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山脉南麓的寒风，似乎比北坡更加刺骨，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3XzJpG
失去了运载车那钢铁堡垒的庇护，渺小的人力在这片广袤、死寂而又危机四伏的冰原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3XzJpG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梢发梢凝结成霜。3XzJpG
四辉棟和王医疗兵走在队伍最外侧，他们身上穿戴的军用外骨骼，此刻正发出与往日不同的、低沉的、仿佛负荷过重的嗡鸣。3XzJpG
两根粗重的电缆从他们外骨骼背部的应急接口引出，连接着由刘启和李一一用临时找到的金属杆和绳索拖曳的那个沉重无比的“火石”货柜。3XzJpG
货柜侧面，原本闪烁的黄色维持灯光，此刻依靠着外骨骼输出的宝贵电力，勉强维持着稳定的绿色。3XzJpG
运载车连同其动力核心，永远地留在了那条黑暗的隧道里。3XzJpG
为了保住这枚可能关系到地球命运的核心，四辉棟只能做出这个决定，利用外骨骼的军用级能源为其供电。3XzJpG
但这意味着，他和王医生外骨骼的绝大部分功率都被用于维持火石，自身的动力辅助和最重要的恒温维生系统，几乎被降到了最低限度。3XzJpG
王医疗兵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担忧。3XzJpG
她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外骨骼装备的保温性能稍好，但持续的能源输出依旧让她感到四肢正在逐渐失去知觉，刺骨的寒冷正一点点侵蚀她的核心体温。3XzJpG
四辉棟的声音沙哑，他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健，但每一次抬起灌了铅般的腿，都感觉肌肉在寒冷和过度消耗下发出哀鸣。3XzJpG
四辉棟看了一眼终端，外骨骼的能源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按照这个消耗，最多再支撑几个小时，他们两人……后果不堪设想。3XzJpG
刘培强的托付，系统的任务，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3XzJpG
刘启和韩子昂在前面轮流用工具探路，并尽力清理过于深厚的积雪。3XzJpG
韩朵朵和高松灯互相搀扶着，跟在火石货柜旁边，她们的体力消耗相对较小，但精神上的压力同样巨大。3XzJpG
提姆则脸色惨白地跟在最后，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3XzJpG
李一一的状态稍微好些，他负责抱着终端和地图，一边艰难行走，一边不断调整方向。3XzJpG
“根据……根据地图，再往前大概五公里，有一个旧时代的……气象观测站废墟。也许……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片刻的庇护，或者……遗留的能源。”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断断续续。3XzJpG
两个小时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如同礁石般矗立在雪原上的低矮建筑轮廓，一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3XzJpG
它比想象中还要破败，一半的结构已经坍塌，被冰雪掩埋，只剩下主楼的一部分还顽强地立着，窗户大多破碎，像黑洞洞的眼睛。3XzJpG
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柜子、散落的纸张和厚厚的积雪。3XzJpG
四辉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命令却依旧清晰。3XzJpG
他和王医生暂时断开了与火石的连接，外骨骼立刻将有限的能源优先供给维生系统，一股微弱的热流开始缓慢地温暖他们几乎冻僵的肢体，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感。3XzJpG
“副队，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3XzJpG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找地方坐下，拿出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分食，试图恢复一点体力。3XzJpG
高松灯靠着墙壁，抱着她的背包，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3XzJpG
四辉棟瞬间警醒，一把将身边的高松灯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举起了步枪。3XzJpG
至少十几个人影，穿着五花八门的厚重衣物，手持各种武器，从观测站周围的雪地里冒了出来，迅速形成了包围圈。3XzJpG
一个粗犷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3XzJpG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想死的话，把那个大铁柜子给我们交出来！我们老大说了，只要东西，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还能给你们点吃的，指条去附近避难点的路！”3XzJpG
四辉棟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观察，对方人数众多，装备不差，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3XzJpG
自己这边，能战斗的只有他自己和刘启（算半个），王医生状态不佳，其他人几乎没有战斗力，还带着一个沉重的、需要能源维持的火石。3XzJpG
四辉棟不知道这枚火石是否就是系统任务中“度过木星危机”的关键一环，他不敢赌。3XzJpG
任务失败的惩罚是什么？抹杀？还是更可怕的后果？他承担不起。3XzJpG
而且，将这人类希望交给一群叛军？他无法想象后果。3XzJpG
“哥们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联合政府？老天爷都快把咱们团灭了！那铁疙瘩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柴烧？我们老大看上它是它的造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3XzJpG
叛军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强攻，可能是担心伤亡，也可能是在等待什么。3XzJpG
四辉棟能感觉到，王医疗兵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她必须尽快重新连接火石供电，否则之前的坚持就白费了。3XzJpG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外面叛军的阵型忽然分开了一条通道。3XzJpG
她和其他叛军一样，穿着厚重的、看起来脏兮兮的防寒服，看不清面容。3XzJpG
但她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与其他叛军截然不同的沉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权威。3XzJpG
她走到阵前，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叛军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3XzJpG
她没有使用扩音器，但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寒风，传入观测站内每一个人的耳中。3XzJpG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冷静，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熟悉。3XzJpG
“里面的朋友，尤其是……那位抱着背包的姑娘，还有她身边那位负责任的年轻军官。”3XzJpG
“我们并非嗜杀之人。末日之下，生存不易。你们守护的东西，对你们而言或许意义重大，但对我们而言，它代表着能源，代表着在这片废土上继续活下去、甚至重建秩序的‘火种’。交出它，我以‘保管者’的名义保证，你们可以获得安全的通行权和足以支撑你们抵达下一个据点的物资。何必为了一个冰冷的造物，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呢？”3XzJpG
躲在四辉棟身后，一直瑟瑟发抖的高松灯，猛地抬起了头。3XzJpG
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3XzJpG
这个声音……这个无数次在寂静的档案馆里，在她最无助时，默默递给她一块糖、一张纸的声音……她太熟悉了。3XzJpG
高松灯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带着颤抖的、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向着窗外问道：3XzJpG
露出一张四辉棟和高松灯都无比熟悉的脸，正是那位在文明数字档案馆里，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关键时刻给予高松灯帮助的李管理员。3XzJpG
只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疲惫、决绝和一丝……复杂感慨的表情。3XzJpG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破损的窗口，最终落在了高松灯和四辉棟隐约可见的脸上。3XzJpG
李管理员，或者说，叛军首领“保管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悲，3XzJpG
“灯，四辉棟少尉。我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你们。”3XzJpG
档案馆里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甚至有些懦弱的管理员，竟然是这群叛军的首领？！3XzJpG
四辉棟瞬间明白了许多，当初在档案馆，她那些“无意”的帮助，恐怕都并非偶然。3XzJpG
她早就注意到了高松灯的特殊，甚至可能……早就想将高松灯，连同她可能影响到的自己，拉入她的阵营。3XzJpG
李管理员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略带嘲讽的弧度，3XzJpG
“在联合政府决定抛弃‘无用’的文化与情感，将一切归于冰冷的‘计划’时，有些人选择了顺从，有些人选择了沉默，而有些人……则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来‘保管’文明的火种，哪怕这火种，需要用不那么文明的方式来守护。”3XzJpG
“灯，你的诗，你守护的那些数据，才是人类真正的灵魂。跟我走吧，离开联合政府那条注定沉没的破船。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真正珍视这些‘冗余’的新秩序。至于那个火石……”3XzJpG
她看向四辉桿，“它救不了地球，少尉。木星的引力，远超任何模型的预测。重启发动机，不过是拖延时间。把它交给我，我可以将它转化为我们生存和发展的资本。这是更……现实的希望。”3XzJpG
真相如同冰水，浇灭了重逢可能带来的一丝暖意，只剩下彻骨的寒意。3XzJpG
四辉棟紧紧握着手中的枪，看着窗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3XzJpG
一边是曾经的“盟友”，提出的看似更“现实”的生存之路，甚至对高松灯有着知遇之恩；另一边，是肩头沉甸甸的任务，是对刘培强和逝去战友的承诺，以及那个神秘系统未知的惩罚。3XzJpG
敬重的长辈，内心世界的理解者，竟然站在了敌人的阵营，用自己最珍视的“诗”和“心情”作为理由，来逼迫她放弃另一份希望。3XzJpG
看了一眼身旁状态堪忧的王医疗兵，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依赖着他的人们，最后，目光坚定地迎上李管理员的视线。3XzJpG
“你的‘道理’，我听到了。但我的任务，我的职责，不允许我交出火石。至于人类的灵魂……我相信，它既存在于过去的数据中，也存在于我们此刻为未来所做的每一次挣扎和选择里。”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