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训练,龙破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家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下,李扬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丈夫回来,立刻放下书,脸上是熟悉的温柔笑意。3XzJoX
“回来啦?饿不饿?给你留了汤。”她起身迎上来,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不同于训练疲惫的另一种倦色,“今天在集团那边……不顺利?”3XzJoX
龙破天摇摇头,换上拖鞋,顺势将妻子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还好,战略会开得久了点。就是……”他顿了顿,想起会议室里那番“未来儿媳规划”和“菜刀警告”的调侃,嘴角扯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风哥、明彪、还有真田……他们几个今天集体‘审’了我一遍。”3XzJoX
“审你?”李扬羽从他怀里微微仰头,眼中带着好奇的笑意,“你又做了什么让他们‘兴师问罪’的事?”3XzJoX
“还不是因为昨天家长开放日那几个小丫头写的作文。”龙破天拉着妻子在沙发上坐下,把真田唯的“车队经理人”蓝图、以及杨诗雨的“温柔强大妻子”愿景,连同三位老父亲半真半假的“警告”和“菜刀威胁”,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3XzJoX
李扬羽听着,先是忍俊不禁,听到后面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天呐……唯那孩子,从小就心思缜密得像个小大人,没想到连职业规划都绑定了追云!诗雨那孩子……”她想到杨明彪亡妻的事,笑容里多了份温柔的疼惜,“心思是重,但也懂事得让人心疼。看来我们家追云,在二年级就成‘香饽饽’了?”3XzJoX
“何止是香饽饽,”龙破天苦笑着揉揉眉心,“姐夫更绝,一本正经分析什么‘Natural Charisma Field’,NCF,还说是遗传我的‘少女杀手’体质!风哥直接盖章‘少女杀手二代目’,让我开始攒彩礼了!”3XzJoX
“姐夫总是能用最科学的词说最‘损’的话。”李扬羽笑着摇头,轻轻握住丈夫的手,“不过,孩子们童言无忌,当不得真。只是看着他们这么要好,心里也挺暖的。只是……”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想到了什么,“风哥他们开玩笑归开玩笑,那份当父亲的心,我懂。”3XzJoX
龙破天点点头,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在角落宠物兔金闪闪啃草的声音。3XzJoX
李扬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松木小盒,那是她专门用来存放一些追云小时候重要物品的地方。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3XzJoX
“破天,”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回忆的暖意和淡淡的怅惘,“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追云在英国海崖镇扬浩哥家那会儿,隔壁邻居家有个小女孩吗?”3XzJoX
龙破天微怔:“英国?哦,就是……那个你说追云天天爬树去‘骚扰’,后来成了好朋友的金发小姑娘?”他对蕾娜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妻子事后的描述。3XzJoX
“嗯,”李扬羽点点头,眼神温柔,“叫蕾娜·布朗。那孩子……之前因为家里变故,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理。后来硬是被追云那傻小子,风雨无阻地爬树‘讲故事’,一点点给暖了回来。”她想起儿子描述过的画面,嘴角带着笑,“两个孩子好得不得了,追云还把自己从小戴的护身玉坠送给了蕾娜,蕾娜也把自己的项链给了追云,像交换定情信物似的。可惜……”她的笑容淡去,“后来追云摔伤了头,醒来就把那一年的事,包括蕾娜,全忘了。那孩子的项链,我一直收着。”3XzJoX
提到蕾娜,龙破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银石赛后围场里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小脸——灰蓝色的眼睛,紧紧抱着旧泰迪熊,还有……那枚被他瞥到一眼、塞进衣领里的中式白玉龙坠!3XzJoX
“等等!”龙破天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紧锁,“扬羽,你说蕾娜……她后来怎么样了?我记得你说她妈妈带她搬走了?”3XzJoX
“嗯,”李扬羽有些意外丈夫突然的激动,“具体搬去哪儿我也不太清楚,扬浩哥后来提过一句,好像……她妈妈嫁得不错,去了爱丁堡之类的大城市?后来就再没消息了。”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3XzJoX
“爱丁堡……”龙破天喃喃道,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扬羽,我在英国银石站,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小女孩。”他急切地描述起来,“大概八岁左右,金发,灰蓝色的眼睛,气质特别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当时抱着一只旧旧的泰迪熊,跟圆桌骑士的高文他们在一起,高文介绍说是他们车队金主卡美洛爵士的千金,叫阿尔托利娅。”3XzJoX
“最奇怪的有两点,”龙破天努力回忆细节,“第一,她看我的眼神……很特别,不像普通小粉丝,像是……认识我,又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期待和紧张。第二,我跟她聊起追云,说追云有天赋,她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然后……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代我向扬羽妈妈问好!’”3XzJoX
“扬羽……妈妈?”李扬羽彻底愣住了,这个称呼太私人、太亲密了,绝对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女孩会脱口而出的,尤其对方还是位贵族千金。“她真这么说了?你确定没听错?”3XzJoX
“我英文是不怎么样,但‘扬羽妈妈’这几个词我听得清清楚楚!”龙破天语气肯定,“我当时就觉得非常奇怪,还想追问她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结果被明彪那大嗓门喊采访给打断了。后来就再没机会问。”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一个英国爵士的千金,名字叫阿尔托利娅,却认识我,还知道你的名字,用那么亲昵的称呼?而且……她还抱着旧泰迪熊?”3XzJoX
李扬羽的心跳加速了。蕾娜!金发,灰蓝色眼睛!追云送她的白玉龙坠!那个女孩颈间疑似藏着的玉坠……难道真的是它?她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破天,你说……那个阿尔托利娅小姐,会不会……会不会就是蕾娜?她妈妈嫁给了那位卡美洛爵士?所以她改了名字?”3XzJoX
这个猜想让李扬羽的心揪紧了。如果真是蕾娜,她认出了破天是追云的父亲,但她没有相认,反而用了新身份“阿尔托利娅”。为什么?是因为身份的改变?还是她已经不记得和追云的约定了?3XzJoX
“这……不太可能吧?”龙破天本能地觉得难以置信,“一个是扬浩哥家隔壁的乡下小女孩,一个是爵士的千金,这差距也太大了。而且名字也对不上啊,蕾娜和阿尔托利娅……发音差挺远的。也许……只是巧合?或者她听别人提到过我的妻子叫扬羽?小孩子口误也说不定。”他试图寻找更合理的解释,毕竟他从未见过蕾娜,一切都只是妻子的描述和银石那短暂的、充满疑点的相遇以及妻子手机里的几张照片。3XzJoX
就在这时,龙追云揉着眼睛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显然是刚写完作业。“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好奇地看着表情都有些凝重的父母。3XzJoX
李扬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试探着问:“追云,妈妈问你个事。你还记得……以前在英国海崖镇,住在舅舅家隔壁,有个叫蕾娜的金头发、灰蓝色眼睛的女孩子吗?你们……以前经常一起玩的。”3XzJoX
龙追云困惑地眨了眨他那双酷似父亲的黑眼睛,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蕾娜?蕾娜……蕾娜……英国海崖镇……舅舅家隔壁?”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妈妈,有这个人吗?她怎么了?”3XzJoX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纯然的好奇,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闪躲。他是真的,彻底忘记了。3XzJoX
李扬羽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她看着儿子全然陌生的反应,再想到那个在银石围场里可能惊鸿一瞥的、名叫阿尔托利娅却疑似蕾娜的女孩,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汹涌而来。无论那个女孩是不是蕾娜,如果她真的还在执着地记着追云,守着童年的约定,而追云却早已将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这本身就足够残酷。3XzJoX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紧,最终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没什么,妈妈只是突然想起以前扬浩舅舅提过的一个邻居家的小姐姐。去洗漱准备睡觉吧,乖。”3XzJoX
“哦。”龙追云虽然觉得妈妈的表情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听话地转身去了洗手间。3XzJoX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长久的沉默弥漫开来,带着沉重的心事。3XzJoX
龙破天看着妻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指尖,伸出手臂,将李扬羽轻轻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慰:“别想太多了,扬羽。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和口误。蕾娜那孩子,现在应该也过得很好。小孩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3XzJoX
李扬羽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可是破天,如果……如果真的是她呢?如果她还在等……”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蕴含的悲伤和怜惜,比千言万语更沉重。一个女孩可能珍藏多年的纯真承诺,面对的却是对方记忆的彻底空白。这份阴差阳错,让人心头发酸。3XzJoX
龙破天搂紧了妻子,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也翻腾着复杂的疑问。那个在银石围场里,眼神复杂、抱着旧泰迪熊的“阿尔托利亚”小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究竟是谁?那句“扬羽妈妈”是解开谜题的钥匙,还是命运开的一个令人心酸的玩笑?3XzJoX
龙追云躺在床上,眼皮沉沉地合上,白天的兴奋和模拟器上驾驭跑车的刺激感渐渐退潮。黑暗中,意识缓缓沉入一片混沌的迷雾。3XzJoX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连贯的故事。只有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光影和感觉,如同被撕碎的旧照片,在意识的深潭中漂浮、旋转。3XzJoX
一片模糊的金色……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又耀眼,却始终看不清形状。一种莫名的、强烈的被注视感,带着难以言喻的……思念?那感觉如此清晰,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他似乎在努力看向那团温暖的金光,想看清里面是什么,但视线总是模糊不清。3XzJoX
耳边似乎有风声,夹杂着树叶沙沙的轻响,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语调……温柔、熟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让他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的暖意。3XzJoX
他感觉自己好像爬得很高……粗糙的树皮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下面是……一片模糊的草地?还是窗户?他努力向下看,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小小的轮廓,抱着一团深色的东西,是泰迪熊吗?仰着头……灰蓝色的……像是天空的颜色,却又更深邃,像蒙着一层雾气的海……3XzJoX
突然,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毫无征兆地袭来!那团温暖的金光迅速黯淡、远去!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身体却猛地一沉!3XzJoX
“呼——!”龙追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他茫然地睁大眼睛,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残留的情绪——那强烈的思念和被遗弃般的恐慌——清晰得让他心惊,却又完全找不到源头。3XzJoX
“搞……搞什么啊?”他低声嘟囔,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刚才梦见了什么?好像有金色的光……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一个……一个看不清样子的人?是谁?为什么感觉那么……难过?3XzJoX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试图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碎片。金发?灰蓝色的眼睛?思念?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串联不起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英国海崖镇?舅舅家隔壁?妈妈晚上提到的那个叫“蕾娜”的小姐姐?3XzJoX
“蕾娜……”他试着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感觉有点陌生。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画面,没有记忆,只有刚才梦里残留的、莫名其妙的心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落落的悲伤。3XzJoX
“啧,肯定是白天听妈妈提了一下,晚上就做怪梦了。”龙追云甩甩头,试图把那些奇怪的感觉甩掉。他重新躺下,拉高被子蒙住头,嘟囔着,“不想了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上学!”3XzJoX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片模糊的金色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然而,那深藏于潜意识深处、被遗忘的角落,仿佛被这零星的梦境碎片轻轻撬动了一下。名为“蕾娜”的记忆尘埃,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3XzJoX
它们依然支离破碎,深埋地底,但或许在某个未知的契机下——一次意外的重逢,一个熟悉的场景,一句触动心弦的话语——这些深埋的碎片,会重新开始组合,试图拼凑出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纯真而珍贵的过往。3XzJoX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龙追云很快再次沉入无梦的睡眠,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思念与悲伤的碎片之梦,从未发生过。3XzJoX
只有他颈间,在睡梦中无意识触碰到的、空荡荡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此刻的、微凉的触感。那里,曾经挂着一枚刻着“Reina”的红宝石心形项链,如今正静静躺在母亲李扬羽珍藏的小木盒里,如同一个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信物。3XzJoX
第二天早上,龙追云照常上学,昨晚那个奇特的梦以及那金发的身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3XzJoX
深夜古堡般的爵士府邸一片寂静。阿尔托利娅穿着丝绒睡袍,独自站在露台。此刻的苏格兰高地,清冷的夜空中星河低垂。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颈间那枚温润的白玉龙坠,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仿佛带着遥远体温的纹路。3XzJoX
她抬头望向东方深邃的夜空,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光,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和八小时的时差,看到那个国度此刻正午的骄阳。“Cloud……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她在心底无声地问,“一定在努力训练吧?像你爸爸一样……”3XzJoX
目光转向室内书桌。银质相框里,是那张在银石围场与龙破天的拍立得合影。照片上,她抱着泰迪熊,努力维持着“阿尔托利娅”的矜持,而身边高大的中国车神正温和地笑着。照片下方,那遒劲的“龙破天”签名旁,画着一个有点笨拙的小熊。3XzJoX
她轻轻拿起相框,指尖拂过那个签名和小熊。这张照片,是连接她和那个遥远世界的唯一有形之物。破天爸爸说追云很好,很有天赋……这个消息像暖流,支撑着她每一个等待的日子。她低头,再次摩挲着胸前的玉坠,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承诺。3XzJoX
“我会等下去的……”她对着寂静的夜空和照片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多久,无论我变成了阿尔托利娅还是谁。我会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终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亮的小女孩,而是能与你并肩前行的人。”3XzJ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