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小姐说要教自己为君的道理,炎喜当然是一口气回绝的。3XzJr3
这话令小姐可以随便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因为她身份特殊,她是岁兽代理人,朝廷和未来新君都不可能因着她一句话,就要动用军队和几千上万人的命来换一个天家威严。3XzJr3
更何况岁家兄妹俱为一体,朝廷也忌惮把他们逼急了直接唤醒岁兽,到时候岁兽苏醒大闹京师,那才是真的天家颜面尽失。3XzJr32
奈何他这态还没表出来,到了第二天早上令小姐却先来了,唤他一齐铲除怪物。3XzJr3
理由也十分充分,眼下尚蜀城涌出了怪物,你作为宗室不为国家出力,反而天天窝在宅邸里担忧这个担忧那个,这个也忌讳那个也忌讳,哪还有点宗室的样子?3XzJr31
“就是因为我是宗室才更应该忌讳啊!”炎喜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奈何令小姐根本不听,竟是直接把他从宅邸里抓了出来。3XzJr34
围在宅邸外的百十来衙兵丝毫不敢阻拦,更有甚者直接告诉炎喜:令小姐武力超凡,仙术绝世,待在令小姐身边可比待在他们这些衙兵身边安全多了。3XzJr3
炎喜无可奈何只能跟过去。3XzJr34
到了尚蜀知府衙门,衙门的门口早已备好了驮兽和车驾,负责驾车的车夫恭敬地侍候在一旁。3XzJr3
早在二十年前,莱塔尼亚威廉大学的学者们就已经研制出了名为源石汽车的代行工具,但是驮兽至今仍然是大炎权贵们出行的主流选择。3XzJr3
国丧期间,尚蜀城道上的行人很少,两边的店家全都挂上了白幔,各家宅邸皆是掩着门,整座城市看上去极为萧条。3XzJr3
载人的车驾只有四驾,剩下的车驾具是没有顶盖的驮车,有的载着食鼎箪瓠,有的载着梁米蔬果,有的载着香炉溺器,甚至有的载着服饰衣冠。3XzJr3
车队的仪仗极大,前头车驾打出了朝廷的旗号,两边车驾挂上了尚蜀衙门的牌子,使路人见了一眼便明了车队的身份。3XzJr3
他和梁洵、令小姐以及一个埃拉菲亚种族的白发少女同处一车。梁洵指着白发少女,向炎喜介绍道:“这位是此行的医师,九色鹿小姐。”3XzJr33
尚蜀城是很大的,城内有三山十七峰分布于各个地块之间,一般的移动城市不会在城市里放置这些除了好看不太有用的山,但是尚蜀人喜欢山,喜欢用这些山来点缀生活。3XzJr3
这样也会带来坏处,那就是时不时会冒出少量怪物,隐匿在群山之间,需要定期予以剿灭。3XzJr3
这次的主要要目的地是十七峰之一的取江峰,取江峰海拔极高,道路艰险,山顶有积雪,山脚是河流,除了一些打渔为生的渔民,很少有人来这里。3XzJr3
前些日子有渔民向尚蜀衙门汇报,说是在取江峰周围发现了怪物的踪迹,梁洵派了一队人马前来勘察,果然是冒出了一些怪物。3XzJr3
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车队行至取江峰下,山砠水厓,峰峦叠嶂,炎喜其实很想抄一首诗词来抒发一下情感,但是车队里的另外三人似乎都没有这个想法,连令小姐也没有这个意愿,炎喜只好闭上嘴巴。3XzJr3
反倒是梁洵出了些风头,因为山下有田地连绵,梁洵指着这些土地,竟然一眼就能说出这些土地的肥瘦,估算出这些土地的产量,接着唤来本地的农人询问,皆中。3XzJr3
“还有一件事,自从车队进入取江峰官道后,道路便变得跌宕,路面多处有所损坏,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梁洵笑着对众人问道。3XzJr3
……是因为官府做事不力,导致路面年久失修!炎喜很想说这样的话,但是如今尚蜀城最大的官就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就实在太不给面子了。3XzJr3
梁洵也没有等几人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回答道:“刚才的官道分出两条,一条道路平缓,显然是经常维护,另一条便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显然是年久失修。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条好路通往数舟峰,数舟峰地势平缓,风景迤逦,山下遍布戏院老街,故而游客极多,城中权贵常常往来,经济收益极大,本地衙门自然时常维护。”3XzJr3
“…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官道,山路艰险,时有怪物,取江峰的景色也不比其他几峰更好,故而行人少至,权贵更是懒得一瞧,长此以往,本地衙门便没了经济收入,自然也就没有修路的能力。所以朝廷才会经常说:经济是发展的核心动力。”3XzJr3
令小姐有些好奇地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让这条路继续烂下去?”3XzJr3
梁洵摇了摇头,指着道路两边的农田,回答道:“取江峰虽然少有旅客,但是这里水源充沛,土地肥沃,我打算在山脚周围的平原处引水造田,将此地改造成尚蜀的粮食生产基地之一。”3XzJr3
炎喜环顾左右,却发现周围的土地确实有正在准备施工的痕迹,有官吏正领着土木天师,沿着河道规划一条引水渠。3XzJr3
这些官吏和土木天生见到车队,好奇地凑了过来,却发现车驾上坐着他们的梁洵,连忙站在路边弓腰行礼。3XzJr31
土木天师立刻回应:“已经勘察大半,一个月内即可动工。”3XzJr3
原来是巡视工程进展来了……炎喜心中明悟,看来梁洵这次剿灭山中的怪物,并非是突发兴起,而是谋划已久,要一口气改善此地的经济环境。3XzJr3
只不过炎喜忽然注意到,这些土木天师要么皮肤黝黑,要么脸有疤痕,土木天师们的工作经常出入山河之间,时常风餐露宿,披荆斩棘,这倒也是正常现象。3XzJr3
但是这些人吃的食物,竟然也只是普通的粮米,加上一些随身携带的腌制腌菜,因为国丧期间,这些人不得吃肉,顶多是吃几个羽兽蛋补充蛋白质,故而这些日子过得极苦。3XzJr3
这让炎喜有点惭愧,毕竟自己没什么功劳,只是顶着宗室和大诗人的头衔,却也能吃着身后车队载着的精米精粮,新鲜蔬果。3XzJr38
跟着车队,炎喜把周围一带的土地都走了一遍,最终停车驻扎在一处地势平缓之处,等停了车,便有两名女衙役走上前来,这两人是带令小姐前去取江峰发现怪物的现场。3XzJr3
炎喜想要跟着去,但是却被梁洵拦了下来,因为他是宗室,又有皇位继承权,就算有令小姐在身旁保护,梁洵也不敢让炎喜以身犯险。3XzJr3
同时也是为了那少有的皇位继承权,梁洵想要带着炎喜在这新兴的农地附近到处走一走,让他领会一下稼穑之难,并且告诉他一亩地的收成大概是多少?3XzJr3
就算炎喜最后没有成为皇帝,当个能知晓稼穑之辛的宗室,也算是回报了炎喜父母的牺牲了。3XzJr3
听了这个理由,炎喜反而有些生气,他忽然明白了梁洵之所以带来如此奢华的车队的原因,是因为这些人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想做皇帝,就把自己当成了只食民膏不思进取的纨绔宗室。3XzJr3
他冷声质问道:“既然如此,梁大人为什么要带如此奢侈的车队?你平时走访民间的时候,也会摆出这般的仪仗,也会请来九色鹿小姐这般的神医作陪吗?”3XzJr32
九色鹿小姐连忙回答:“并非如此,我是应梁大人的邀请,来检查这些施工官民的身体健康状况。”3XzJr3
炎喜没有理会九色鹿小姐,冷笑道:“那么你是觉得我是宗室,自幼养尊处优,吃不了苦吗?”3XzJr3
梁洵想要解释,但奈何他确实是如炎喜所说,把炎喜当成了养尊处优的普通宗室。3XzJr3
炎喜继续冷笑回应:“我炎喜能吃宗室的粮米,自然能吃百姓能吃的粮米,能够乘坐十辆驮车,自然也能够跋山涉水,用我自己的脚来丈量这片土地。”3XzJr3
见炎喜似乎真的有些生气,梁洵只能拱手而拜,连连致歉。3XzJr3
炎喜继续道:“我不想做皇帝,但并不意味着我就想做一个吸民血、食民膏的猪猡宗室。我要求像梁大人你以往下乡走访那样,吃一样的饭食,睡一样的床榻。”3XzJr3
当天下午,炎喜便要求梁洵把带来的粮米分给了此地的施工官民,并且来到这些施工官民的身边,一同吃,一同住。3XzJr3
梁洵反而摇了摇头,因为这种行为实在太过轻佻出格,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果炎喜真当了天子,他恐怕要当场进谏,指责天子以身犯险了。3XzJr3
大行皇帝忽然崩殂,便已经闹得朝廷党争不断,如果是崩殂在这里,对朝廷、对尚蜀、对梁洵、对在场的施工官民,都是一件大坏事!3XzJr3
不过由此可见,炎喜确实如他本人所说,不想做皇帝,也不适合做皇帝。3XzJr3
炎喜因为吃了发酸的米,导致黄曲霉菌中毒,成了取江峰数百施工官民中第一个被九色鹿小姐治疗的患者。3XzJr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