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观测站里,只剩下死寂,以及一种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绝望。3XzJpG
提姆瘫在地上,反复喃喃,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先于肉体冻结。3XzJpG
韩朵朵的哽咽变成了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韩子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老人脸上的沟壑里刻满了难以置信的灰败,他望着窗外那颗巨大的、冷漠的木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安慰的声音。3XzJpG
刘启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见了红。3XzJpG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刘启的怒吼在空旷的站内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绝望作为回音。3XzJpG
李一一没有去捡掉落的终端,他只是抱着头,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3XzJpG
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火种计划”启动意味着什么——最高权限,不可逆转。3XzJpG
联合政府最理性的AI和最高决策层,已经为地球文明判了死刑。3XzJpG
王医生忘了自身的冻伤和疲惫,呆立在原地,目光失焦。3XzJpG
她坚守的职责,救护的生命,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终极意义。3XzJpG
高松灯抓着四辉棟胳膊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3XzJpG
她刚刚燃起的、用诗篇定义希望的勇气,在“被抛弃”这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稚嫩和可笑。3XzJpG
她的《心之编年史》,还能为谁编年?她的诗篇,又能传递给谁?3XzJpG
没有去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个叛军留下的、正在稳定供电的电源组上,幽绿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嘲讽的眼睛。3XzJpG
所有的坚持、计算、牺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3XzJpG
守护火石?为了重启发动机?可发动机重启了又能怎样?3XzJpG
空间站已经带着“火种”远遁,地球……已经被放弃了。3XzJpG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混合着身体的冰冷和刺痛,几乎要将他吞噬。3XzJpG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存活并度过木星引力危机’状态更新。警告:任务目标‘度过危机’成功概率已基于当前信息流进行修正,估值低于0.01%。继续执行任务可能导致宿主生命体征终止。请谨慎决策。”3XzJpG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冰冷地响起,没有情感,只有基于残酷现实的概率评估。3XzJpG
连这个将他拉入此地的神秘存在,也不看好他们的挣扎。3XzJpG
他没有说话,而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步挪到王医疗兵身边,用僵硬的手指,开始检查她外骨骼的能源读数,又示意她坐下,查看她冻伤的情况。3XzJpG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般的坚持。3XzJpG
四辉棟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没死。”3XzJpG
这三个字,低沉,却像一块小石头,投入了死水般的绝望中。3XzJpG
四辉棟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尽可能将王医疗兵外骨骼里仅存的一点热量导向她冻伤最严重的脚部,同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失去神采的脸,最后落在高松灯空洞的眼睛上。3XzJpG
“计算一下,靠着这辆雪地车和这个电源,我们到达苏拉威西,还需要多久,成功率多少。”3XzJpG
四辉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命令。3XzJpG
“还有什么意义?!成功了又怎样?转向发动机能改变空间站的航线吗?能让他们回来吗?!”3XzJpG
“不能。”四辉棟回答得干脆利落,“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知道该怎么做的事。”3XzJpG
他看向高松灯:“灯,你刚才说,希望是‘正在被书写着的诗篇’。”3XzJpG
“但他们带不走我们正在书写的这一页。哪怕这一页的结局是毁灭,至少……我们得把它写完。用我们的方式,而不是……他们设定的方式。”3XzJpG
在绝对的理性和系统的警告之后,他选择了一种超越理性的“存在主义”行动,意义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本身,在于选择本身。3XzJpG
韩子昂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四辉棟,这个年轻的军官,此刻眼神中那种近乎固执的平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些同样在绝境中不曾放弃的身影。3XzJpG
刘启抹了把脸,走到李一一身边,粗暴地把他拉起来:3XzJpG
“听见命令没有?计算路线!妈的,就算死,也得死在自己选的地方!”3XzJpG
提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爬起来,开始帮忙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3XzJpG
高松灯看着四辉棟,他依旧在那里,像一块被风雪侵蚀却不肯倒塌的礁石。3XzJpG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心之编年史》,皮革封面沾染了冰屑和尘土。她用力擦去污渍,紧紧抱在胸前。3XzJpG
是的,即使被抛弃,即使前路是注定的终局,她也要写下这一切。3XzJpG
写下这绝望,写下这寒冷,写下这最后时刻,人们依然在挣扎、在连接、在书写的身影。3XzJpG
李一一在刘启的逼视下,终于捡起了终端,手指颤抖着开始操作,嘴里喃喃着无意义的数据,但终究,是开始了。3XzJpG
四辉棟将王医疗兵安置好,走向那辆叛军留下的雪地车。3XzJpG
他检查了车辆状态,燃料、引擎、防滑链……动作一丝不苟。3XzJpG
当他低头检查底盘时,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源于体感温度,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黏腻感。3XzJpG
这种感觉,从地下城开始就如影随形,在此刻这绝对的绝望氛围中,显得愈发清晰和令人不适。3XzJpG
猛地抬头,四辉棟的目光扫过车底、周围的残垣断壁,以及那片被木星红斑渲染成诡异红色的雪原。3XzJpG
四辉棟无法确定,只能将这份日益加深的疑虑压回心底,更加警惕地继续手中的工作。3XzJpG
不再有“拯救地球”的宏大目标驱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悲壮的、为自己而行的决心。3XzJpG
他们不再是为了那个抛弃他们的联合政府或人类未来,而是为了作为“人”的最后一程尊严。3XzJpG
雪地车的引擎再次轰鸣,载着一车被文明抛弃的“冗余数据”,驶向注定失败的苏拉威西。3XzJpG
车窗外,木星的巨大红斑如同一只漠然的眼眸,凝视着这只渺小爬虫的最后蠕动。3XzJpG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废弃的观测站深处,一个隐藏的、功率极低的信号发射器,悄然将一段加密的的数据包,指向了深空某个特定的坐标。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