董白在关中倒行逆施，苛待士绅，压迫胡汉，可谓天怒人怨。既然如此，为何尔等不联合起来，将她推翻？关中豪杰、诸部勇士，莫非都甘心受一女子驱使？”3XzJnx
几名逃亡者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那羌人酋帅声音发颤地说：“陛下！我们……我们联合了！当时关中、河套，数十万人揭竿而起啊！可是……可是没用！那董白……她根本不是人！”3XzJnx
他仿佛回忆起极其恐怖的景象，语无伦次起来：“她会飞！真的会飞！从天而降，然后……然后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步就能杀数十人！我们几十万人，被她一个人……像赶羊一样，从关中杀到河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不是打仗，那是……那是屠杀！”3XzJnx2
他旁边的汉人地主也连连点头，脸色惨白：“是啊陛下，绝非虚言！我等亲眼所见，她举手投足便有移山填海之能！剑门关天险如何？她直接拔起一座山就给砸平了！这……这如何能敌？”3XzJnx
石勒和他的臣子们听完这番描述，大多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荒诞的神色。3XzJnx2
石虎更是嗤笑一声，不屑道：“一派胡言！分明是尔等作战不利，被一女子击溃，便编造此等神怪之言来掩饰无能！什么力大无穷、三头六臂，定是那董白用兵迅猛，麾下有一支精锐异常、悍不畏死的部队，攻势凌厉，才让你们产生了错觉！”3XzJnx
程遐也捻须沉吟道：“陛下，此等描述虽显夸张，但亦可窥见一二。所谓‘力大无穷’，或指其军队攻坚能力强，装备精良；‘三头六臂’，或喻其用兵灵活，多路并进，令敌人应接不暇；‘腾空飞行’，可能指其骑兵或斥候机动性极高，来去如风。至于移山填海……或许是其掌握了某种我等未知的、威力巨大的攻城或工程手段。此女，确乃用兵之奇才，不可小觑。”3XzJnx
石勒微微颔首，他身经百战，自然也不信什么神仙鬼怪之说。他将这些逃亡者口中关于董白个人武力的描述，自动理解为对其卓越军事指挥能力和麾下强军战斗力的神话式夸张。3XzJnx
他换了个问题，更关心实际：“那董白治下，如今是何光景？除了尔等所言那些苛政，民生、军备又如何？那些喷吐黑烟、能在铁轨上奔跑的巨车，还有那些据说能提高田地产出的新式作物，究竟是何物？”3XzJnx
逃亡者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只感受到新政的压迫，对具体技术细节知之甚少。3XzJnx
一人努力回忆道：“回陛下，那铁车……确实力大无穷，能拉载如山货物，日夜不息。田里的新作物，长得也确实比往常的粟麦要高壮，结穗也多……但具体如何运作，小人们……实不知晓。”3XzJnx
石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这些人提供的信息，关于董白个人实力的部分被他视为败军之将的呓语，但关于那些机械设备和高产作物的描述，却与他通过商旅和细作零星传回的情报吻合。3XzJnx
殿内只剩下核心近臣。石勒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如今汉国迎回了皇帝，名义上算是有了正统，又坐拥西域、蜀地，钱粮兵马有了更稳固的来路。更麻烦的是，他们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机械，可以极快地转运补给。诸位，此前我们都以为关中内乱，士绅离心，董白一女子难以持久，故而采取消耗之策，虎儿亦成功挑起了汉成冲突，本想蜀道艰难，足以让他们耗到明年。岂料此女用兵如此犀利，竟一举灭成！局势已然不同，我等该如何应对？”3XzJnx
程遐上前一步，面色凝重：“陛下明鉴。此前策略，确是基于汉国内耗的判断。如今其内部经铁血整顿，看似残酷，却可能反而消除了隐患。加之其拥有快速补给之利，若再与之对耗，恐于我不利。必须在其实力完全稳固、并利用蜀地资源壮大之前，寻求决战！”3XzJnx
徐光接口道：“程公所言极是。而且，其那些机械设备，乃关键所在！若能缴获拆解，研究透彻，或可令我大赵军力、国力倍增！届时，何愁晋国不灭？每次南下，受限于淮泗水网，补给艰难，若能得关中、蜀地之基，自西向东，再辅以快速转运之利，扫平江南，指日可待！”3XzJnx
石虎也瓮声瓮气地道：“陛下！臣愿为先锋！必在今年冬天，踏破潼关，将那董白擒来，看看她是否真有三头六臂！”3XzJnx
石勒听着臣子们的分析，眼中精光闪烁。他缓缓站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自然流露：“诸卿所言，深合朕意！拖延不得，必须快刀斩乱麻！”他决断道，“待秋收结束，立即点集兵马，囤于黄河东岸！只待黄河冰封，便是朕亲率大军，西进决战之时！”3XzJnx
他顿了顿，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遇到强劲对手的兴奋与豪情：“朕自起兵以来，纵横中原，擒王浚、灭刘琨、败刘曜，常自忖用兵之能，纵不及汉高、光武，亦相去不远！如今能与此用兵如神之女子一较高下，亦是人生快事，不枉此生！此番，朕要御驾亲征！”3XzJnx
他随即点将：“石堪、石恢、石聪、石虎，尔等皆随朕同行！让天下看看，是我大赵的铁骑利，还是她汉国的奇技巧！”3XzJnx
命令既下，庞大的后赵战争机器开始全力开动。襄国以及各地的大型官仓纷纷打开，囤积的粮秣被装车，通过陆路、水路，一批批运往黄河东岸的集结点。武库中的刀枪、弓弩、甲胄被擦拭整理，分发到常备军手中。各地的将领们，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亲兵部曲，离开驻地，向指定的进军出发点汇聚。整个后赵控制的华北地区，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只待秋收的镰刀挥下，便要拉起庞大的征召兵队伍，向着西方的潼关，发起石勒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击。3XzJn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