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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校长阿牧

  初升的朝阳将金辉洒向淮南大地,一片新开垦的稻田里,饱满的稻穗低垂,泛着青黄相接的光泽。3XzJnx

  老农陈老三赤脚踩在湿润的田埂上,眯着眼看着这长势喜人的庄稼,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他记得去岁此时,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是官府组织流民,分发这据说来自海外的新稻种,又兴修了那条不远处正汩汩流淌的引水渠,才有了眼前的景象。3XzJnx

  “好啊……好啊!”他低声念叨着,不用再为家里那几个半大小子的人头税发愁,这地种得心里踏实。3XzJnx

  远处,通往寿春城的官道上,满载着新式农具和棉布的车队络绎不绝,铃铛声清脆悦耳。3XzJnx

  视线越过田野,进入寿春新城。昔日战火的痕迹早已被忙碌的生机覆盖。3XzJnx

  宽阔的街道两旁,砖石结构的店铺林立,玻璃橱窗后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不再是硝烟味,而是混合着刚出炉面点的香气、染坊飘出的靛蓝气味,以及远处隆盛重工寿春分厂隐约传来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3XzJnx

  码头上,悬挂着“长乐民生”旗帜的漕船正卸下北方的煤炭、关中的工业品,又装上江南的丝绸、茶叶。3XzJnx

  学堂里传来童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学的不仅是经义,还有基础的算学和格物常识。3XzJnx

  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机体,每一处都透着蓬勃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期盼。3XzJnx

  将视野拉升,飞越淮河,掠过正在恢复生机的中原沃野,直抵帝国的核心——关中平原。3XzJnx

  八百里秦川,此刻正沐浴在和平与建设的暖阳下。渭河、泾河、沣河、涝河、潏河、滈河、浐河、灞河,这八条滋养了长安的河流,如今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河面上,小型的内河蒸汽明轮船拖着驳船,往来穿梭,运送着建材和货物。沿着河流两岸,新开垦的田亩如同绿色的棋盘,其间点缀着正在兴修的水利设施。纵横交错的新式官道上,马车、牛车,甚至偶尔可见的、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3XzJnx

  更远处,一条东西走向的铁轨如同黑色的巨龙,横卧在平原之上,连接着长安与遥远的西域。喷吐着浓烟和白汽的火车头,拉载着长长的车厢,轰鸣着驶过,象征着帝国强劲的脉搏。3XzJnx

  最终,聚焦于那座正在涅槃重生的伟大都城——长安。3XzJnx

  曾经残破的城墙得到了大规模的修缮和加固,显得愈发巍峨雄壮,但城市并未被束缚在古老的墙垣之内,新的建筑和街区正如潮水般向外蔓延。3XzJnx

  城内,以未央宫、长乐宫为核心的旧皇城区得到了妥善保护,但其周边,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街被拓宽了一倍不止,铺设了碎石和灰浆,显得平整而坚固。街道两旁,出现了大量采用砖石、水泥甚至部分钢架结构的新式建筑,虽然高度普遍不超过三层,但规整、坚固,风格统一。3XzJnx

  官署、报社、以及各大公司的办事处聚集于此。集市更加繁华,商品种类远超汉晋时期。得益于从伊犁学宫推广开来的标准化度量衡和新兴的会计制度,商业活动变得空前活跃。供水系统和地下排水网络也在重新规划和建设中,以往雨季的泥泞和污水横流的情况得到了极大改善。工坊区被有计划地安置在下风向和河流下游,高耸的烟囱林立,虽然冒着煤烟,却也代表着帝国的工业雄心。整座长安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打夯声、锯木声、号子声、以及偶尔从工坊传来的汽笛声,交织成一曲宏大的建设交响乐。3XzJnx

  在这座日益繁盛的都城中心的丞相府内,董白正伏在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前铺开着绘有关中平原及长安周边的精细舆图,她的指尖正在地图上勾勒着线条。3XzJnx

  结合“八水绕长安”的自然地理优势,她计划摒弃传统城池方方正正、层层嵌套的模式,转而采用一种更富有弹性和效率的以城市核心区为中心,依托主要河流和交通干线作为天然主干道,向外进行放射式、组团化发展的格局。所幸,汉代长安的皇城宫殿区本就偏居西南,并非绝对的几何中心,这给她留下了充足的规划空间。加上这座城市在五胡乱华时期损坏严重,大汉再临时,长安几乎是在废墟上“重建”,因此建设的阻力远比改造一座成熟古城要小,这让董白感到颇为得心应手。连接东西的主火车道在重建之初就是沿着渭河南岸大致东西走向铺设的,这为城市发展定下了重要的交通骨架。接下来,只需将新的主干道沿着灞河、浐河、沣河等其余水系的流向自然延伸,就能形成一张覆盖整个规划区的水陆交通网络。3XzJnx

  都市天际线玩家是这样的,抛开金钱预算不谈的话就先把交通网修好。3XzJnx

  关于城墙,董白有着更长远的考量。随着火炮技术的持续发展和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张,传统城墙的军事防御价值会逐渐降低,直至最终退出历史舞台。但眼下,它还远未到完全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她的策略是保留现有城墙,并以此为基础,分阶段向外拓建两圈新的、更大范围的城墙。随着外圈城墙的建成和城市填充,内圈的旧城墙便可以视情况逐步拆除,其原址可改造为环城道路或绿化带。留出一些做成有历史祭奠的人文景观或者生态长廊也不错,这样既能以较低的成本有序扩大城市范围,又能避免因一次性拆除城墙可能带来的安全和管理真空。3XzJnx

  对于长安内部的功能区划,董白觉得至少可以分为三大板块。3XzJnx

  核心区:大致位于城市地理中心,可以沿用并改良传统的方形网格布局,但更注重开放性和联通性。计划在正中心开挖大型人工湖或修建巨型广场,周围点缀花园绿地,营造宜人的公共空间。这里将集中布局各大国际化超级公司的总部或区域中心,以及高密度的商业建筑、写字间和金融机构。未来的大型车站、码头等交通枢纽需要预留充足空间。核心区的外围边缘,则可以穿插建设一些高密度、配套完善的居住公寓,方便从业人员就近生活。3XzJnx

  综合区:环绕在核心区外围,是城市的主体部分。这里将主要布置中等密度的居民区、商业街区、各类学校、医馆、小型手工作坊和公共服务设施。建筑布局可以更灵活,街巷尺度宜人,生活气息浓厚。3XzJnx

  扩展区与工业区:在综合区之外,沿着放射状干道和河流,进一步发展低密度居住区和特色商业点。在这些区域的交通节点附近,可以规划建设一些环境优美的别墅区,满足不同层次的居住需求,而所有的大型工坊、重工业基地、货运码头、仓储区,则被统一安置在规划范围内的河流下游、城市主导风向的下风向区域,并用绿化带进行一定隔离,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城市生活环境的污染。3XzJnx

  正当董白聚精会神地将这些构想细化到地图上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3XzJnx

  “进。”董白头也未抬地说道。3XzJnx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隆盛重工驻长安的总管事。3XzJnx

  他恭敬地行礼后,开始详细汇报近期公司在各地开设新厂、改良蒸汽机与炼钢工艺、试行标准化零件生产等方面取得的进展,随后将一份记录着详细数据和成果的报表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3XzJnx

  董白停下笔,揉了揉手腕,扫了一眼那厚厚的报表。3XzJnx

  “知道了,放这儿吧。我晚些看,明早你来取。”3XzJnx

  管事应诺,正要退出,董白又叫住他:“对了,你出去时,让隔壁等候室的工部李侍郎过来一趟。”3XzJnx

  “是。”3XzJnx

  不多时,工部李侍郎快步走了进来。董白将刚刚绘制完成、墨迹未干的城市规划草图推到他面前。3XzJnx

  “李侍郎,看看这个。这是我关于长安未来扩建和内部功能区划的一些初步想法,你带回去,让工部同仁好好议一议,看看是否可行,需要如何细化,预算几何。”3XzJnx

  李侍郎双手接过地图,只看了几眼,脸上便露出激动和钦佩的神色。3XzJnx

  “这规划思路新颖大胆,却又考虑周详,若能实现,长安必将成为前所未有的煌煌巨都!”他连声道:“下官明白!丞相此规划,高瞻远瞩,实乃利在千秋!下官即刻回去,召集部内精英,仔细研讨!”3XzJnx

  他捧着那张图,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3XzJnx

  书房内刚刚恢复安静,侍卫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丞相,府外有一人,自称阿牧达,请求谒见。”3XzJnx

  阿牧达?3XzJnx

  董白微微一怔,随即想了起来,这是当年在西域收的那个小子阿牧的全名!3XzJnx

  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扬声道:“快让他进来!”3XzJnx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迈入书房。逆着光,董白一时有些恍惚。待他走近,才看清来人。两年不见,当初那个带着西域风尘气的半大少年,已然长成了挺拔健硕的青年。脸庞褪去了稚嫩,轮廓分明,眼神明亮而沉稳,虽穿着伊犁学宫常见的青色儒衫,却难掩那份在历练中形成的干练气质。3XzJnx

  董白笑着打量他:“阿牧?真是好久不见了。自打入凉州、进长安,我这里杂事缠身,竟一直没顾上你。”3XzJnx

  阿牧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言行间比少年时多了几分从容:“姐姐……现在该称丞相了。我那边也一直不得闲,在伊犁学宫一边啃那些天书一样的教材,一边还得硬着头皮给更晚入学的师弟们讲课,偶尔还要被派到西域各城去协调事务、帮忙解决技术难题。直到最近才算理顺了些,这才有空来长安看看。”3XzJnx

  董白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这么说,你这段时间,不仅深耕学问,还对西域各地和伊犁学宫的运作了解颇深?”3XzJnx

  “这是自然!”阿牧语气肯定,“龟兹的葡萄酿酒工艺如何改进,疏勒的铁矿品相如何,于阗的玉雕能否用新式机械辅助,还有学宫里哪门课最让学生头疼,哪个实验室又捣鼓出了新玩意……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算略知一二。”3XzJnx

  “很好。”董白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信任,“既然如此,我正好有项任务,可以放心交给你了。”3XzJnx

  阿牧坐直了些:“丞相请讲。”3XzJnx

  “我打算任命你为伊犁文化教育公司理事会理事,同时兼任伊犁理工教育集团和伊犁文政教育集团下设的伊犁总校校长。全面负责学宫在西域乃至整个帝国的教育推广、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董白清晰地说道。3XzJnx

  阿牧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松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艰巨任务呢。丞相,不瞒您说,您刚才说的这理事、校长要干的活儿,我过去这两年,其实差不多一直都在干着,只是没这名分罢了。熟门熟路,没问题!就算真遇到天塌下来的大事……”他促狭地眨眨眼,“不还有您这位理事长在上面顶着嘛!”3XzJnx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董白也笑了,但随即,她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将西域都护一职,也正式移交给你。我会向陛下上表,荐你接任。我自己,是该卸下这个担子,专心做好丞相了。”3XzJnx

  此言一出,书房内安静了片刻。阿牧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眼中有些惊讶。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的交接,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3XzJnx

  西域,那是梦开始的地方。3XzJnx

本章结束